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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装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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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陶书容更觉得动容,心头一酸,几乎要涌出泪来,忙把云酥往嘴里一塞,不再答话。
林牧远见她如此,便也不再继续谈此话题,开始讲起了肃安来。
“你和肃安好像有些别扭。”
陶书容点头:“肃安就是个榆木脑袋,谁知道他想些什么?”
“可是你们两个明明是互相关心对方,怎么偏不肯说出来呢?”林牧远问道。
“没什么好讲的呀,今晚看到他,我觉得愧疚,若是让他见着我,只怕又让他不好受了。”陶书容解释道。
林牧远摇了摇头:“怎么你和冬儿宁儿就不会如此呢?”
“我也将肃安和冬儿宁儿同等看待的,不知为何肃安似乎有些见外。不过,冬儿和宁儿在的时候我也不安生啊。”陶书容瘪了瘪嘴巴,抱怨道。
林牧远笑道:“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你和肃安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陶书容思索片刻,皱眉道:“问题还是有的,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要紧的,你不必操心。”
林牧远点点头,眼中全是笑意:“好。”
回到住处时,陶书容已吃了三个云酥,喝了些茶水,才觉得自己好像吃太多了。
推开窗看了一眼弯弯的月亮,回身朝林牧远道:“马上就三月了。”
林牧远点点头:“是啊。”
“也不知道你师父什么时候能到建康。”陶书容倚着窗。
“你是希望他早些到,还是晚些到?”林牧远好奇问道。
陶书容摇了摇头,叹气道:“只要定下来,早些晚些都不要紧,就怕如今这样等着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林牧远“嗯”了一声,又道:“快了,别着急。”
陶书容点头,望向林牧远,好像有许多话要讲,可是千言万语,终究难开口。
林牧远也走到窗边来,瞧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露出笑容来。
“你是想家了吧?我们离家快有一月了,父亲应该十分想念你了。”
陶书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比起见到我,爹爹他可能更想见你。”
林牧远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道:“那你怎么办呢?”
陶书容笑:“什么怎么办?你这问得不明不白的,是什么意思?”
“回了陶府,你怎么办呢?怎么向父亲解释,怎么过今后的日子?”
陶书容仍是笑着,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父亲虽然很喜欢你,可我毕竟是他亲生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太过为难我。只要爹爹护着我,还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么?”
林牧远不答话,他瞧着陶书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必担心这些,只要等到你师父到了,肃安见着了,你就可以安心地与你师父一道离开。”陶书容又道。
林牧远点了点头,仍不答话。
“天色不早了,快去睡吧。”陶书容又补充道:“我是因为吃太饱了得歇一会儿,你不必等我。”
林牧远取了件披风递给陶书容,便到榻上歇下了。
陶书容拿着那件披风,心头又酸又涩。
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不该找他的。
陶书容在窗前站了些时候,终于抵不住困意,于是回床上睡了。
站着的时候困得厉害,躺下了却又睡意全无。
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脑子里乱作一团,心头也堵得慌?
陶书容翻了个身,睁开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将看过的戏文与话本在脑中过了一遍,陶书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对林牧远,莫不是产生了什么特殊的感情?
在心中连说了三遍不可能,却仍是心慌起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似乎已是事实了。
她为什么难过?
就是因为林牧远要离开她了。
她叹了声气,却也无可奈何。
他有婚约在身。
他也并不喜欢她。
为何戏文话本里的男女们纷纷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她却偏遇不着呢?
有一段两不相悦的婚约,好不容易退了。
又遇着一个无法相悦的。
命运弄人。
这是她的命,早该信了的。
想到此处,陶书容更觉黯然。
天下那么多人,各人有各人的姻缘与归宿,偏就是她得孤独终老。
为什么呀?
凭什么呀?
陶书容咬牙切齿,却也做不了什么。
若不是考虑到林牧远离得不远,她大概会气得捶床。
可即便是捶床,也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她静静地躺着,任由命运残忍践踏。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陶书容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醒来时早已是天光大亮,她简单梳洗后,下楼正好看到林牧远和他的师弟们在一起吃早餐。
“师嫂,快来吃早餐!”秦规最先瞧见她。
她勉强露出笑容,应了一声便坐到林牧远身旁。
林牧远盛了碗粥递给她:“不烫也不冷,正好可以喝了。”
陶书容接过粥,低声道:“多谢。”
“师嫂怎么这般客气?”秦规依然话多。
陶书容淡淡笑道:“习惯而已,并不是生分与见外。”
秦规点了点头:“那就好,师嫂快喝吧。”
陶书容喝了几口粥,才又问道:“肃安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到他。”秦规答道。
“他到集市上去了,还剩着一些竹编,他想着在今日卖完。”林牧远解释着,又补充道:“早上我出去练剑的时候正好遇到他出门,他同我讲的。”
陶书容点了点头,不再问别的,继续喝粥。
“别的想吃些什么?”林牧远柔声问她。
她摇头,低声道:“饱了。”
林牧远笑容不大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陶书容有些反常。
“师嫂吃得太少了吧?身体要紧呐!”秦规又插话道。
“我起得晚,刚睡醒,胃口不大好。”陶书容笑着解释道。
秦规瞟了林牧远一眼,凑到陶书容跟前,低声道:“除了胃口不好,师嫂没有别的症状吧?”
陶书容作势要打他,他便躲到林牧远身后去。
“你可别胡说了,我好得很。”陶书容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看师嫂这打人的气势,就知道师嫂健康得很!”秦规依旧话里有话。
“今后再胡说,就等着师父教训你吧。”林牧远在秦规头上敲了一记。
“是是是,今后再不敢惹师嫂了。”秦规抱头回到床位上,看了林牧远一眼,又满脸堆笑地对陶书容道:“师嫂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好心。”
“好了,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哪里能让人记恨着。放心吧,你大师兄也不舍得教训你。”陶书容笑道。
“我就说嘛,师嫂大度得很,才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秦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要多吃些才好。”
林牧远接话道:“秦规说得对,多吃些。”
一边说一边往陶书容碗中夹了些点心。
陶书容忙护住碗:“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师嫂慢慢吃嘛,我们又不着急。”秦规又道。
“我不是着急啊……”陶书容欲哭无泪。
“好了,若是真的吃不下就算了,勉强吃下了反而伤了身体。”林牧远松口道。
陶书容如获大赦,几乎要感激涕零。
吃过早餐,秦规说要去逛集市,子松和穆行自然也与他同行。
剩下林牧远和陶书容坐在一处,也不知该干什么。
“昨夜没睡好么?”林牧远开口问道。
陶书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点头应道:“嗯,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刚开始睡不着。”
“回去再睡一会儿吧,在外头自然没有在家里睡得舒服,难免会睡不好。”林牧远又道。
陶书容思索片刻,便起身回房。
倒不是非要回去补这个觉,只是同林牧远在一处待得久了,自己又开始乱想。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妥当。
陶书容躺下后,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就睡着。
林牧远没有同她一起回房,那他去哪儿了?
是本来就想着要与师弟们一道出去逛逛,碍于面子一直在等她,还是本来打算回房歇一会儿,因为她没有叫他而觉得不好回来?
陶书容脑子里没有片刻停顿,飞快地在思考这些问题。
她今天早上起得晚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她吃得太少,他会不会不高兴?
反正她就是觉得,林牧远不高兴。
唉。
陶书容叹了声气,愈发肯定了昨夜自己萌生的想法。
她对林牧远,肯定是图谋不轨了。
否则怎么会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怎么办?
他不是命中注定的人,即便她执着,也只能郁郁寡欢,孤独终老。
况且几座大山挡在眼前,哪是她能推开的?
陶书容闭上眼睛。
装睡的要义就是自己要相信,自己已经睡着了。
人生也是如此。
所以,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