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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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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给我喝酒.1
堂上一片仙乐缥缈,香炉的袅袅白烟笼罩整个厅堂。玉器酒杯交错,发出清脆皮的叮铃触碰之声。酒壶里的酒无人添加却永远盈满,喝不尽一样。这次是退鹤老祖出关,宴请宾客,庆祝结婴。此人人缘向来不错,捧场的宾客很多,不论是各大门派的弟子还是知名的散修满满的坐了一屋子。按理说如此多人,又是喜庆的宴会应当是高声畅饮,人声鼎沸,然而现在却显得比平日还要安静几分,安静的看歌舞,安静品用面前的食物,就算有想要攀谈的也都低声说话,三言两语结束了交谈。
因为在退鹤的左手第一位,坐着一位贵客,一位大乘期的修士。大乘期的修士已经能将气息收放自如,让人不至于有压迫感。可导致这诡异的安静的并不是他周身的气势,而是这位祖宗喜静。
就连退鹤都没想到会请来这位。他的确是给斜月三星门递了请柬,但没想到会收到这天下第一门要来的回复,想可能是几位当家三代弟子要来,特地安排了首位,谁知道今日却等来了三当家本尊。
请谁也不能请他啊。
退鹤端酒杯的手都有些抖,听说这位小祖宗原来参加宴会,因为宴会宾客喝到兴头,酒壮人胆,就高声谈笑了几句,这位小祖宗当时就微微抬眸,还不及看清动作,就挥出了轻飘飘的一抬手,把人送出了大堂。那人?大乘期手下还能有活口吗?
关于这位小祖宗的传闻有很多,比如他喜静;比如他酒品不好,这也得到了整个斜月三星门的肯定;比如他逢宴会只待一炷香的时间就走。退鹤偷眼去瞧香炉上的香,香已经燃了一半了,很快就能送走这位小祖宗了。退鹤舌头都有点打结:“甘棠仙……仙师,请……请。”甘棠瞥了他一眼,给面子的端起眼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退鹤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小祖宗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重新把心思放在歌舞上。
甘棠酒品差的事被传开后,斜月三星门就发布了斜月令不许任何人给甘棠喝酒,一口也不行。所以整个大堂只有他一人饮茶。
一炷香燃到了尽头,甘棠果然凭空消失在宴会场,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堂内的声音骤然拔高,众人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歌舞也换上了最热闹的,宴会仿佛才刚刚开始。
酒过三巡,到了宴会的高潮,退鹤看气氛差不多了,起身击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各位。”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歌舞也都散去。退鹤继续道:“各位,在下有个礼物想要送给各位。”说着再次击掌,只见几位少年少女身着绫罗绸缎被带了上来。有人倒吸口凉气:“这……这是……”
“这是前些日我族与魔族交战所掳,虽是魔族,却相貌极佳,带回去废了功力,做炉鼎也未尝不可。”退鹤捻着胡须笑道,宾客这么多,却只有几个魔族少年少女,可见是价高者得之了。这几个魔族人勾起了在场宾客的兴趣,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雨无正的手心紧紧攥起,他一届魔尊,冲击化神的时候出了岔子,神识被逼出体外,暂时夺舍重生,魔族却因他练功失败的消息走漏而被仙家修士攻击,自己还被趁乱掳来这个鬼地方任人挑选。要不是夺舍重生,法力低微,还真以为魔尊是没脾气的吗?雨无正这具新身体的法力已经被化去,也就他凭着魔尊的实力还残存着一点的功力,足够他发动致命一击。只要有人带走他,他就可以杀了这人回到魔界重整旗鼓,到时候,先杀了这个叫退鹤的渣滓。低垂的眉眼中暗暗透露着凶光,雨无正努力敛住爆发出的杀气,让自己看上去全然无害。
众人热情很高,找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什么要将其挫骨扬灰以慰同门之灵这样的,退鹤满意的捻着胡子,正准备说些什么让大家静一静好出价拍卖,张口还没发声,全场就瞬间寂静下来,退鹤不明所以往众人目光聚集处看去,吓得差点从台上摔下去。
厅堂正中央,魔族少年少女站成一排,然而一个毫不起眼的魔族少年却被人牵住手往外走,还不及说什么阻止他,再一看这人的长相……甘棠仙师?!
他不是走了吗!
不光退鹤这么想,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就以刚刚的嘈杂程度,众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呼……还活着。退鹤腿都有些发软,要知道这位小祖宗在,他说什么也不敢拍卖这些魔族少年啊?甘棠真人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向来看不惯这类活动的。
雨无正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突然周围就静了下来,自己被人拖着往前走。什么毛病?雨无正下意识的甩开他的手,那人转过头,重新牵住他。雨无正一愣——好干净的人,一双清澈的眼眸,不杂任何的欲念,清俊出尘。
“你们谁给他喝的酒!不是说了不要让他喝酒的吗!”有与斜月三星门交好的门派弟子看到这一幕,拍桌喊道。退鹤也懵了:“没……没给他喝酒啊?”有斜月三星门发布斜月令在,是不想活了才给他喝酒。退鹤低头扫视了一圈,嘴唇哆嗦着,带着声音也磕磕绊绊不甚流利:“就……就吃了一个酒酿圆子……”
雨无正收了收手却挣不开他,看无人阻拦也就跟着他往外走,反正,最后也是要杀掉的,谁都无所谓。只见那人牵着他御风而起,脚下祥云笼罩,动静闹得还挺大。那人松了手,任凭雨无正在云端坐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带着他停在高空一动不动:“怎么不走?”停了好一会儿,雨无正终于忍不住发问,换来那双冷淡的眸子一瞥,那人又等了一会儿,挥挥手让云随意的漂浮着,让风带着两人走。抬手布下一重重结界,让人看不见里面的状况,转身向拉起坐在云边缘的雨无正,抓着他的手腕,推倒在云中央。雨无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愤怒,功力在掌心凝结。若是这人敢对他动手动脚,他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他。甘棠果然欺身压了上去,鼻尖触碰上雨无正的。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淡香,没有一点烟火气,更不像大堂里众人说的那样有酒气。望进那双眼睛,干净纯粹,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自己写满愤怒的眸子,雨无正骤然被晃了心神,手上致命的一击没挥出去。雨无正毕竟是魔尊,恍惚了一瞬便回过神来,那一击又在手心凝聚。那人紧紧的抱住了他,下一刻却闭上了眼,在他颈窝间满足的蹭了蹭脸,便沉沉睡去。雨无正还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谁知竟然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撑起身子,那人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枕在了他腿间。紧闭的眸子,微张的红唇,让雨无正有点摸不清走向。
真喝醉了?雨无正神使鬼差的再一次散去手心的功力,把睡得安稳的人抱到怀里,低头仔细嗅了嗅——明明一点酒气都没有。
从那么多人眼皮下带走自己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倒头就睡,雨无正嘴角勾起一抹笑,到有点想看他到底要干嘛了。盯着那睡得香甜的睡颜看了一会儿,雨无正虽然在陌生人身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自打夺舍以来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身下是蓬松的白云,柔和的阳光投进结界,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雨无正再也忍不住睡,抱着甘棠睡去。
直到在梦里梦见那广阔无边的青草地,雨无正才想起来甘棠身上那淡香是什么——就是青草的甘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