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私的愿望、无望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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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汤姆都不受控制的一直悄悄的观察罗克珊，等着抓到她和别的小孩儿玩，这样他疏远她的理由就更稳固了。可是他的猜想落空了，罗克珊一直自己呆在房间，玩她那辆小汽车，没有加入其他任何人。汤姆在期待落空的同时，更多的是他不愿意承认的满意和欣喜。
“快看看我的兔子！” 晚饭后，比利抱着兔子来到了罗克珊面前。
不出意料的，罗克珊被吸引了。“它真可爱！” 她抚摸兔子毛茸茸的长耳朵感叹道。
“它叫Bunny。” 比利骄傲地说。
“哈哈，这名字真有趣儿，我家有只狗，你猜叫什么？Puppy！我能抱抱它吗？” 罗克珊期望的目光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比利。
“当然，你是我朋友。” 比利爽快地说。
一旁的拉贝尔很诧异，“为什么她就能抱？” 拉贝尔小声对比利控诉道，“你都不让人随便碰，我就连想要摸也要先经过你同意！”
比利装作没听见，跟罗克珊一起摆弄兔子。“你摸它的脚掌，可软啦。”
罗克珊小心地接过兔子，清可见底的灰色眼睛闪烁着星光。只听走廊另一头传来砰的一声，不只哪屋的门被关的太用力了。
在和比利以及Bunny玩儿了一个多小时后，罗克珊不得不遵从就寝规定回到了房间。
“汤姆～” 罗克珊蹦跳着来到汤姆跟前，两只手托着下巴趴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汤姆。从语调中听得出她心情大好，更加令他不悦。
“汤姆，明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人掏钱。” 罗克珊说。
“不好。” 汤姆干脆的回绝。
罗克珊站了起来问：“为什么？”
汤姆闭着眼睛沉默。
“汤姆？”
沉默。
罗克珊悄悄的凑到他耳边，拖长了声音耳语道：“汤——姆——”
潮湿温暖的气息让汤姆蓦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捂着耳朵瞪着罗克珊。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罗克珊撅起嘴质问道。
汤姆抿着嘴唇不说话，不悦地看着被子上的某个补丁。
“干嘛不说话？”
还是不回答。
“跟我一起去嘛！” 她拽着汤姆胳膊摇了摇。
汤姆终于忍无可忍，甩开她的手，怨恨地瞪着她，大声叫道：“你跟着你的朋友去不就好了？”
罗克珊一愣。“谁？”
汤姆更加恼怒，“你知道的，装什么？比利！”
“跟着他干嘛？” 罗克珊看上去更纳闷了。
汤姆运着气，少顷，他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今天才认识他，谁说他是我朋友了。”
“你们刚刚度过了愉悦的两小时，还有那只愚蠢的动物。”
“那没什么，汤姆，只是，只是……” 汤姆没有打断她，表现出出奇的耐心，“那没什么，汤姆。他还不是我的朋友（he is not myfriend yet）”
“还？” 汤姆重复。
“不，不。汤姆。只是，只是你不怎么跟我说话。” 罗克珊受伤地说。
“所以是我的错了？”
“不，不是。哎呀！如果你想跟我做朋友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罗克珊也低声音，很失败地学着汤姆的表情和腔调说话）：‘不行，罗克珊，你不能跟比利做朋友，我讨厌他，他是一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这样我才能知道你的想法。”
汤姆没说话，仍然盯着她。罗克珊因他的表现而感到心烦。最终她叹了口气，音量小了下来，“他喜欢说你的坏话，我不喜欢他……”
“你不？” 汤姆问。
“我不，一点儿也不喜欢。” 罗克珊说，观察着汤姆的脸色，忽然不加掩饰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克制住笑容，看起来更狡黠了，她轻声说：“你别生气，汤姆。你不喜欢他我就不和他玩了，他的兔子也不是那么有趣。”
汤姆仍然不信任地看着罗克珊。
“可以明天带着我了吗？” 罗克珊凑近汤姆问。
他不太情愿的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快地重新躺回床上，面对着墙。
罗克珊缩了缩脖子偷笑。“你很骄傲，汤姆，可能跟我爸爸比不相上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克珊就被汤姆拽了起来。
“哈利别闹，再睡会儿……”
“我不是哈利。你也不能再睡了。” 汤姆不耐烦地说，开始对“哈利”这个同“汤姆”一样普遍的名字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罗克珊艰难的爬下床洗漱，等她下楼时已经在分配面包了。
“罗克珊！” 比利来到了罗克珊面前，“一会儿跟着我吧，我带你去人最多的巷口。” 他热情地说，完全无视了旁边汤姆敌意的目光。
“不了，我和汤姆一起，不过还是谢谢你。” 罗克珊没精打采地拒绝。
“跟那个家伙？” 他用厌恶的目光将汤姆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用所有小孩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新来的不了解，他是魔鬼的小孩儿？邪恶就在他的脑子里，从不干好事儿。”
汤姆攥起了拳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他想要用他的能力诅咒比利，让他皱巴巴的领子勒住他纤细的脖子，让他闭嘴……永远的闭嘴……
然而还没等他有什么实际动作，罗克珊做出了更方便、令他更解恨的反应。她不耐烦的瞪了比利一眼，不悦道：“我很清楚汤姆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魔鬼的小孩，他既没有羊蹄子也没有尖尾巴。”
汤姆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罗克珊，显然她的话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
“可是他能像魔鬼一样做奇怪的事，不正常的事。” 比利不死心。
“也许是这样，但是也许只是因为做不到的人很平庸。” 说完，她不等比利再说话，牵起了汤姆的手，拽着他走开了。“别听他的，汤姆，你很特别，但是绝不奇怪。” 她小声对汤姆说。
特别？这个词令汤姆自我膨胀。他甚至没有甩开她的手。“你的手很凉，汤姆，你生病了吗？” 罗克珊问。“汤姆？”
“什么？”
“你的手很凉，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汤姆说，不自然地收回了手。两只手在一起相互揉搓。
“这个比利，我看不出他为什么非要跟你作对不可。一直是他在挑衅，你什么都没做。” 罗克珊打抱不平地说。
恨意如同被短暂遗忘的锅子里烧着的水，此刻忽然沸腾了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刚才脑子里的幻想又回来了——他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勒住比利的脖子，看着他窒息，一点一点死去……
“没什么丢人的，汤姆。我妈妈说过，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应该原谅那些弱小，去帮助他们理解。我以前不明白，但我猜就是像现在这样，比利可能只是因为害怕你。就像Puppy，遇到比自己体型大的狗就会先恐吓对方。”
“你妈妈听过起来很聪明。” 汤姆说。
罗克珊骄傲地昂起了头。“所以，汤姆，你不用觉得没有反抗就丢人。”
“我没有，我只是……”
“什么？”
只是从来没有人像你刚刚那样维护过我。汤姆想，但他没有说。罗克珊刚要再问一遍但被打断了。
“好了，都出来了没有？排好队。” 科尔夫人拍手抬高声音说。
“或许，” 汤姆在科尔夫人给大家分配街区时低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我是说，在你离开之前，当然，你知道的，说不定你哪天就会被你爸妈接走，孤儿院的人总是来来往往，运气好的话你可能会被收养，抱歉，我不是说——我是说如果，仅仅是有可能，你爸妈没有找到……抱歉。上帝保佑你。” 这话一说汤姆看起来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正在气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上帝保佑你”这样的话。他苍白的脸红的发胀。
罗克珊努力尝试明白汤姆到底想说什么，但她最后也只是木纳地说：“也愿上帝保佑你。”
***
“我们要在外面呆多久？” 罗克珊问。冷风吹得她不停的打着哆嗦。
“要够一英镑。” 一手托着暗红色募捐箱的汤姆回答。他看罗克珊的样子，似乎她并不觉得一英镑的标准很难达到。
罗克珊一直牵着他的手，明明汤姆穿的比她薄多了，可他却看起来不是很冷的样子，手一直很暖。
“你冷不冷？” 她问。
汤姆摇了摇头。可是罗克珊发现他的嘴唇有些发紫。于是她摘下了自己的红色围巾，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汤姆因她的举动不知所措。罗克珊无暇的皮肤比商店橱窗里的玩偶还要光滑细腻，眉毛协调地铺开，睫毛随着她眨眼忽闪着，少见的灰色眼睛时隐时现。围巾被她的手指轻轻摆弄，柔软的毛蹭的他痒痒的。此刻汤姆暗暗自私地期盼罗克珊能一直陪着自己，不要回去。
“你要是生病了半夜咳嗽会影响我睡觉的。” 罗克珊漫不经心地说。
“我本来是想说句谢谢的，你知道吗？” 汤姆翻了个白眼说。
事实证明他们并不需要在外面呆很久。两张出众的脸蛋和礼貌的言行让他们的盒子很快就满了。
“能出来吗？” 罗克珊问。
“你揪一下。” 汤姆说。
此时汤姆和罗克珊正站在一个小巷子里。汤姆倒拿着募捐箱不停的晃动，罗克珊就等着捡掉在地上的硬币，或是拽出偶尔露出一个角的纸币。
“就拿这些吧。” 罗克珊说。“够吃一个星期就行了。”
汤姆本来还想再拿一些的，因为多亏了那些圣诞前同情心泛滥的贵妇人，他们要了两英镑不止。但还是点头停下了。
两人买了两个鸡肉三明治，还喝了热巧克力，剩下的钱买了一片巧克力和一些糖果。由于孤儿院不允许孩子们跑太远，他们必须把钱换成食物藏起来。
“藏在哪儿？” 罗克珊问。
“林子里，我们得绕过他们。” 汤姆将巧克力和糖果塞进罗克珊的大衣内兜。
他们悄悄来到林子，将巧克力埋到了一颗被大雪压断了树杈的树下的雪中。
“我们可以每天都藏一些吃的东西，等到圣诞节后就不用只靠干面包土豆汤填肚子了。” 罗克珊建议道。
汤姆点点头，虽然他认为可能不用等到圣诞节，罗克珊就会离开孤儿院，再也不需要吃这些被冻得硬邦邦的东西了。
“等等。” 汤姆叫住罗克珊。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罗克珊嘴角的一小块巧克力的痕迹。
罗克珊咧开嘴傻笑，汤姆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她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忍不住多盯了他一会儿，盯得汤姆不自在的皱起眉头，转身往孤儿院走。
一回到孤儿院，二人就看到孩子们在大厅站成一排，两个护工正仔仔细细地对他们进行搜身，发现一枚一便士的硬币也要收走，“藏私”的孩子低着头接受科尔夫人严厉的谴责目光的洗礼，即将接受惩罚。
汤姆面无表情地站到队伍的最后，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罗克珊跟了过去，她眼眶发酸，主要不是愧疚，而是为自己处境的变化感到委屈。汤姆看到她的样子，抓住了她的手，对她使眼色。两个孩子站在队伍的末尾，等待着他们共有的第一个秘密经受考验。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平安夜就快到了，罗克珊又坐在窗前发呆。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孤儿院的大门。“孤儿院的圣诞节是什么样的？” 她问，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水雾。
汤姆正在读契诃夫小说集，头也不抬地说：“更多的蜡烛，更多的饼干。一颗枝条稀松的圣诞树。孩子们会聚在一起，大人给我们读圣经。”
“我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早上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黄油饼干的香味，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球和小玩偶，不过圣诞树有些歪歪扭扭的，我和哈利收到了一大堆礼物，自行车、水果糖、奇怪口味的糖豆，有牛粪味儿的你能相信吗？还有……不记得了，一大堆东西。晚上的时候有一整桌的好吃的肉馅羊肚，牛腰子馅饼，坩埚蛋糕，梅子布丁，南瓜饼，炖牛肉……我发誓，那张桌子看起来都比平时大了一圈儿。”
罗克珊沉浸在回忆当中，玻璃窗上仿佛映照出了去年圣诞节家里的样子，暖黄的光驱散了阴霾。“汤姆。” 她忽然开口。“我爸爸妈妈不会找来了。”
汤姆终于抬起头，他搜肠挂肚也没想出说些什么，他从没安慰过别人。
“我爸爸很厉害，” 罗克珊继续自顾自地说，“如果他找我的话肯定早就找到了。可是都……” 她数了一下她在纸上画的小竖杠，“都十七天了，他们还是没找到我。”
“他们……你父母，不会——不会抛弃你的……” 汤姆迟疑着说。“抛弃”这个被他念得古怪而生硬。
“你怎么知道？” 罗克珊不悦地说。
过了一会儿，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快要将灰暗浓缩成黑色的时候，汤姆轻声说：“我从出生起就是被抛弃了的，我只知道，她们只告诉我，我和我父亲有着相同的名字，汤姆。我也不知道我母亲是谁，她们可能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我猜大概是死了——”
“别这么想，汤姆。” 罗克珊打断他。
“不然呢？” 汤姆激动起来，“不是死了的话，他们为什么会丢下自己的孩子呢？在这孤儿院，一丢就是五年，什么样的父母会做这样的事，让自己的孩子孩子被遗忘在角落？他们不是死了难道还是被抓去当俘虏了吗？” 在一阵完全空白的沉默后，汤姆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所以，你并不是被抛弃了的，相信我，我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样的，” 他看了罗克珊一眼，“反正不是你这样。”
“我知道，汤姆。我只是……只是抱怨一下。他们并不是抛弃了我，他们一直很爱我，非常非常爱。” 罗克珊十分肯定地说。
汤姆看上去对她的话存有不解，她继续说：“所以原因只能是他们无法找到我，即使是我无所不能的爸爸，还有最最爱我的妈妈。”
“既然你父亲那么无所不能，为什么还找不到你？” 汤姆的话里带着些许讽刺。
罗克珊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因为现在是1930年，而我出生在1985年。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
汤姆呆住了，但他立马观察起罗克珊的神色，如果她只是开玩笑，或者随口说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她的语气为何明显的落寞？或许她只是消极地埋怨，汤姆决定不把这些话当真，只是当作小女孩儿的奇怪幻想。
事实上这是罗克珊仔细思索了很久得出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是对的。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西里斯和科洛瑞斯都无法找到她，时间久到在西里斯和女儿面对面时都无法将她认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自私的愿望、无望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