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患得患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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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克珊在光秃秃的简陋房间转了一圈儿，然后走到窗边，外面是孤儿院的后院，只有几个小孩凑在一起玩儿，罗克珊猜是因为大多数都很怕冷呆在屋子里，门外走廊传来的打闹声很是热闹，可那笑声越是欢快，眼前的环境越是显得死气沉沉。
好不容易在恐惧于自己是“恶魔的小孩儿”这个新身份的心情中熬到了午饭时间，她又被盘子里被称为“食物”的东西弄得没了胃口。
两片夹着失了水的生菜的黑面包吐司在被放在盘子里时，发出了“丁零”的响声，它诡异的支棱在盘子里。罗克珊将它拿起，发现除了中心部位还有些柔软，某些地方被水泡软，其他的地方都干巴巴、硬邦邦的。她真后悔早上没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完。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小孩，发现除了她，大家都对这样的食物没有意见。罗克珊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每个孩子都衣着单薄，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住着阴冷破旧的房间。这样的环境让她更想家了，等回去之后她再也不会埋怨妈妈饭桌上大半都是爸爸喜欢吃的东西了。她强忍住眼泪，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
虽然这样的食物实在是不能勾起她的食欲，但已经饿了一个上午的她没有其他选择。她咬了一口咯牙的黑面包，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晚餐会好一些的。” 罗克珊身旁一个大些的褐发女孩儿忽然说。“晚上会有土豆汤，可以把面包泡在里面吃。”
罗克珊点了点头，刚准备咬第二口，一只干瘦的手一闪而过，抢走了快到嘴边的面包。
“既然你不喜欢，我帮你解决。” 手的主人是个缺了颗门牙的男孩儿，说话时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罗克珊刚想张嘴他就跑开了，她向刚才对她示好的女孩儿投去求助的目光，对方也只是耸耸肩，冷淡地说：“我要是你就不会去告状，没人喜欢告密者。”
伴着饥饿感，罗克珊心情低落的回到了房间。坐在木头椅子上的汤姆撇了她一眼，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你最好别在你爸妈来接你之前饿死了。”
“我当然不会。” 罗克珊抗议道，“我刚才只是太意外了。”
“你当然觉得意外，像你这种个娇生惯养的孩子，而且胆小懦弱。”
“我不胆小！” 罗克珊激动地说，“也不叫声管养！”
“是娇生惯养。” 他用更加鄙视的目光看向罗克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孩子读过的书会更多些。”
“你一直说‘像你这样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孩子’，到底是那样的孩子？” 罗克珊愤怒地说。
“从小倍受父母爱护，从不缺吃少穿，住在宽敞明亮温暖的房子里，或许还养了一条狗！” 汤姆也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他注意到走廊的脚步声变得很轻、很慢，意识到被偷听后他更恼火了。
“好吧，那么，别得意！你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像我这样的孩子’！”
罗克珊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二人同时噗嗤地笑了出来，之后又转为大笑。
笑过之后气氛有些微妙，罗克珊不自在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蓝色小汽车，转过身背对着汤姆玩起来，她还没准备好不再生汤姆的气。而且，她脑袋里想的全都是爸爸妈妈和哈利，直到她玩腻了将它塞回口袋也没注意到汤姆投在小车上好奇渴盼的目光。
就像那个褐色头发女孩儿说的——现在罗克珊知道了，她叫玛丽安——晚饭是土豆汤。虽然没几块土豆，而且面包比中午更硬了，但她还是在小心提防着有人来抢的同时将它们全部吃完了。
罗克珊换上了科尔夫人提供的旧睡衣，磨蹭着钻进了被子。这真是她睡过的最硬、最冰冷的被窝了。
汤姆闭着眼睛，对她的动作没有做出反应，好像已经睡着了。她不敢靠他太近，只能蜷缩起身体慢慢积累热量，可这老旧的被子不知道已经被反复用了多少年，薄得根本起不了什么保暖作用。她就在冰冷中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汤姆并没睡着，他很烦躁，从来没有人靠他如此的近。这时，令他更不适的事情发生了，罗克珊忽然翻身，同一侧的胳膊和腿都压在了他身上。
汤姆动也动不了，呼吸还有些困难，虽然这样似乎更暖和些，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
他厌恶地扯了扯罗克珊的胳膊，可她反而死死的攥住了他的睡衣，根本挣脱不开。
“起来。” 汤姆没好气儿地说，同时推她，想要叫醒她。
“别……哈利……” 罗克珊不满的嘟囔着。
“我不是哈利！别抱着我！” 汤姆低声吼道。
罗克珊皱了皱眉毛，将他箍得更紧了。
可怜的汤姆觉得浑身无力，任命的不动了。罗克珊这才舒展开了眉头，还无意识的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然很别扭，但是脸蛋胀红的小汤姆——或许是害羞，或许是气愤——对此无能为力，还是很快再次入睡了。
***
罗克珊醒来时汤姆已经起床离开了。她还不想起。她昨晚梦到哈利了，梦到她像以前那样抱着哈利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睡觉。这个梦是那样的真实，她甚至感觉到了哈利细瘦但温暖的身子，可一睁眼她又回到了这张硬板床上。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反差让她无法适从，泪水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涌出，很快便打湿了枕头。
“别哭了。” 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罗克珊慌忙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
“马上要吃早饭了，不去快一点就只能拿最硬的面包了。” 汤姆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些，也许是因为她红红的眼圈。
“谢谢你。” 罗克珊迅速下床去换衣服，汤姆很自觉的出去关上了门。
汤姆坐在餐桌前，无视着对面比利的厌恶表情。不止是比利，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不愿意接近他，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赖皮老鼠。这里的管理员也经常故意忽视他，甚至在有人来收养孩子时主动声明他的“与众不同”。
事情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也就差不多两年前，他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在他让一个将他推倒在地的小孩儿离奇地遭了殃之前。
他不在乎自己一个人，他不需要朋友。汤姆这样想着，看到罗克珊从楼梯下来了。
她扫视了一圈，没有在昨天的位置坐下，而是走到了汤姆旁边。
“我能坐这儿吗？” 罗克珊问。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比利抢在汤姆回答前问她。
罗克珊对着姜黄色头发的男孩儿点了点头。“罗克珊.布莱克。”
“比利.斯塔布斯。那儿没人，你坐吧。” 比利很是热情。
汤姆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那里不是没人，他知道比利为什么说谎，因为很明显罗克珊比斯黛拉要漂亮可爱许多。
“我很同情你，” 罗克珊一坐下，比利就毫不避讳地说，“要跟那个奇怪的家伙住在一个房间。” 说话的同时鄙夷地瞥了汤姆一眼。
汤姆攥紧了衣襟，阴沉的眼睛盯着比利看。
“你说汤姆？” 罗克珊说。
“诡异的家伙，不是吗？” 比利旁边的拉贝尔加入了谈话。
汤姆恶狠狠地瞪着比利，肉肉的小手捏得指尖发白。
“我不觉得呀，” 罗克珊说，“我觉得汤姆还不错。”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瞄了罗克珊一眼，没有在她脸上看出戏虐的表情，紧捏着的手松了松。
比利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奥利弗女士来分配早餐了，他顾不上说话。
罗克珊偷偷瞄了汤姆一眼，见到他难看的脸色感到有些不安。
吃过午饭后，拉贝尔邀请罗克珊去她的房间和另外几个小女孩玩。罗克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她可不想与同睡一张床的汤姆为敌。小朋友都喜欢拉帮结伙的孤立某个人，妈妈说过这样是不对的。
汤姆没有任何玩具，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去林子里玩，有时碰到小蛇还能和它们说话说话。不过现在是冬天，他唯一的消遣也没了。汤姆的衣服很薄，并不能让他在冰天雪地里保持体温，他只能在屋子里消磨时间，可是这无聊透了。
“明天开始我们要上街募捐，” 科尔夫人宣布道，“能不能过个好点儿的圣诞节的话就看你们了。”
“募捐？” 罗克珊重复道。
这时汤姆不再假装没发现罗克珊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就是对着有钱人笑，说些他们想听的话，利用他们的同情，直到他们掏钱。” 汤姆一针见血地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那和乞丐有什么区别？” 罗克珊很不愿去做那样的事，这太没尊严了。
“乞丐收到的钱能自己留着，我们的必须全部上交。” 汤姆站起身绕过她走开了，可他的话却都被一个女帮手听见了，她诧异地瞪着眼睛，然后严厉地叫住了汤姆。“你怎么会这样想，汤姆？你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是谁令你的想法如此的阴暗，如此的——早熟？”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用低垂的睫毛挡住自己无法收敛的目光。
“现在，你必须为你的言论道歉！” 西瑟尔说。
汤姆花了几秒钟才开口：“我很抱歉。” 然后他立刻转身跑上了楼，罗克珊又跟了上去，同他一起回到了房间。
“你干嘛总跟着我？” 汤姆不耐烦地问。
“我没跟着你。” 罗克珊倔强地说。
“你一直跟着我。”
“我没有。”
汤姆抿了抿嘴唇，不再辩驳，而是再一次绕过她走了出去。
这次罗克珊不再跟着他了，她有些生气。明明他一个朋友都没有，自己想陪着他他还不高兴了，真是个怪家伙！
在离开罗克珊的视线之前，站在门楼的汤姆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说过，我不想交朋友，任何人，尤其是你！”
罗克珊站在原地看着汤姆快步走开的背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患得患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