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告白》瞎说大白话

2、第 2 章

　　二
　　一大清早，深度低血糖患者左晓琳已经开始了在门诊室的摸鱼日常。她工作的这家医院是本市最有名的肾病专科医院，因此左晓琳待的心内科简直就是个养老机构，除了陪定期复查的爷爷奶奶唠嗑下孙子媳妇，检查下正常指标，偶尔几台手术，她就是闲人一个，白瞎了七年硕博连读。
　　“早上八点就打盹，对得起医院给的工资，也对不起我呀！”隔壁肾内科的欧洋洋最见不得左晓琳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呀，欧洋洋，大龄女青年至今未婚。我的好闺蜜，就是你，却跟我玩闷声发大财，先闪婚再闪离。你对得起我这副恨嫁的小心肝呀。”
　　“我天天给大爷大妈看心脏，结果找了个没心没肺的老公。我说你天天给病人看肾，就不怕未来老公……”左晓琳半睁着眼睛，礼尚往来地回嘴，却不料话说到一半就被白大褂盖住了脸。
　　“够了呀。快把白大褂穿上，院长视察，别丢了老公还丢了奖金。”
　　左晓琳把衣服扔在一边，有气无力的说，“卫生部来检查我也不怕，今天休假，在家发现呼吸不畅，胸闷无力，来找张大夫瞧瞧。”说着掏出了一张挂号单，上面手写，心内科，1号，左晓琳。
　　“我看你要看的是精神科，而且是失婚咨询专家门诊。鄙人实习时正巧在那待过一两年，快过来给阿姨瞧瞧。”欧洋洋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左晓琳的脑门，“不就离个婚嘛，我连婚都还没结呢。至于把攒了半个月的年假都休了，现在可才五月份呐。”
　　“本来就是为他攒的，留着没用。”攒着去希腊度蜜月的，婚都离了，跟幽灵度蜜月吗？
　　“忘了通知你，今晚七点，洪苑酒家，陪我联谊去。”省得某人在家哭鼻子。欧洋洋明智的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更正一下，二十好几的男男女女聚一起叫联谊，三十左右的都叫相亲。离婚还没人权，两个字，不去！”
　　“好吧，你就抱着陈焱的照片痛哭流涕去吧。”
　　“苍天呐，我怎么就栽在他手上了。”
　　“你说你们在樱花树下邂逅，从此一见陈焱，毕竟陈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这倾国又倾城的美貌把你迷得七荤八素，跟下了情蛊似的，当即立下非君不嫁的誓言。这是你当年敷衍我的版本。”拉长了调，欧洋洋阴阳怪气地回答。
　　“我的敷衍竟然这么没有诚意，肯定是你给的礼金太少，在姑妈那里，陈焱可是异国他乡英雄救美的新时代好青年呢。”
　　虽说时间如白驹过隙，可美好的时光往往恍若隔世。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头晕眼花的陈焱耳边传来关切的问候，挣扎着抬头望去，落英缤纷间，身着和服的女子把纸伞撑向他，遮挡住了纷纷散落的樱花，也一并挡住枝头间隙洒下的阳光。女孩脸庞清秀，双眉紧蹙，焦急询问。
　　如梦似幻间，陈焱仿佛看到了竹久梦二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婉约静好。
　　陈焱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落日余晖从阳台泻进房间，视野从樱粉一下子过渡到橙红，晃得他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直到看到了柜上的和风簪子。
　　“啊！果然在这里!”惊喜的女声打断了陈焱的思绪。
　　“啊！陈先生，你终于醒了。”第二声惊喜接踵而至，太过雀跃的欢呼让初醒的陈焱着实招架不住。
　　“喂。别这么看我，你的医药费还是我付的呢。”大概是被同伴嫌弃惯了，左晓琳一眼就看出陈焱的焦躁，“拿到这个我就走。”左晓琳拿起簪子，对着陈焱晃晃了上面的珠花。
　　不是梦中婉约美好的和服女子，而是眼前这个丢三落四，大大咧咧的小丫头，画风突变得如此猝不及防，让陈焱有着招架不住。“谢，那个，谢谢了。”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焱含在嘴边的道谢也不知她收到了没有。
　　命中注定的具象化叫做邂逅。两天后，同一棵樱花树下，陈焱又邂逅了正举着手机乱拍的左晓琳。
　　“好巧呀，你又来拍这棵树。”左晓琳熟络地上前打招呼，藏下心中的那份窃喜。
　　陈焱紧紧地捏着相机，“前几天真是谢谢了，那个，钱……”
　　“说到这个，贫血的话应该多吃点……”
　　“医药费的事，你可以给我……”
　　“左晓琳，我的名字。”
　　“陈焱。你可以把银行……”
　　“我知道你叫陈焱。”很早就知道了。
　　“可以把银行账号……”陈焱继续锲而不舍地进行还钱交涉。
　　“导游费！怎么办呢，我日语不太好，现在发现什么都玩不起来呢。我看你日语说的不错，做我的导游吧。”左晓琳看出陈焱的犹豫，对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顺便报答救命之恩。”
　　短短几分钟，樱吹似雪，花瓣堆积在左晓琳的头顶，肩上，乱花迷眼，却也抵不过她的狡黠一笑。陈焱情不自禁地帮她拂走身上的落花，“三天，我只能抽出三天时间。”
　　三天的时间里，陈焱本想带着左晓琳去逛寺庙神社，可左晓琳却拉着他从寿司吃到拉面，从鳗鱼饭尝到抹茶点心，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吵闹却不烦人，活力四射得让陈焱也跟着欢快起来。
　　离别的那一天，陈焱把她送到机场。坐在候机室，左晓琳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玩太疯了。”昨天左晓琳血拼的架势真让他大开眼界呀。
　　“是没！玩！够！”左晓琳把头闷在臂弯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
　　“没办法呢，签证要到期了呢。”不知道是解脱还是遗憾的言论让左晓琳的头埋得更深了。
　　陈焱看着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有缘再见了。”
　　目送着左晓琳排队登记，陈焱努力忽视心中上涌的失落感，准备继续开始拍摄。
　　“我想过了，与其后悔无期，不如先把你绑在我身边。”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清脆的声音在陈焱背后想起。“小陈导游，怎么办，你让顾客爱上你了，负责吗？”
　　“你不是上飞机了吗。”陈焱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是满脸通红的左晓琳，生平第一次告白的人，羞涩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别转过来呀！”左晓琳赶紧背过身，鼓起勇气继续，“我，爱你，不止一点两点。我……”
　　陈焱从背后轻轻地环住左晓琳，“我会努力负责的。”
　　左晓琳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第一次站上手术台也没有如此紧张过。她也可以感受到陈焱的心跳，有力，沉稳。
　　这是迄今为止他们间最近的距离，隔着两颗心，许下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