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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动 视线直直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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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祀在开元城接应得胜归来的妖犬族大军,并指挥安置好死者和伤员。等大致弄好这一切已经是好几天后,想起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蔓沙华,他询问下属大概的情况。
据他所说,医者们忙活到了大半夜,而杀生丸殿下寸步不离离心殿,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直到鬼医松了口气说已经脱离危险时,殿下的眉头才舒展开来。现在明里人都看得出殿下十分在意离心殿里的那位姑娘。
夜祀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抬手挥退他,碧眸落向远处,不由叹出一口气。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利剑,随后他迈开步子,方向正是离心殿。
走到庭院的时候他看到杀生丸身着白色华服,正背对着他立身在樱花树下,头微抬,好像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侧身凝去,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淡漠地开口,“有事?”
“将士在战场发现了这把剑,我想你应该会知道它。”夜祀抬手,手中赫然是她所用的月牙,剑身明亮,明显已经被擦拭过了。
银发微漾,杀生丸走至他跟前接过,凝着那把月牙,金瞳之下晦暗不明。
“她如何?” 夜祀望向离心殿外问道。
杀生丸固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目光飘向别处,淡淡回答,“已无碍。”
静默了片刻,夜祀再度开口,“你很在意她。”语气虽淡却很笃定。
雪白的身影顿了一下,杀生丸转身留给他一道沉默的背影。
“难道你喜欢她?”夜祀勾唇轻笑。
樱树落下一片娇嫩的花瓣,随风飘过白衣华贵的一角。金瞳微动,眼底某些异样的情绪渐渐要被掀起,他轻阖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平静如常。“我杀生丸没有那种无聊的情感。”
什么是喜欢,他不知道,那种弱者才有的无聊感情。
真的……没有。
心突然间好像有什么拂过,柔软得让他有些动容。
“是么?”夜祀眉目扬起,嘴角噙起一丝笑意,他双手抱臂向后倒去,放任自己舒服地靠在身后的红漆柱上。眸光有意地落向对面不远处的寝殿,伴随着略带凝重的声音,“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蔓沙华这几天的心情十分不好。这种不好的心情自她有次想下床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干侍女紧张得都跪在地上请求她的时候就开始持续到了现在。
她皱眉,看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又跪在地上的女眷,目光虽平平静静,但眸中却酝酿着海浪一般的风暴。
“两个选择,要么都别拦着我,要么……”她抽出被搁置在桌上的月牙,缓缓出声,“把脑袋给我,我再出去。”
女眷们都吓得浑身发抖,要是放任的话,万一姑娘出了什么事,杀生丸殿下肯定会发怒,虽然她们明显是多虑了,姑娘她看样子活蹦乱跳都没问题,若是不让开,说不定下一刻真的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见她们都不说话,蔓沙华轻歪了下头,剑指向她们,“看来你们是想选第二个。”
女眷们慌了,立马跪求道,“姑娘饶命,”
见她们被吓白了脸色,她收剑,美眸凝了她们一会,而后面无表情道,\"都出去。”
“是。” 女眷们慌忙起身,后退两步后便匆匆离开。
蔓沙华搁下剑,后脚跟着出去。这是养伤到现在,她第一次出殿。她实在是不理解那些女眷们都在担心些什么,无非是想出来活动一下手脚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女眷们出来时,就看见杀生丸正倚坐在院落里的樱花树下闭目养神,她们行了个礼后迅速离开,不敢多做逗留。蔓沙华也看到了他,浅笑着朝他走过去,这是自那次在战场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睫羽轻轻一动,杀生丸睁开眼,眸中映入她挂着清淡的笑容,缓步朝他行来的身影。有点像是意料之外,又有点像是意料之中,他神情淡淡,静静地看着她走到他身边。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事情有时候并不按照正常线路来发展,蔓沙华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被树根绊倒的一天。
重伤初愈,她的身体还比较虚弱,妖力也还没完全恢复,这一绊虽然在慌忙之中强稳住了身形,但还是趔趄了一下最后直接坐倒在杀生丸身上,左手抓住他的臂膀,右手则不经意放在了他的……腿间。而始作俑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反而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惯性倒出去,手还很不小心地一压,是真的很不小心。
身体仿佛被电流触到般,杀生丸目光一颤,随即羞恼道,\"起来!\"话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周身气息一瞬间冰冷得吓人。
蔓沙华原本是想要起身的,可是对方这种好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让她十分不解,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干脆懒着。她坐直身子,伸手环上他的脖颈,轻笑间媚眼如丝,“杀美人可是害羞了?”
熟悉的馨香令他心神一晃,视线轻轻下滑至她的唇上,清澈的金瞳隐约一动,再往下,是她的颈部,雪白如脂,杀生丸脸上微微染上红晕,淡得难以被察觉到,他别开脸,压下眸中慢慢涌动着的温热。
蔓沙华当他是真的害羞了,更加大胆地将手滑到他的胸口,指尖轻轻一点,“你的心跳得很快呢。”顿了两秒,“难道……”她故意拉长了音,声音婉转如黄鹂。
“难道什么?”倏然,一直保持沉默的杀生丸转回头,额前银发微晃,仿若在撩拨什么。他开口道,声音低沉压抑,且难得有了一□□惑。
视线直直凝入金瞳之中,那双眸子承载的不是一贯的漠然与冷冽,而是认真,这种认真顿时让她不知所措,心跳,快了几拍。她能够确定,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是眼神吗?他看她的眼神。此刻那金瞳之中除了认真以外,好似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那是一直以来被她忽略掉的。
“为什么又不说了?”他淡淡开口,声线平静,眼眸却是紧紧凝着她。
难道你喜欢上我了?她本是想这么讲的,却说不出来了。他眸中蕴含的情绪让她有些心慌,那双一直以来没有多少温度的眼瞳如今好像有了点炙热,还有压抑,似在克制着什么要喷涌而出的情感。骤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略微放大,朱唇微张,一脸惊讶的神情。
不,这不可能。她于心中否决自己的想法,那是她所不能去触及的答案。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急忙避开他的视线,调整好表情以掩饰她的惊慌失措。
“没什么。”迟了许久的回答,明显有些没有底气。
她变换的神情悉数纳入了他的眼中,金眸一暗,他垂眼半阖着眸子。“既如此,还不打算起来么?”
“哦。” 她还未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愣愣地应了句后便起身,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地自然。
身上的突然一轻,连同那一缕萦绕在鼻尖的幽香也跟着流去,剩下的,就只有心底那一闪即逝的失落和怅然。两人相对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这是头一次蔓沙华有了尴尬的感觉。她正想开口,杀生丸却抢先出声了,语气淡淡,视线落向了正前方,“你……一直都是这样么?”
是否,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是这样的随性,都可以,这样的亲昵。
“什么?”不清不楚的话让她茫然地反问。
杀生丸顺势将头靠在背后的樱树,阖上了眸子。 “没什么。”清淡如水的语调却隐约夹杂了一丝无奈。
蔓沙华浅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那盛开的樱花,花落纷纷,花香阵阵。这样一副景色,她已经欣赏了几十年,而身边这个人,也一起,和她共同看了这美景几十年。他们两个,谁都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也都不是话多的人,更多的时候,她和他就是这样静静地不说话,却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适,就像是一种无声之中的默契。
伸手,接住落下的一片樱花,黑眸凝视它的柔嫩,眸光渐渐变得悠远。有人说过,再美的事物,看得久了,也终究会厌烦,不管是怎样的芳华。可是,她还是喜欢的,一点都不觉得讨厌。温柔地看着手中的花瓣,不自觉地笑了。
“不过是残花罢了。”依旧是闭着眸子,杀生丸轻蔑地说道。这种经不起时间蹉跎的东西,毫无意义。
蔓沙华侧头看向他,一脸若有所思,最后,视线又飘向了远处,许久才说道,“因为北国没有这种花。”
所以,即便是看久了,也不会觉得厌烦,反而越来越喜欢。
金眸睁开后复又阖上。那时杀生丸不知道她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只是那句话却被深埋在了她心里,随着这樱花一起湮灭在了最后。
北国没有这种花,北国也没有杀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