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皇帝夫君不爱我三 ...
-
凤仪宫最近热闹了起来。
前些日子明明恍若冷宫,据闻皇上去了一趟,流水般的赏赐就跟着过去了,太医更是去了一波又一波,皇上生怕那位身上留了疤,扬言要太医们竭尽所学,国库珍贵的贡品脂膏都任取任用,只要他们能够恢复皇后容貌。
各宫娘娘的帕子不约而同地咬坏了几条,暗恨这贱人真是好心机,匕首怎么不往脸上划,还留着那张狐媚子脸勾引皇上。
至于玉贵妃的棠梨宫,更是报了好几套被“宫女”不小心碰碎的杯盏。
傅潇然听得内务府总管来禀此事,不甚在意道,“这等小事,下次不必前来禀报,棠梨宫再来取用,就说她们此月奉例已尽就是,若有意见,让玉贵妃亲自来找本宫。”
总管称是,冷汗津津地下去了。
莲依站在一旁研墨,见主子似乎面露困乏,连忙吩咐下去,端来了一杯茶,“娘娘要不先歇歇,这折子堆了许久,还有许多呢,也不急在一时。”
傅潇然撑着头看过去,莲依也是个聪明的,学东西很快,宫内大大小小的事,很快便摸清了脉络,让她心怀甚慰。她“慈祥”地看着忙碌的莲依,“罢了,先放着吧。”
这时,忽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了,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个礼,“娘娘,皇上在乾清殿等您了。”
也是,做了几天样子,也该到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凤凌珣,怕是等不及了。
“你转告皇上,就说,本宫更完衣就过去。”傅潇然被莲依扶起来,淡淡道。
“娘娘,”莲依在那太监走后,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已无大碍了。”傅潇然离开莲依的搀扶,缓慢地走了几步,衣料摩挲在皮肉上,是有些疼,倒也不是不能忍。这点痛楚,对她要去做的事来说,不算什么。
她在寝宫穿的简单,虽不至于堕了皇后的威严,但也并不很是华丽,今日出宫,却必须要彰显出身份。傅潇然叫莲依把那件凤袍拿出来,又用螺黛细细描摹了眉眼,她脸上本就带着淡淡的妆,此番只是改得愈加高贵冷艳,贵气逼人了。
莲依后退一步,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娘娘真美。”
傅潇然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原主长的本就美艳,她却不想靠容貌制胜,颜色太过,不见得是件好事。
“走吧。”
——————
两辆马车从长安街缓缓驶过,不甚打眼,寻常人见了,也只是感慨这许是坐的哪家官家,守卫随从太多了些,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里面坐的两人,竟会是当朝帝后。
车子从繁华的街道走过,渐渐从人声鼎沸,变得安静起来,到后面,鲜有人声交谈。
傅潇然猜测,许是把她的表哥,如今的安王殿下,禁足了在了偏僻的郊外。
果不其然,他们下车后,见到的就是一个四处无邻的荒僻宅院,周围侍卫倒是不少,围得密不透风,堂堂先太子嫡子,竟沦落至此,不禁让人内心唏嘘。
“他一日不肯受封,那帮老臣便拼死维护他,朕近日为此颇为烦恼,也许,今日皇后能帮朕解决了这个难题?”
凤凌珣与她一道向门内走,两人挨得很近,听得风里传过来他压低的耳语。
傅潇然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两人四目相接,傅潇然弯了弯唇角,“若他还是不肯呢?”
凤凌珣依旧温和,低头理了理她的衣襟,“那就不用皇后为难,这等不听劝告的人,我们以后也不来看他了。”
恐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吧。
傅潇然与他对视良久,看到了他眼中倒影着那个犹自美艳,笑得却同样凉薄的自己,听到她自己轻快的回到,“如此,臣妾明白了。”
“皇后,”挨得这样近,凤凌珣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呢喃道,“朕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变得跟朕一样。……故而,朕身边这个位置,只会是你的。”后面那句话,几不可闻。
所以,以前的傅潇然不肯改变,他就逼着她改变么?
傅潇然隐隐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帝王又恢复了那副情迷心窍之前的模样,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这院子在外面看着不打眼,内里却是给了前朝遗孤该有的殊荣,亭台楼阁,玉石摆件,说不上有多华贵,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走得近了,听得断断续续的拨弦声传入耳中,娇笑声柔媚甜腻,响了一会儿,又没声了。
“开门。”
她与凤凌珣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随行的侍卫得了口谕,拿钥匙把房门打开,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傅潇然拿袖子赶紧掩住了口鼻。
“酒,酒呢?……怎么没了?…拿酒……谁敢不给我酒喝…嗝……我……我让父王…治你们的罪…嗝…”
暗哑的叫骂声,随着瓷器碎裂的声一同落在耳畔,昏暗的内室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腐朽潮湿的气味几乎阴冷得刺骨,傅潇然只觉得一股冷意侵入了四肢百骸,仿佛原主的灵魂受到强烈的刺激,悲伤得难以自抑。
傅潇然心里发慌,这强烈的情绪是怎么回事??每次附身的原身灵魂应该都已经消散了才对,这又是什么情况!她在心里狠狠唾弃着穿越部那群不负责任的小猪仔,面上由着这份悲戚发泄出来,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战栗地轻轻喊道,
“……表哥?”
黑暗之中,那人叫骂的声音似乎低了下来,不知道在低声嘟囔些什么,几个衣衫凌乱的侍女在身后凤凌珣的示意下,纷纷退了下去,从傅潇然身边走过,带起的香风,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堂堂龙子皇孙,纵使一时失意,也不该沦落至此。凤凌珣故意让她看到这番情景,是想试探她心里压了多少火么?
傅潇然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个伏跪在案几旁的男子,一袭长发因许久未曾打理显得蓬头垢面,眼底乌黑,脸色却苍白如纸,记忆里容颜清俊,款款而谈的无乐殿下,几乎不能跟眼前这个仿佛牢里的囚犯一样的男子联系起来。
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嘴里对还站在门口的皇帝陛下道,“皇上,你也请先出去吧。”
宴无乐,也就是安静下来的前朝皇孙殿下,闻言浑浊无神的眼神突然一滞,恶狠狠地往门口逆光处那个明黄色的人影扑去,傅潇然一惊,差点被他掀翻到一旁,好在他身体似乎很是虚弱,才支撑下来,她催促地叫道,“凤凌珣!”
那头,凤凌珣似乎不屑地哼笑了一声,施施然出去后,门却是敞开着。
傅潇然瞥了一眼,明白这是给她的时间。她转过来看向宴无乐,却发现他刚才那副状死疯傻的痴狂已经没有了,而是冷静漠然地审视着她,漆黑幽深的眼眸,不知何时便在她脸上探寻。
“……表哥?”
这是她第二次叫,依然没有期望得到他的回答,在原剧情里,没有这么早见到这个表哥,再次见到,他可是恨不得把她一并掐死,虽然最后,念及青梅竹马之情,还是心软了。如今,宴无乐面上冷漠依旧,却淡淡地“嗯”了一声,让傅潇然心里诧异。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原剧情里,原身再次见到宴无乐时,已经原谅了凤凌珣,又跟他痴缠在一起,整日虐恋情深着,宴无乐也是真的疼爱原身至深,得势后,也没有对这个吃里扒外的表妹狠下心。
“扶我起来。”他盯着门口,看到那些守了他三个月的侍卫,终于撤了下去。
宴无乐被她搀扶坐在软榻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他的身体,已经羸弱至此。
“凤凌珣不曾善待你?”傅潇然惭愧道。
“吊着口气,不至于让我死罢了。”宴无乐对她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是,她这个害得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的发妻,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他今日来是想让你说服我?”
傅潇然点了点头,果然,她这个表哥什么都知道。就算足不出户,也有宫里的耳目。也对,前朝唯一的皇孙血脉,手里怎么能没有保命的人脉。
宴无乐冷笑一声,“他想要坐稳这个位置,谈何容易?若是把我宴氏赶尽杀绝,还能铁血震压我朝余党,算他凤凌珣有本事,可他如今既不想大动干戈,还想令我臣服,帮他稳住那帮老臣,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息不稳,傅潇然急忙排抚他的背,帮他顺气,“表哥你先别急,保重身体要紧。”
“我是不急,”宴无乐不悦地看着她,“倒是你,长本事了,还敢自尽,往自己身上动刀,你……”
傅潇然低下头任他训斥,眼里的雾气凝成实状,却滴溜溜地挂在眼眶不肯滴落,倔强又难过的样子,让宴无乐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语气,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让我和姑母担心你吗。”
宴无乐轻柔地把她眼角的泪珠拭去,“阿然,你自己要快点长大,才有能力改变现在的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