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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亦真时真亦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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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抚尘静立在天玄山山顶,面朝明月,双眼紧闭,任凭迎面而来的狂风吹乱他的墨色长发。
身后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他微微转身,睁开了眼。他的眸色极为平淡,平淡到万物在其中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静寂。
池秋水盯着玉抚尘的双眼,半晌也没能说出话。那是什么样的眼神?还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玉抚尘也不开口,只是静立着。他的衣袂翻飞,仿佛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
了无生趣。
凭什么,凭什么?池秋水暗暗握拳。
“师兄,你……”池秋水强迫自己开口。
“我没事。”玉抚尘转回身子:“小也过得很好。”
管什么平淡、什么静寂,在这一刻,玉抚尘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压抑着自己情感的普通人。他不是没有情感,只是再没有了那个能让自己宣泄情感的对象罢了。
“师兄,你明知道的。他早已成为魔教之人。”池秋水沙哑着嗓子说道:“何必呢?又何必亲自去无心峰确认呢?”为了白也,值得吗?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因为,他早已知晓答案。
因为是白也,只要是白也。一切不利于白也的言论,玉抚尘都不会相信,直到他亲自确认。也许以后无人再能打开玉抚尘的心门了,也再无人能让玉抚尘欢笑了。因为白也,只有一个,玉抚尘心中的那个曾经的白也,在离开天玄教成为诛心教教主时,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值得吗?玉抚尘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问题答案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也!
池秋水努力压下心头的邪火,害怕被玉抚尘发觉。
“秋水。”淡然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涟漪,却分外好听,抚平人心头的浮躁。“回去吧。这几日你准备仙门大会一定累了。明日就要开始了,你好好休息。”
池秋水深吸一口气,终于确定自己无法劝说玉抚尘,转身离开了。
“那……师兄也早些休息。”
“好。”
待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玉抚尘也移开了脚步,向着天玄山后山走去。
天玄山后山有一处石洞,原本起保护作用的结界被玉抚尘随意地划破,彻底失去了功用。
这里,是天玄教掌门慕容青的闭关之处。
玉抚尘抬步走入。
石洞很小,一眼便能望穿。石洞里的物什很少,单手就能数遍。
石桌、石床,以及……其上的一具尸体。
石床上的慕容青闭着眼,嘴角残留着慈祥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慕容青嘴边的血迹,玉抚尘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师尊只是在熟睡,下一瞬就能睁开眼,给自己做宵夜吃。
然而,只是错觉而已。
师尊再也无法睁开眼了。
玉抚尘坐在石桌上,单手扶额。五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可名状的慌乱之感。
时至丑时,天玄山却灯火通明,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痛哭声。
天玄教掌门,或者说现在应当是前掌门的慕容青,羽化了
深更半夜,教里派人去买了棺椁来葬下慕容青。天玄教并不重视死亡,因为在他们看来,生死皆有命。逝者已不在,活着的人再伤心、再难过,又有什么用?这也就是整个教派里并无太伤感气氛的原因。
当然,如果教里的人知道慕容清是被人杀害,而非羽化成仙,便也不会如此平静了吧。
池秋水举着火把来到后山山洞时,玉抚尘还坐在石桌上。他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师兄?”
玉抚尘抬起头望着池秋水。与此同时,池秋水也看到了玉抚尘眼中不太明显的血丝。
“师兄,你……”
“《天玄心经》不见了,”玉抚尘打断了池秋水:“师尊从不离身的。但现在没有了。”说罢,他开始细细观察池秋水的神色变化,同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沉稳如玉抚尘,强大如玉抚尘,如今也感受到了不安之感。但他掩饰的极好。只要他想,没人能看出他分毫的情绪波动。
玉抚尘不想让池秋水看出来。而池秋水自然也没有非凡的能力去观察人心。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狰狞可怖。
见池秋水没有反应,玉抚尘又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是谁拿走了《天玄心经》。
首先有一点可以确认,拿走心经的人,绝对对其不甚了解。
《天玄心经》是天玄教掌门才可修习的秘籍,若无掌门亲自教导强行学习,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他非常的确定,师尊只教过自己,而自己也从未向他人传授过。
会是谁?
玉抚尘站起身,看向池秋水。
池秋水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的神情忽明忽暗。
良久,玉抚尘移开视线,抬步而行。
“师兄。”池秋水叫住玉抚尘:“您不要太过悲伤了。世尊后事由我来料理,《天玄心经》什么的也无需担心,我会派人去寻。您先回去歇息罢。”
悲伤?玉抚尘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总觉得有些荒诞。
他没有悲伤,只是事情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有些慌乱罢了。除却这个,他心里真的再无其他感受了。
玉抚尘微微点头,离开了石洞。
池秋水手里的火把呼的灭了,邪风骤起。
“呵……”石洞中回荡着池秋水若有若无的呢喃声,最终融化在风中,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