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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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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元339年九月,我刚从打暑假工的疲惫感中抽回精神,而这时我已经搭上了去县里的公交车,车费六元,很贵,我去辣椒园里摘一天的辣椒,也就赚五十元。
我刚去学校报道并去校外买了校舍里缺的生活用品。我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在大约一千人的高一期末考试中,我的总分是年段第九。
班级没有换,可是人数变了,从原来的45人变成46人,一个女生,是从别班转来的,至于叫什么,长的怎么样,我就不关心了。
我在班里人缘并不好,可能是因为我的性格吧。不敢和别人说话。一有同学和我搭话,不管问什么,我只管低头,半天憋不出什么可说的来。
这样被我冷场掉面子的次数一多,人家也不高兴,所以从高一开始理我的人渐渐少了,后来就连科任老师、班主任上课都不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因为上次语文老师点我的名,让我回答一道默写题的答案时,我试卷上明明就写对了正确答案,我只需要读出来就好,但语文老师等了我五分多钟都没见我抬头、出声,就让我坐下,这件事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二个月的事情了。后来科任老师们也不乐意点我名,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哪儿来的时间被我浪费。
可是不到一个月,我就被父母勒令退学。我以为我可以继续念书的,因为我早在没上高中时,就已经和父母说好,高中的一切费用我自己承担,不会找他们拿一分钱。
他们的观点我早已了解,在这个国家受经济危机影响没安稳多久,大多数家庭的生活还很拮据,多一个劳动力都很难能可贵。
实话说了吧,自下课后我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我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这样的大人物平时是不会注意到我的,班主任都没有找过我谈话。
因为这种预感,我到办公室时都不敢坐下,尽管那是我从没感触过的沙发。教导主任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他的脸一看就是领导别人的那种,国字脸。教导主任面色严肃地盯着我,我有点怕,不由握紧了缩在长袖校服里的手。他问我“你父亲打电话过来说要帮你办理退学手续,你要退学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吧,我想。我大概沉默了一分钟,低着头一直看着鞋尖的我抬起来看了教导主任一眼,我大声说:“没有!这件事我不知道!”可是耳朵听着我的声音,还是那么小,没有说话的底气。
“你回去好好和父母商量商量,农村出来的人不念书是没有太多出头的机会的。你的成绩我了解,保持下去大学是有希望的,希望你慎重选择。”
像这样的教导主任算得上是负责的了,当然,这是我当时的想法。工作后想这件事,发现是我想太多。如果他真的负责,应该会向我了解我的家庭状况,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努力说服我的父母——当然,教导主任什么也没做也不是有错,只是我后来感觉对他的好感来的太不值而已。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我走到班级门口,老师在上课,没有同学看我一眼,我在老师的示意下进了教室,走到第三组第二桌左边的位置上从木桌里抽出带着几个补丁的双肩包,同桌是一个算得上班花的女生,我这么大的动作也没让她分给我一个眼神。
这时候落课不落课不是我主要考虑的问题,我离开学校,搭上回田里镇的公交车,回家。
家里有一个平房,比学校宿舍大不了多少。是父母和弟弟住的地方,我的屋子在平房旁边,和厨房紧密挨着。
我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家到镇上步行一小时,镇上到县里搭公交一小时。
上午12点,我到家时父母和弟弟正坐在平房里吃饭,开着电视看体育频道。
妈妈不怎么喜欢看这个频道,视线不在电视上,无意间瞄到我在门外,瞪了我一眼,没吞完嘴里的饭就说:“小白回来了。”
这句话并不是关心,而是说给爸爸听的。
因为在南方,九月天气很热,爸爸热得光着膀子,穿着短裤,把他粗粗黑黑的腿毛露出来,他视线从电视上移到我身上,眼里透着不耐烦,眼里透着不耐烦,吃了肥肉蘸着油的嘴唇道:“你为什么回来我知道。什么都别说了,退学吧,我们供你上学有什么好处。”
没有要你们供!
太阳照着我,显得我的影子短短的。顶着太阳走到家,我全身都热,特别是头顶。可我还是低着头沉默,再次看见我穿了三年的帆布鞋,脚趾头那里破了个小洞。
妈妈也说道“李白,你不是想迁户口吗。只要你在341年之前给我们五千块钱,我们就给你迁户口。然后你在迁后的十年里给我们四万块,我们就两清,也不去闹你。”
呵呵,四万五,十五年我长这么大也没花到五千块钱吧。真好意思开口。
我瞪着他们:“不是说好了念书是我自己的事情么?钱我自己挣。”
爸爸他离开饭桌大步朝我走来,扬起手来想打我吧,被我瞪住了,妈妈在旁边站着,看到爸爸没有一下子打下来,就走过来把爸爸的手压下来。
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细,嘴巴快占了脸的一半宽。她想过来牵我的手,被我躲过了,她也不生气,只是收回手道:“家辉明年要上初中,你也知道这个家的样子,那么大的经济危机刚过,家辉上的初中学费和报名费加起来要一千八呢,你不去打工我们怎么在他上初中以前凑到学费?”
李家辉是弟弟,我一直站在门口,妈妈说我回来后也不见他从饭桌上抬头看我,一直盯着电视看运动员像比炫技一样滑冰。到现在我快和父母吵起来,也不见他有什么表示。他小我两岁,今年13,在读六年级。
从小我就和父母与他的关系不怎么样。所以我要是被父母打,说不定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凑过来踢我几脚。
我之所以15岁就读了高二,是因为我小的时候,父母嫌弃我在家里碍事,就把我送去小学读书了。而弟弟小我两岁就落后我五个年级,是因为父母心疼他,他小时候爱玩,不想去学校,闹过几次后,父母就宠着他由他说的没给他上学。
这次让我退学是因为今年三月初国外爆发的经济危机影响到了国家。
经济危机是从外国传来的,破坏力特别大,但对平时有点钱的家庭造不成多大影响,本来这个家这些年也存了点钱,可架不住家里两个大人打牌赌博,爸爸又时不时买酒买烟,李家辉跟村里小孩攀比,别人有什么他就要什么,还上网吧。妈妈时不时和村里没事干的女人打牌组麻将桌,赢就赢几百,输也是输几百,但爸爸那里玩的大,输了几百还不认,总觉得下把翻盘,有时候会输个一千两千的。
在危机还没传到这里时,刚好是爸爸他犯浑的时候,为了去小赌场玩,还和妈妈吵了几架,那时他已经输了一万多了,吵架后几天都没回家,留在赌场睡了。
这些事我是后来回家听隔壁阿姨说的。
然后等经济危机来到走的几个月里,最后还靠我掏了一百块钱出来买东西,一家四口人就两天吃一斤米,家里没再多的存钱买米了。
别说妈妈那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是不信的,她也不是蠢人,不像爸爸只读了小学二年级,她可是读到了六年级,后来外婆家里出不起学费,妈妈就没再读了。所以她不会把钱都输光,肯定留钱了,肯定把家辉上初中报名的钱留了。只是知道我这里有钱,就想着法儿让我掏钱。
这几个月他们也吵了架,都认为对方把钱给花没了。当时玩的时候认为如果输的话,打工挣呗,谁不是白手起家,反正勤快。呵呵。
“我要上学。”
爸爸拖来木凳坐在门旁阴凉处,搭起二郎腿,,搭起二郎腿,“上什么上,找工作去。你要是不听话,可以继续去读高中,但到时候就别怪我闹到学校去!”
我有心理准备,竟然有种果然会这样的感觉。
我从学校赶回来,得到的结果是苦的。
中午赶回来什么都没吃,电饭煲里没饭,锅巴也没有,想来是爸爸吃了。菜也被他们吃干净了。我顶着大太阳回来,最后回到我的小屋里避暑。
电视还开着,他们一家人聊着天。我算什么?晒太阳久了头有些晕,所以才控制不住眼睛酸涩流出咸水来。
我又去了趟学校,退了学,把宿舍属于我买的东西带回家。离开学校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关心我为什么突然退学,无论是舍友还是同学,亦或是校警。
那段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只是觉得我的人生快走到尽头了吧。从小就干活难道要干一辈子吗?那还不如一刀从心脏那里捅下去算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