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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缚灵(一) 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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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沈天何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这名字耳熟得过分,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秦淮倒是没有理会他突然的愣神,颇有兴味地看着那个姑娘在上楼和跳楼间来回忙活,方才光顾着惊诧,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她,现在看来才发现那个姑娘眉清目秀,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一双杏眸缀在其上,笑起来应当很好看,只不过她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双生前或许闪着光的眸里是漆黑的一片,空洞洞的,令人联想起毫无生气的人偶。
她又停下了,这一次是在天台中央。
“你是抓鬼的吧?”秦淮皱眉,“她停的位置不太对。”
地缚灵会重复死亡的步骤,但前几个轮回里,这个姑娘只会在天台门口和栏杆前停顿,不会像现在这般突兀地停在天台的中央。
就像有固定路线的火车,忽然偏离了轨迹。
下一秒秦淮被沈天何猛地一把拽离原地,地缚灵身后幻化出的数股黑色丝线上萦绕着一股灰霾的雾气,深深插入了原本秦淮身后的墙壁。
“不是说地缚灵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秦淮被拉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不对,普通地缚灵的怨气不会这样浓厚。”
那几股黑色丝线分明是怨气化成的实体,普通的地缚灵做不到这种程度。沈天何的脸色沉了下去,还没等再开口,那个姑娘僵硬地转过了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忽的发出一声尖笑,黑色丝线缓慢地从墙壁里抽出,又一次对准了他们。
“跑!”沈天何大喝一声,拉着秦淮拼了命向楼下跑去。
他是灵师不错,专门抓鬼,但灵师也有灵师的规矩,地缚灵平时并不伤人,只要了却生前愿望便能进入下一轮轮回,重新投胎,这样的鬼,杀不得。
“我靠!兄弟,你不收了她你拉着我跑干什么?”秦淮挣脱开沈天何死死攥着他的手,揉了揉泛痛的手腕,嘴上抱怨着,脚下倒是生了风似的,跑的飞快
“收不了,杀不得。”沈天何跑得再快,气也稳得不得了,只是语气里透着冷意,意思再明白不过:闭嘴,好好逃命。
秦淮识趣地消了音儿,然而哪怕地缚灵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要命的黑丝离他后背只有几寸的距离,他也不忘了翻白眼儿,抿着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算是对沈天何的回应。
地缚灵尖锐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激起的回音一层叠一层,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刺耳得很。
秦淮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耳朵,心想好好一姑娘,笑起来跟个报警器似的,多半是废了。然而转念一想,人家已经是个死人了,可不就是废了么。
沈天何突然停下了,秦淮一时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背上,奈何人家后背梆硬,他不但撞疼了脑袋,还被向后弹开,无意识地退了几步,黑丝就在他背后一动不动,等他送命上门。
好在沈天何注意到了这点,在秦淮马上要被黑丝戳出几个小洞的前一瞬拉住了他。
“你们的教学楼只有十六层,但我数了数,我们已经跑了十八层,还没有到底。”说着他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半空中停住,自上向下自燃,青白的火焰以符纸为中心散开,一圈一圈,最终形成了一道火墙,牢牢地挡在了地缚灵面前。地缚灵不甘心,操控着黑丝试图穿过那道火墙,然而黑丝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就被火焰点燃,火焰顺着黑丝,一点点燃向她。
地缚灵发出了一声痛叫,分贝高得楼房都有轻微的晃动。
“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沈天何厉声问。
这是人们俗话说的‘鬼打墙’,一般的鬼打墙拦不住灵师,灵师只要以灵力来探测,很容易找到出口,不费功夫就能破解。但沈天何分出了好几缕灵力,却都没能找到出口,生死关头他来不及细想,只能大概估计是一个简易的阵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原定的出口在楼道底层,鬼打墙的范围以楼道为中心,如果他们一直向下跑,恐怕是怎么也跑不出去的,只能另辟蹊径。
“有,走廊另一侧有消防通道。”秦淮一脚踢开通向走廊的门,“走,跟我走。”
火墙快要燃尽了,已经有几股黑丝透过火墙的间隙钻了过来,地缚灵重新开始尖笑,秦淮感到耳朵里的鼓膜在震动,他悲痛的叹了口气,领着沈天何往消防通道冲去。
不知为何,本该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却格外地冷清,只有两人急促地脚步声和地缚灵的笑声回荡其中。
沈天何在进入消防通道后又甩出四张符纸,牢牢地贴在门的乾坎坤离四位,不易察觉的光芒顺着符纸散出,将四处的符纸连成一个菱形,光芒随即盛了起来,将地缚灵的黑丝和尖笑一概挡在了后边。
两人终于顺利地逃出了教学楼。
秦淮撑着膝盖,放松地吐了口气,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兀自笑了出来。
沈天何将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才一抬头就看见了秦淮面上的笑意,他实在想象不到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赛跑,还有什么可笑的,他抿了抿嘴,斜斜地睨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笑什么。”秦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他只是觉得上一秒还在和老天开玩笑似的要一双阴阳眼,下一秒就被一个地缚灵追的满楼道跑,实在是出人意料。
沈天何不再理会他,转身向楼顶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我们学校前几年确实有个人跳楼了。”秦淮突然说,“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入学,只知道跳楼的是个哑巴姑娘,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沈天何侧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不过那个地缚灵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为了安全起见,这几天你不要再上天台了。”
“好。”秦淮应声,又冲他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吧,你忙你的,我回宿舍了。”
“嗯,再见。”
沈天何盯着秦淮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勾唇。
另一边的秦淮又戴上了耳机,一路哼着歌回了宿舍,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这一回宿舍的门锁上了,想来莫安生的胃疼已经好了,和其他人一起出门吃饭去了。秦淮哼着歌开了门,麻溜地爬上了属于他的上铺,一把把床帘拉上,将笔记本从床尾叠整齐的衣服最底层下抽出来,连了电源,开机。
桌面是秦淮随手选的一张夕阳风景照,他看了眼半落的暖阳,熟练地打开了学校的教务网。
学长学姐在带他入学时提过一嘴这个跳楼事件,然而当他问起来,学长学姐又变得一问三不知,什么也没说,只悄悄告诉他,这事儿学校不让提,也不让对外讲,连带跳楼那姑娘的档案也被封存了,你要上网查,那必定什么也查不到。
查不到?秦淮轻轻笑起来,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显示在屏幕上,随着绿色的‘验证成功’小字跳出来,页面转向了学校的内网。
他在人物档案搜索栏上打上了‘哑巴,跳楼’四字,页面响应了一会儿,档案就跳了出来,左侧是她的红底证件照,右侧是人物信息,下方则是跳楼事件的细节。
那个姑娘叫唐念,死的那一年,她十九岁。
档案的下方透出了一小行字,秦淮漫不经心地向下扫了一眼,余光捕捉到了敏感的字眼:弟弟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