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起时》斑驳皱

2、新生

　　去年的夏末，蝉也颇有力气嗡嗡乱叫，夹在阵阵热浪中，嘈杂了整个校园。四周满是新生和家长，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躁得肖华有些手足无措。他拖着一个大箱子，好不容易摸到了文学院的迎新点，正傻傻的对着“文院欢迎你”这块牌子神游。耳朵旁猛的传来一声“同学”，又把他拽了回来。

　　他回过神，发觉面前站着一个男生，个子不高，神色却很是干练。一张国字脸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被汗水打湿了的刘海，全都软绵绵地贴在了额头上。这人手上捧着个文件夹，一边拿笔勾画着，一边对肖华说:

　　“这位同学你好，我叫林瑜，你是文院的新生吗”

　　肖华愣了愣，点了点头。

　　“哇!”文院的迎新团一下就沸腾了，几十双眼睛“唰唰唰”得朝肖华看过来。“文院一年不见得有二十个男生，这帮人见到男生就和见了怪物一样，哎，没出息”林瑜端了端眼镜，朝肖华解释说:“没事，你习惯了就好，我当初刚来也是被一堆女生围观”

　　肖华原本就被太阳烤得头脑昏昏，加上一伙女生起哄，脑门上“唰”一下腾起一团红雾。他连忙把鸭舌帽往下扣了扣，想把自己发红的脸颊给藏起来。

　　林瑜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翻动着文件夹，问“学弟你名字叫啥”

　　“肖华。”

　　“肖华，好”林瑜拿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扭过头对遮阳棚喊到:“刚才人家过来时候都来劲，现在谁去送一下学弟啊”话一出口，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女生们，全都没了声音，一个个要么掏出手机点来点去，要么迷离着双眼发呆。

　　林瑜没好气得骂了句:“你们这帮人!真是懒!”棚下却有人顶了回来:“防晒霜本来就没涂多少，美白可是很贵的啊。”话音刚落，一帮人又“哄”地笑了起来。林瑜有些无可奈何得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说:

　　“尹薇，你带他去宿舍吧”

　　“好，等一下”回答的声音很是温柔，像是隔开了夏天的种种烦躁，轻悄悄地钻入了肖华的耳朵。

　　他抬起头，注视着一个高挑的女生从人群中站起，修长的手指捋了捋头发，泛起一片油亮的黑色。

　　不觉间，女生已经走到了肖华面前，她歪过脑袋，眉目里带着活泼的笑意。

　　“你好呀，我叫尹薇，叫我薇薇学姐就好啦~”

　　“肖华，你快来接一下这个学妹!”
　　“肖华”

　　肖华晃了晃脑袋，一上午没来几个新生，都被文院，甚至别的院自告奋勇的“热心肠”接走了。肖华也自得清闲，坐在板凳上，晃着两条腿发呆。

　　恍惚间，他似乎回想起什么，但感觉又没那么真切，模模糊糊，只觉得有一股浑浊的热气，堵在肺里似的。他大口吸着空气，又好像闻到一种熟悉又温柔的香味，贴在自己脸前。他努力睁大两个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却只能看见一片乳白色的浓雾。

　　“老肖，你睡着了”

　　徐文晃了晃肖华的肩膀，连推带拽得把他从白日梦中叫醒。

　　“啊。。。啊”肖华恍恍惚惚间睁开眼，看见徐文正一脸急切得看着自己。

　　“怎么啦”肖华刚刚清醒些，发现嘴角湿漉漉的，再一看徐文拧成一团的眉毛，连忙转手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

　　徐文朝遮阳棚外打了个眼色，肖华扭过头，看见一个大高个正张牙舞爪得，朝自己挥舞着文件夹。

　　“肖华，快来接一下人家啊!”

　　“来了来了!”肖华连忙一屁股从凳子上跳起来，三步两步走到新生面前，略有些歉意得挠了挠头，自我介绍道:

　　“不好意思啊，刚才发呆了，我叫肖华，把你行李箱给我吧，我帮你拿。”

　　眼前站着的姑娘瘦瘦小小，皮肤很是白皙，头上顶着一顶淡绿色的圆帽，帽檐微微下压，让肖华看不清她的五官，只是不自觉得，把她和俄罗斯的套娃联系在一起。

　　“嗯，好。”套娃轻轻的答应了一句。

　　“行，就你一个人吗，那我先带你去宿舍登记。”说着，他扭头从人堆里寻觅着徐文的影子。寻思着拉徐文一起去，免得和个陌生人一路尬聊。目光上下搜寻了半天，却瞅到徐文正和班里一个女生，脑袋靠着脑袋，玩起了手机。

　　“废物。”肖华恨恨地在心里骂了句。又不得不独自面对眼前这个娇小的女生。

　　“走吧，宿舍在那。”肖华打了声招呼，拖起箱子往女生楼走去。

　　这回，这个女生连答应都没答应，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得和肖华并肩走着。

　　“这个姑娘挺害羞的”肖华心里嘀咕“也好，省得和她尬聊。”

　　肖华不是徐文，没有那三分钟自来熟的本事。熟人都应付不来，更别提一个陌生姑娘了。女生不说话，他倒也安安心心享受安静，拖着箱子“咕啦咕啦”走了快十分钟，肖华停了下来，回头说道:“这里就是女生宿舍了，文院的在11到18号楼，具体宿舍在哪一会登记了才知道。”

　　正准备回过头继续走，套娃却张开了嘴巴:“谢谢学长。”

　　这套娃声音怎么硬邦邦的，和着娇小的体格一点也不搭啊。肖华心里一阵纳闷，不过还是咧开了一个微笑。

　　“没事没事，都是应该做的。我现在去帮你登记一下，你在这稍微等我一会。”肖华想了想，又擦了把脑门的汗珠，有点不好意思得打了个哈哈:“嘿嘿，抱歉抱歉，刚才忘了问，你叫”

　　“吴嫣然。”

　　“额，嗯嗯，这名字不错”肖华愣了几秒，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忙扭头往办公室方向逃，小碎步一边跑着，一边心里嘀咕了句

　　“哎，麻烦。”

　　伴着夕阳的余晖最后一次拂过大地，肖华和徐文都送完最后一位新生。二人约好在食堂喝粥
　　脚还没踏进食堂大门，徐文就手舞足蹈得朝着肖华挥舞着手机，弄得一旁吃饭的学生纷纷侧目。

　　肖华忙把他胳膊按了下来，骂道:“干什么啊，晒了一天晒蠢了”

　　徐文丝毫不生气，咧着嘴巴，笑呵呵地往手机上一滑:“老肖，在下今天可是收获满满啊。你看，这是四个学妹的微信，千里之行就此开始啦。”

　　肖华见他的样子，傻得让人无语，只好权当没看见这人，自顾自地走去买粥。

　　“你也别灰心啊，我看最后那个姑娘，他家人好像很喜欢你啊，拉着你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呢。”徐文觍着脸在后面跟着。

　　拿完粥，肖华一屁股坐了下来，白了徐文一眼:“你少说两句吧，她家长是让我帮忙照顾照顾他们女儿。”

　　“那也行呀，正好有理由多去接触接触。。”徐文还在那吐沫子乱飞，见肖华一点也不搭理自己，忙话锋一转“老肖，今天接的三四个小姑娘，有没有你中意的”

　　“那倒没有”肖华嘴里正咽着粥，含含糊糊说道:“不过，我接的第一个女生，感觉有点怪。”
　　“哦怎么个怪法难不成是，美出天际，把你给迷倒了”徐文一下子来了兴趣，放下筷子，眼巴巴得问。

　　“美不美，我倒瞧不出来，她带了个挺大的帽子，半张脸都给遮住了。”肖华回忆说。

　　“哈哈，那不是和你很像天天带个帽子，这是缘分啊。”徐文一脸坏笑说。

　　“算了算了。跟你讲也讲不明白”肖华翻了个白眼，由着徐文在那叽里咕噜得说，自己端起碗，大口大口喝着稀饭。

　　“老肖，我觉得把。要么，这姑娘是怕晒，要么，可能和你一样，是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徐文在一旁一本正经得分析。

　　“滚滚滚，你才社交恐惧，老子是懒得和人说话，这叫内秀，懂么”

　　“哦嘴硬”徐文嘴角一抽一抽地坏笑，看得肖华心里有些发毛。“你要真这么厉害，敢去当个新生班的班助么。”

　　“班助，代理班班主任吗那多麻烦啊”肖华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

　　“不敢去就直说，怂!”徐文瞪着眼睛，咄咄逼人。

　　“行，老子能怕这个”明知道徐文是在激将，肖华还是把心一横，狠狠往桌子上一拍，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

　　“你等着，明天我就去找教导主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