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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月是故乡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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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陶书容坦然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拷问。
可是话已说出来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况且这老人家实在是辛苦,也的确不该再麻烦他。
“你们会吧?”陶书容望着林牧远和肃安。
两人一致地摇头。
“那只好我来了。”陶书容道。
说罢,卷起袖子便向锅灶走去。
待陶书容站定,却不再有别的动作了,她看着灶上各种用具,有些为难。
这些东西倒是多数都见过,可到底怎么用心中却是没底。
肃安过来帮忙生火,却是半天也不见火苗。
林牧远亦凑近帮忙,仍是不见成效。
三人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
那老者见状便走到灶边来,将他们三人赶到堂屋中坐下,又一个人将火生起,开始煮饭。
陶书容望向林牧远,林牧远浅笑道:“没什么,多见一见或许就能学会了。”
那老人家也笑道:“几位命好,不会做饭便也能吃穿不愁。会不会做饭有什么要紧的?”
陶书容点了点头。
老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她命好?
真的命好么?
若是与这些必须自己耕耘自己生火才能填饱肚子的人比起来,那实在是很好的命了。
不消多久的工夫,老人家已经将饭菜做好,陶书容帮忙将碗筷备好,将饭菜端到桌上。
往门外一看,天色已暗了下来。陶书容有些担心,若是跟着他们的是自己家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像自己一般好运,能找到个歇脚的地方。
菜品实在是又少又单调,桌上摆的都是些青菜萝卜之类,有一小碗豆腐,便是这一餐最金贵的一道菜了。
陶书容不禁生出一阵心酸的情绪来。
“老人家,您就一直一个人住着么?”陶书容问道。
那老人家抬头望了门外一眼,慢慢道:“我有个儿子,一年前上京考试去了,至今也没有消息。”
“那您只管等着令郎衣锦还乡了,说不定回来便是状元郎!”陶书容道。
老人家眼神里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如今只盼着他平安回来,其他的,都不要紧了。”
陶书容点了点头,顿时想到了自己的爹爹。
陶戈以对她,向来是宽松仁爱,从未对她诸多要求。即便旁人对她多有不满,陶戈以也是偏袒呵护,从未真正罚过她。
想到这些,陶书容不免有些伤感。
陶戈以从未对不住她,可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欺骗爹爹了。
陶书容扒了几口饭,便觉得胸中闷得慌,难受得很。
放下筷子,又觉得自己如此浪费粮食对不住老人家的辛苦,于是又盛了些青菜汤,将碗中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过饭,陶书容帮着收拾碗筷,顺手把碗给洗了,得了老人家一顿夸赞。
陶书容虽然心虚,却仍是对这夸赞十分受用。
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肃安再三提及赶路,否则当真要到晚了。
老人家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忙着往外跑,若是回家也能这般心急就好了。”
肃安点头道:“等回去的时候我也会天天催着的。”
老人家又笑:“可是急什么呢?”
肃安一本正经道:“我家姑爷要去建康见师父,去晚了就错过了呀。”
老人家点点头:“你对你家姑爷的事还挺上心。”
“老爷吩咐的事情,不敢怠慢。”肃安答道。
陶书容在一旁笑出声,肃安真是跟谁说话都这样,没一点趣味。
老人家也笑,望向陶书容道:“这小兄弟很不错啊。”
陶书容点点头:“确实,肃安诚实仔细,做事挑不出毛病来。就是太死板了些,明明年纪轻轻的,偏给人感觉老气横秋的。”
老人家笑得愉悦,又道:“怕是书读多了吧。不过如此也好,做事稳妥,让人放心。”
陶书容又点头。
她觉得这老人家又活泼又有趣,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若是肃安多和这位老人家相处,不知道能不能学得一些趣味。
“天色不早了,几位既然明日要赶路,今日就早些歇着吧。”老人家道。
“只是寒舍窄小局促了些,只能委屈几位将就着挤一挤。”
陶书容笑道:“一点儿也不委屈呀,若不是您收留我们这一晚,我们只怕到天黑都没个落脚的地方呢,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那老人家笑着点头,便开始安排住处。
“我儿子的房间里堆着些杂物,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开,只能让你们二位住客房,这小兄弟就跟我住了。”
陶书容点点头,便随着老人家到了客房。
客房不大,床更小,陶书容看着那张床有些犹豫。
四处看了看却是没有能睡觉的地方了。
林牧远见这床不够宽敞,便提议道:“我打个地铺便好。”
“打地铺睡一晚,会冻坏的,我们就挤一挤吧。”陶书容道。
林牧远仍是拒绝道:“这床两个人睡确实局促了些,我身体好,睡一晚上地铺没事的。”
陶书容望向他:“两个人挤一挤,也并不损失什么,林公子不必介意这些。”
林牧远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这床实在是小,两人紧紧挨着,两边也不再有什么空余了。
若是要翻身,必然要挤到旁边的人。
陶书容躺到腰酸背痛,听着呼吸林牧远似乎也没睡,便出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嗯。”林牧远应答她。
“这床确实窄了些,你放心睡,不用担心挤着我。”陶书容转过头看向林牧远。
林牧远亦转过头来看她。
陶书容脸上渐渐染了红色。
两个人挨得实在是太近了。
林牧远忙把头转向另一边,往外挪了挪。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陶书容道。
林牧远声音低哑道:“我知道。”
陶书容索性从床上起来,坐到窗边,透过窗子看到天上那半个月亮。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林牧远也走到她旁边坐下,柔声道:“你去睡吧,这些日子你都睡得不好,今夜若就这样熬着,身体哪里受得了呢?”
陶书容望向他,勾起嘴角道:“我突然不想睡了。”
林牧远有些疑惑,陶书容向来只嫌睡不够,从未见她可以睡却不肯睡的。
“若是我们赶着过去,不消半个月就能到建康了吧?”陶书容突然问道。
林牧远点了点头。
“等到那时候,你与你师父会合,我和肃安回惠安。”陶书容道。
林牧远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本来是想着若是有机会的话,要去见见你那未婚的妻子的。如今既然没机会了,那就只能见见你师父了。”陶书容又道。
林牧远望着陶书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过些年,若是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妻子去惠安看看。”陶书容又道:“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们。”
“书容……”沉默之后,林牧远突然叫了陶书容的名字。
陶书容扭头看他,月光覆在她脸上,难得的安静柔和。
“怎么了?”陶书容问。
林牧远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能够遇着你,是我的荣幸。”
陶书容愣了愣,随即笑道:“是我的荣幸。若不是遇见你,我如今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林牧远不再说话。
陶书容又道:“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林牧远轻轻摇头:“不必这样客气,本只是举手之劳,况且在惠安这些时日,陶府上下都待我极好。”
陶书容点点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林牧远望着她,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她问他:“以身相许如何?”
林牧远脸上露出笑容来。
“你在想什么?”陶书容问。
林牧远淡淡笑着,摇了摇头:“胡思乱想。”
陶书容望向那半个月亮,问道:“你看那个月亮像什么?”
林牧远抬头看了看,思索片刻,猜测道:“像不太圆润的珍珠?”
“我看着它像被咬了一口的饼。”陶书容道。
林牧远笑出声来:“你饿了么?”
“你觉得不像么?”陶书容问。
林牧远仍是笑着:“本来不觉得像的,你这么一说便什么也不像,只像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饼了。”
陶书容也笑:“可能我真的是饿了。”
“那去找些东西吃吧。”林牧远道。
“不必了,到堂屋中去怕是会吵到老先生。”陶书容道。
“马车里还有些干粮,我去拿。”说罢,林牧远便到院中去取干粮了。
回来时陶书容仍坐在窗下,接过林牧远手中的饼,咬了一口,又道:“你看,这个月亮就是像我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