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东奡

2、第 2 章 你是特例

　　第二章

　　何一手肘撞了魏野一下，低声说：“你小声点，别当着人家面说。”
　　魏野耸肩：“这衣服怎么样他们心里有数。”

　　秦沭河把队领到一间空教室，让他们拆包装比划一下大小不合适的去换。十点半去操场集合开开学典礼。
　　何一看表，还有二十来分钟。
　　魏野拆了自己的衣服比划两下感觉差不多，又去拆何一的衣服。
　　何一接过衣服，还没到面前就闻到一股味儿，他皱着眉迅速把衣服往身前罩了下，魏野说大小合适，穿上松松垮垮的完全ok，何一对他合适的评判标准表示质疑。

　　“魏野，去球场转转不？”
　　刘权川叫魏野。他听人说过这学校有个室内运动馆，里边运动设施一应俱全，据说很不错。隔壁还有个游泳馆。
　　何一：“我们应该是有游泳课的，但好像半学期一次。”
　　魏野明亮的眼睛迅速暗淡。

　　最后他们哪儿也没去，就站在那聊天。
　　主要是魏野和刘权川在说，何一时不时应两句。
　　后面还有别班的人进来，男生站的理魏野近也会来搭句话，这就算认识了。有些胆子大的女生会跑过来和魏野搭讪，一旦有人领头的基本就停不下来了。
　　何一也不闲，偶尔对来人说笑几句，精力大部分都放在魏野身上。
　　魏野从小就是这样，像个光源体，身边有个大磁场，轻而易举的就能吸引一众目光。

　　何一眼里闪过个熟悉的身影，他拉拉魏野衣角，魏野迅速回头：“咋了祖宗。”
　　魏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面前那一通人听见。
　　他们听见这称呼都愣了一下，有好奇的就伸着脑袋往魏野身后瞅。何一强忍着想要当众对魏野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指着前面说：“你看那是不是杜关。”

　　魏野看了一眼，伸直胳膊打个响指对着那边喊：“大杜！”又冲面前几个还在思索那声“祖宗”的人点点头，往杜关那边走了。
　　何一跟在他身后，对着几个人笑一下。刚刚还在沉思的女生看见何一干干净净的长相，不自觉就脸红了。

　　魏野从小就这么叫他，小时候何一因为家庭缘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但那时毕竟年纪小。小学有次高年级同学欺负魏野，何一打不过他们又舍不得魏野挨打，死命把他往自己身后护，最后还是魏野爆发抄起一块砖头砸出条路拉着何一就跑。
　　俩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何一死命的甩上门，靠着门板坐下就哭了，魏野那时还比他矮，何一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性格，俩人在学校就总是受欺负。
　　何一抱着头呆呆的说为什么没人帮帮我们。魏野看着他，小小的男孩儿心中的英雄梦悄悄伸展着，而他想保护的对象就是面前这个人。
　　他死命的抱着何一，咬着嘴唇大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祖宗，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何一被他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词儿逗笑了，抱着他说自己还比他大一岁呢。魏野哭的抱着何一脑袋抖，边抖还喊着说不受欺负了不挨打了。
　　一声比一声大，自己给自己壮胆似得。

　　那以后魏野就一直那么喊，一开始何一不让，但他说了那么多次魏野全当听不见，后来也就潜移默化的认了。
　　有时候别人会来问，魏野就一脸严肃讳莫如深的说：“这是我俩的约定。”
　　初中一开始班上同学还觉得奇怪，慢慢的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无所谓。
　　但也有个别不能理解的，比如魏野的某几个女朋友，对这个称呼的意见很大，魏野转身就把人甩了。

　　“大杜。”魏野拍上那个人的肩膀，抬起手跟人碰碰拳。何一在后边对着杜关点头。
　　杜关是个一米九三的胖子，他长太高的高，身上那身肉反倒不显了，看起来还蛮壮实的。杜关正在发愁衣服尺码的问题，见着魏野就一通吐槽。
　　杜关是他俩初中同学，原本比俩人高一年级，后来因为打架犯事蹲了一年，原本准备当个班霸镇镇学弟学妹，结果发现自己留的这个班里有个老熟人，麻溜的俯首称臣了。

　　何一看时间差不多叫了魏野一声，魏野很速度的结束跟杜关的对话顺便约说午饭食堂见，跟着何一就往操场去了。
　　魏野拿过何一手里两套折叠整齐的衣服,左顾右盼道：“我看见挺几个眼熟的。”
　　何一点头，他俩的交际网差不多，魏野认识的他也都认识。
　　俩人啥时候都在一块，何一脾气又好做事又周到，和别人关系也都很不错。

　　魏野又问：“军训多久？”
　　何一：“七天吧。”
　　“我靠，这么久。”
　　“正常时间。”

　　操场上的队伍基本已经成形了，魏野找到秦沭河，何一跟着他凑到队尾。
　　魏野：“你站我后面，我给你档挡，太晒了。”
　　何一欣然接受，打趣道：“有劳小魏了。”

　　校领导和学生代表连反接场，感念过去畅想未来，表达对新同学的欢迎和期待，激励高三同学强灌鸡汤。承上启下的高二同学默默无言充当背景。
　　前面魏野刘权川和隔壁班的男生说话，何一本是低着头，感觉到身边有人凑近前面说话的声音也听了才抬眼瞥了一下。
　　何一微微挑眉。
　　那人见何一看他，也转头望过来，对着何一笑笑。

　　周良站在讲台上，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周良是三班的数学老师兼副班主任，看起来很亲切。
　　下午不用来学校，明天一早再来就直接去基地军训了。魏野约了杜关午餐，他懒得回去做饭，刚好看看食堂。

　　何一跟魏野坐一边，对面坐着刘权川和杜关。杜关也是个自来熟，没说两句就跟刘权川搭上了，何一乖巧吃饭，魏野很自然的把餐盘里的青菜夹给何一。
　　“所以你们三初中就是同学？”

　　男生凑到一块儿又是新同学，聊开了就喜欢吹自己初中的英雄事迹。
　　杜关往那儿一坐，有关自己的一句不说，疯狂吹捧魏野的光辉历史。刘权川贼捧场，直接路转粉卖力鼓掌。

　　“我是初二到他们班的。不过魏哥和何一倒是早就认识。”
　　何一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应了一声。
　　“我俩可是从小就认识了。”魏野一听他们说到他俩，伸手揽在何一肩膀上。“穿一条裤衩的交情。”

　　魏野趴在阳台上抽烟，听见屋里何一正在给他妈妈讲电话。
　　何一父母在何一四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何一跟着他母亲。那时候他母亲忙，总没时间照顾他。父母离异给他带来的影响很大，突如其来的“另类”使他无从适应。但他不说，有事就往心里憋。
　　何一从小就懂事，舍不得母亲再因为这事多分心。就那么憋了一年，满肚子的委屈和疑问迫使他越发孤僻，甚至拒绝学校回避交流。
　　直到他遇见魏野。

　　何一走过来，刚靠上栏杆手机又响了，是他父亲的电话。
　　何一无奈地摇摇头，魏野挑眉示意快接。

　　“爸...嗯，挺好的.....适应环境.....老师很好同学也不错.....在一个班...我俩同桌.....不是我长高了....”
　　魏野笑着看他。今天排位置，自然是要按身高坐的。
　　同学们都到班外去站队，魏野拉着何一站到最后，婉拒了新晋小弟刘权川的迫切渴求。等到人都进的差不多了，跟何一从后面溜进去坐回原位。
　　川川默默的坐到了他俩后面，然后和新同桌开始了热烈讨论。

　　何一挂了电话。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发丝软绵绵的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到领口里。
　　魏野扯过晾衣架上的毛巾给他擦头，末了顺手揉揉。
　　确实很软。

　　“你去洗澡吧。”何一推他。魏野点头，转身朝浴室去了。
　　何一也趴到栏杆上，从魏野搁在一边的烟盒里抽出根烟，娴熟的给自己点上。
　　其实何一很少抽烟，魏野不喜欢他吸烟。

　　何一是弯的。
　　准确来说，他是无性恋。何一缺乏对他人的冲动。
　　他接触很多人，其中不乏对他示好的女性甚至男性。有人追求他，如果那时魏野也有女朋友，追求者恰巧长的合眼何一就会接受。
　　然后做出一副温柔的珍视对方的模样。一旦魏野单下来，何一对人的态度就渐渐降温，采取冷暴力等一切手段等对方跟自己提分手。
　　何一不喜欢主动，他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给对方最够的权利，他觉得应该有始有终，便给对方最大的尊重。
　　而真正的受害者在加害者的引导下通常能仰着头自以为趾高气昂的退场。
　　也会有特殊情况，如果魏野问他是不是恋爱了，他就会摇摇头，然后拿出手机说分手，没有任何理由。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魏野是不一样的。
　　何一深吸一口，感受烟雾在肺部乱窜。
　　冰冰凉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带一点点苦涩的。
　　这就是魏野享受的。

　　他不知道自己对魏野是什么想法，他没喜欢过人，不清楚自己对魏野是什么样的感情。
　　平常恋人间的事他和魏野也都会做，他俩是更深层的来往，就像魏野会给他做早餐，会照顾他会重视他。
　　即使魏野有女朋友，也是万事以自己为重。魏野对何一很好。他们同进同出，共进三餐甚至有时会同床共枕。

　　就好像已经在一起了很久的恋人。
　　但他们不会接吻牵手拥抱，也不会大汗淋漓的翻云覆雨在一切平息后额头相抵。
　　魏野对于何一来说，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何一笑着摇摇头。
　　有只手伸过来，把何一嘴上叼着的烟蒂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