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如果靠近你 ...
-
这是一座年轻友善的城市。
卡姆登街周围绮丽的灯光缭绕，中世纪的教堂建筑和房屋透着厚重的庄严，却因周遭享受欢呼的气氛生出几分旖旎的感觉。小酒馆里永远弥漫着Guiness黑啤的香醇，流淌着动人的爱尔兰传统音乐，恰巧经过的街道角落有个路演的歌手正在演唱著名乐队U2的歌，低沉嘶哑的歌声慢慢侵入人的心底。
“And if you look, you look through me，
如果你只要看一下，你就能看穿我，
And when you talk it\'s not to me，
如果你在说话，那一定不是在对我说，
And when I touch you, you don\'t feel a thing
而当我触碰你时，你什么也感觉不到”
男人的右手插兜，左手攥着领带自然地垂在身侧，脚步不急不缓，拉着她缓步行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
乐柠套着过长的风衣，右手微微悬空，被他用一条领带牵着向前，平视过去，只能瞧见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漂亮的腰线，这个男人即使在这样轻松旖旎的场所穿着正装，都透着一股禁欲性感的感觉。
“If I could stay - then the night would give you up，
如果我留下...夜晚就会放弃你，
Stay, and the day would keep its trust，
留下，白天会依然让人信服，
Stay, and the night would be enough，
留下，黑夜也已经足够，
Far away, so close
如此遥远，如此贴近。”
或许是歌声太撩人，或许是陌生的环境让人心生勇气，总之乐柠大着胆子扯住了领带的另一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幸尧顿了一下，微微侧转过身，微微挑眉看着她，眉眼间带着些散漫。
周围路过的外国女孩会时不时笑着转头和这个帅气的东方男人打招呼，而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乐柠有点紧张，抬起左手蹭了蹭眼镜框，仰着头和眼前的男人对视。
“周…周先生…”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棕色的瞳孔映照着晚上的绮丽的灯光像五彩的玻璃球，一双略微上翘多情的眉眼被他周身冷淡狠厉的气息压下了几分风情。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怎么…会…会在这里。”她掐着指尖，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解释：“我…我没有撒谎。”
我不是小骗子。
之所以鼓起勇气解释，是因为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没有因为她是个结巴就打断过她的话。他总是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听她说完，再发言。
虽然他觉得荒唐，并没有相信。
周幸尧垂下眼睑，探究的神色掩在眼底。
首映礼场所上的监控只有他一个人看了，他向专业人员确认过是否有损坏，回答是没有。
休息室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她进来的片段，而走道上的女洗手间门口的画面更加诡异，她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蒋安说她凭空消失了。
如今，时隔半个月，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了都柏林，他的私人轿车上。
来爱尔兰是半私人行程，除了蒋安知道具体的路线，他相信没有人能蹲的到他，所以这个女孩子如此准确地上了那辆车，真是神奇到让人发笑。
更何况，为了换正装赴约，他锁了车门。
乐柠闷闷地开口：“你…你还是不…不相信吗？”
“我…我真…真的打…打开门就能见到你。”
周幸尧漫不经心地卷了卷指尖的领带，淡声道：“我再去确认一件事就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什…什么？”
“入境记录。”他微微弯腰凑近，抬眸对上她的眼：“只要你没有撒谎，那我肯定查不到你的入境记录。”
“你…你查不到的。”乐柠肯定地自顾自点头。
周幸尧一笑：“那你完了。”
“啊？”
“你现在是非法入境人员，”他好心地提醒：“如果你在这被发现，就完了。”
乐柠瞪大眼，着急地往四周看了看：“那…那快走，你…你带…带我去有…有门的地方可…可以吗？”
她多试几次，说不定能回家。
周幸尧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她一着急就蹿红的耳朵，有些手痒。
真像兔子。他想。
他扯了扯领带，像牵着小朋友一样，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高大帅气的男人，乖巧娇小的女人，两人一前一后，男人用一条领带领着女人在街道上穿行，这幅画面怎么想怎么神奇，于是两人在路上受到了许多的注目礼。
周幸尧走到西餐厅门口的时候，才解开了乐柠手上的领带，余光瞥见女孩正盯着不远处的小门，伸手就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带到了身旁。
乐柠懵逼地一抬头，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分的相近，他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半包围在自己的怀抱里，因着身高的差距，她一仰头，他一低头，就会呼吸相闻。
“怎…怎么了？”她紧张地开口。
“跟着我，”他松开她的衣领，退后一步：“在我查清楚入境记录之前，你都别想跑。”
乐柠没敢回答，如果她找机会开门窜走，应该抓不到她吧？
“乐柠，雁田街道安路小区。”周幸尧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领带理了理，已经起了褶皱，也不太想戴上，他索性随手拎在了手边，他看着女孩慌乱的神色，淡淡一笑：“就这两点信息，够我把你翻出来了。”
她丧气地垂下头：“我…我不跑。”
话语刚落，餐厅门口过来一个高大的白人和周幸尧寒暄，注意到乐柠的时候，兴致冲冲地问是他的谁。
周幸尧没回答，目光放在乐柠身上，一副你想回答什么都可以的随意模样。
乐柠默默地吐槽，这个影帝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她在脑子里演练了几遍，才结巴着用蹩脚的英语回答：“你…你好，我是周…周先生的助理。”
这样的身份总不会影响到他了吧？
对面的白人是周幸尧多年以前刚出道时认识的著名摄影师Joe，也是多年的好友，自然知道他的这个好友向来独来独往，也不喜欢别人跟在身边，除去蒋安这个经纪人，他就没雇用过助理。
所以正想开口调侃时，Joe就瞧见周幸尧只是哂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啧，有点情况。
三人进了餐厅，周幸尧和他的朋友聊天的时候，乐柠就默默地吃着桌子上的食物，一个字也不敢吭。
虽然不是故意偷听，但当Joe提起往事的时候，乐柠还是很惊讶，原来周幸尧以前刚出道的时候不是演员，而是模特，并且还是Zes奢侈品牌的首席。
也难怪，他身材是真的好，又长的高。
他这次过来爱尔兰除了休假，其实还和Joe约了杂志拍摄。
Joe在这时起身去了卫生间。
乐柠摸了摸包里没信号的手机，担心陈子兮找她找不到，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的男人挪了挪，小声问道：“周…周先生，你…你要我…我呆在你身边多…多久啊？”
周幸尧的指尖敲了敲红酒杯，语气有些淡：“验证你说的都是真的时候。”
“那…那我可…可以立刻证明，”乐柠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咧嘴一笑，有些开心：“给我一道门就可以。”
指尖一顿，他偏头看过去，旁边的女孩搬着椅子凑近了些，乖巧地挨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她显然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紧张的时候，说话都流畅很多，语气带着她自己特有的软糯和雀跃。
一个明明胆小至极，却乐观有着小聪明的小太阳。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人。
因为映照着自己活在肮脏的泥泞里。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老天要把这样的人送到他身边？不觉得太讽刺吗？
他笑了笑，眼底却很冷漠，嗓音带着低沉的沙哑：“那就回我住处试试。”
乐柠很敏感，她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来自周幸尧身上的戾气，她纠结了很久，才挪动手指举过头顶，认真地发誓：“我…我不是小骗子，我没骗…骗你。”
周幸尧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偏头淡淡回答：“知道了。”
饭局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Joe想邀请周幸尧去喝酒，他以明天要拍摄杂志照片和开车为由拒绝了。
乐柠一直安静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观察下眼前这个影帝，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深。
直到上了车，周幸尧准备开车回酒店，他才开口打断她的打量：“看出什么了？”
乐柠局促地收回目光，不自觉地红了脸，断断续续地嘟囔道：“没…没看什么。”
她只是觉得，周幸尧一点儿也不像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
他整个人都太冷漠乖戾，丝毫没有混迹人群多年的精明世故。
周幸尧撑着头，目光放在前面的路面上，语气有些懒散：“几岁了？”
“二…二十。”
“紧张？”他的指尖缓缓敲着方向盘，嗓音有些低：“慢慢说，别磕巴。”
乐柠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让她重复话语，只是为了让她把话说顺畅。
她捏了捏手心，脸颊涨红，几个字在舌尖盘旋，终于顺畅地说了出来：“二十岁。”
周幸尧散漫地笑了笑，从喉间闷哼出一声“嗯”，便不再说话。
她觉得耳尖烫的要烧起来，余光瞥见他嘴角的笑容和侧脸，一下子呆住。他实在是好看，脸庞的线条深邃硬朗，嘴角勾勒出的一点笑意隐在明灭的灯光里，带出几分暧昧的性感。
乐柠想不到，性感这个词会如此鲜明的让她从一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
她晕晕乎乎地跟着周幸尧到了入住的酒店，等刷了卡进门，她才彻底意识到一件事：
孤男寡女，现在共处一室。
周幸尧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领口的三颗扣子，便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撑着头看着僵立在原地的女人，语气悠然：“开始吧。”
开始什么？
乐柠一懵，等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要在他的面前表演大变活人。
嗯…就是活生生在他面前消失。
“那…那你不能眨眼。”乐柠很认真地说道。
“行。”他笑。
五分钟过后。
十分钟过后。
二十分钟过后。
周幸尧揉了揉额角，微微闭眼仰躺在沙发上，嗓音带着疲倦的低沉沙哑：“还玩吗？”
乐柠再次关上门，额头渗了汗，眼睛急的发红，她哽咽道：“我…我没…没骗你。”
“那就乖乖呆这，”他起身走向浴室：“要不等我查到入境记录，要不你就自己证明，在此之前，乖乖呆这。”
“好…好的。”她在沙发上坐下，可怜兮兮地抱缩成一团。
周幸尧淡淡瞥了她一眼，关上浴室门。
她要是再敢逃跑，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乐柠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抓不到开门的规律，唯一确定的是，如果跨越空间，她打开门来到的地方，一定是周幸尧身边。
她把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鼻梁上的眼镜架滑下，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为什么一定是周幸尧呢？她呆呆地想。
“砰。”
乐柠惊地整个人跳起来，错愕地望向浴室的方向。
什么东西砸出的声响？
她迟疑地跑过去敲了敲门:“周…周先生？”
无人应答。
再叫，还是没有人。
不…不会晕倒在里面了吧？
“周…周幸尧？”她有些急。
乐柠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幸尧时，他晕倒的画面。
她咬了咬牙，试着去扭门锁，没想到真的可以打开，一进去，男人左手按着额头靠坐在墙边，只脱了上衣的衬衫，下身的西裤湿漉漉的，浴室冰凉的气息让她打了冷战。
他在洗冷水，在爱尔兰这个秋季。
“你…你怎…怎么样？”乐柠不敢靠近，呆在原地抖着声音问道。
疼。
无数根针扎进脑袋，疼的他想毁掉所有的一切。
来的毫无预兆，疼的生不如死。
画面开始分崩离析，回忆和疼痛占据了他的大脑，只能挣扎打滚。
他紧紧扣着自己的脑袋，双眼红的充血，身体冰凉如坠入冰窖。
那些流淌在血液里的暴戾因子开始肆虐，他想毁掉所有的美好。
不断地有人在他脑子里叫嚣——
你就是个杂种，去死吧。
“滚。”青筋暴起，他红着眼从喉间狠狠吼出声。
“我…我…不…不会滚，”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害怕的哭腔，温暖的手心贴上他的手腕，她抖着声音问：“你…怎…怎么了？”
周幸尧抬起头，紧紧攥着她伸过来的手，她的眼睛框架此时滑落至鼻梁，露出一双憋着泪的清透眼睛。
他从怪异的幻觉里拉回些理智，嘶哑着声音说道：“帮我去行李箱拿个白色药瓶过来。”
“好…好。”
他松开手，女孩一下子窜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乐柠回来，她跪在他身侧，打开药瓶，着急地问：“要…要吃几粒？”
“三粒。”
她倒出三粒放在手心，递过去：“给…给你。”
白皙的，柔软的，温热的，手心。
过分的美好。
他笑，攥着她的手腕抬高，舌尖扫过她的掌心，将药粒卷入舌尖再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没有离开，周幸尧舔了舔她的掌心，眼睛猩红，偏头张口咬了她的手掌边缘。
狠狠地用力，狠狠地。
她痛的哭出来，另一只手用力敲打着他的胸膛。
毁灭的快感一下子掩盖了他脑子肆虐的疼痛，他蓦地伸手拥住她的腰，死死扣进怀里，咬的越发用力。
她呜咽的哭声像是小动物最后的挣扎，一点一点地挠着他的心脏。
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直到她滚烫的眼泪全部落入他的胸膛，直到她哭得打嗝，颤巍巍地叫他周幸尧。
他松了口，殷红的嘴角带着鲜红滚烫的血迹。
周幸尧的手还带着颤栗，他伸过去取下她滑落的眼镜架丢在一旁，粗糙冰凉的指尖揉了揉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对不起。”
理智回归，满目荒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如果靠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