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徐阿喵

4、3 当徐子鱼站

　　当徐子鱼站到跑道上，她的手已经变得冰冷，手心沁出黏腻的汗，脑袋里循环播放着“没关系，我只是被别人拉来替补的”，“没人对我抱希望，跑完就行。”她的心突突直跳，不由自主的面目狰狞。她变得急躁，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蹂躏着她脆弱的心脏。她突然很想撂挑子。
　　裁判打出的那一枪似乎格外漫长，声音传到徐子鱼耳朵里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一僵，心脏好像被人捏紧提到空中，然后又松手做自由落体运动。然后她骤然回过神，像一匹脱缰的野驴一样冲出去，且一“驴”当先。
　　可是徐子鱼忘记了，她始终是一头“老驴”，而且是一头未经过磨砺的“老驴”。她很快被超过，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觉得每吸进一点空气都只是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而已。徐子鱼觉得她跑不动，腿很沉，但是她又强迫自己跑下去，当靠近终点时，她感到自己的双腿都不受控制的快速奔跑，用力到牙齿都打颤。
　　冲过终点的那一刹那，她觉得双腿无力，眼冒金星，往前冲了一会就倒在地上。缓了很久，没有人扶她起来，周围几乎没有本班的同学，而替她做裁判工作的许宜静正在和几个相熟的女生闲聊。徐子鱼坐起来，突然感到腹部钝痛。她患过肠胃炎，医好之后留下来腹痛的隐疾。她缓缓站起来，揪着腹部的衣裳，弓着腰一步一颤呦地往看台走去，正准备扶着栏杆向上爬时。抬头看到了葛非。
　　他正和跳远的赵奇一起站在主席台上闲聊。徐子鱼看见葛非手里晃着矿泉水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而赵奇手里拿着几根草在撕叶子玩。看到徐子鱼，赵奇头也不抬，阴阳怪气地讽刺道:“跑了第几名呀？我看倒数第一吧！”
　　徐子鱼突然就恼了，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委屈后怕压垮了她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然后她踉踉跄跄地往座区走。孙晓看到她，连忙走过来，心疼后悔溢于言表。徐子鱼看着她，“哇”的一声号啕大哭，任孙晓怎么哄都哄不回来。最后孙晓气急败坏地塞给她一块糖，才止住了哭声。
　　葛非远远地看着她，嘴边那句“我去扶扶她。”硬生生地吞下去。
　　赵奇突然坏笑一下:“怎么你心疼啦？”
　　葛非定定神:“没有。谁会心疼她呀？”
　　花园的灯亮了，发出啪的声响，一下子惊醒了她。每当徐子鱼会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总是压抑不住地心头泛酸。在那之后她很少再参加跑步比赛，她怕极了那种焦虑的感觉，也怕极了枪声。当然她也很后悔当时让许宜静代替她做裁判，她总是想，如果早知后果如此，那么她就算抱着孙晓的大腿也不会放孙晓回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