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T的光荣岁月》在下宫羽

13、关于游戏

　　最让叶宿雨感到欣喜的是，贺子涵这个靠脸去挣外快的提议居然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突发奇想，是先有了这个机会，有客户找上了门，她才急吼吼地跑来找叶宿雨的。

　　这个客户不是别人，正是叶宿雨和贺子涵都十分熟悉的雅克网咖的老板。

　　老板叫丁田，据说他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当个牙科医生，长大之后却阴差阳错在这条街上开起了网吧，为了纪念自己随风而逝的童年和梦想，他给这个网吧取名叫“雅克”。

　　后来随着时代变迁，网吧升级成了网咖，同时也承载了丁田这个爱玩的大男孩的新梦想：雅克是J市最早一批开始提供全息网游游玩服务的网咖之一。

　　叶宿雨和贺子涵其实谁都不是网吧的常客。叶宿雨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丁田，因为雅克网咖就在哈尔滨水饺正对面，某次她抱着游戏机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玩，看见了同样坐在门口凳子上打游戏的丁田，两人注意到了对方，并且进行了一次愉快的宝可梦交换，就此成了一对忘年交，经常热火朝天地端着两张小板凳坐在一块儿讨论新发售的游戏。

　　主机游戏和掌机游戏在国内说到底是个有些小众的东西，丁田只能在网上和同好交流，好不容易在现实中遇到个知己，他根本不管叶宿雨是不是个小学生，甚至会在卡关的时候虚心向叶宿雨求教。

　　老鹿还有这条街上的其他店主们都认识丁田，经常和他开玩笑：“哎，小丁啊，你还说你玩的东西不是小孩子玩的，小雨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嘛？”

　　丁田是个好脾气的人，笑笑也就过去了，不过他从小被这样的话说到大，心里面有个小角落还是不怎么自在。他期盼着一个转机的出现，主机、掌机游戏也好，小成本的独立游戏也好，绚丽的3A大作也好，网游也好——希望这些游戏都不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不再是“幼稚”。

　　“游戏是第九艺术哇。”丁田怕别人笑话，从来不在其他人跟前说这句话，只和他忘年交的同好叶宿雨透露。

　　贺子涵则是后来才经由叶宿雨认识了丁田，贺子涵对实际操作游戏没有什么兴趣，但架不住她喜欢看喜欢听，经常看叶宿雨和丁田打游戏，听他们两个兴致勃勃地说着游戏公司的发展史，对游戏史上的著名制作人如数家珍，这会让她有种很享受的感觉。

　　贺子涵同时也喜欢看鹿我明做菜，所以不难分析出，这孩子喜欢看人类和自己发自内心热爱着的东西相处，她没有什么特长，也没对什么事情有过浓厚的兴趣，但她喜欢欣赏他人沉浸在梦想与热爱中的姿态。

　　那是一种难求的美。

　　前几年全息游戏初具雏形，丁田咬咬牙，卖了几笔基金，重金购入了几台养生舱放到店里来。还盛情邀请街上和他相熟的店主：“来试试？新鲜玩意儿！”

　　试过的人从雅克出来后无一不啧啧称奇，丁田那几天听到的都是：“现在的游戏都做成那样啦？！怪不得小丁喜欢玩，是有名堂。”

　　但是丁田知道，这些“全息游戏”大多都是在试水，重点都摆在“全息”而不是“游戏”，还要再多等一段时间。

　　不久前，丁田等到了。

　　作为《星辰神域》最早也最资深的一批玩家，丁田收到了来自焕游公司的邀请函，他得以有机会参与到《星辰神域》全息版的封测当中，可以提前购买《星辰神域》的全息养生舱，并且提早体验到一部分游戏。

　　这个消息让丁田激动得浑身颤抖，可是有一点让他很不自在，他在《星辰神域》里最初的角色是个女性人类法师，当时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随手选了个顺眼的预设角色，但玩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有了感情，现在要玩全息版了，他依旧想选个女性人类法师，来开启这段陌生又熟悉的冒险。

　　考虑到星辰神域全息版的捏脸机制，丁田只能想办法求助于自己的小友叶宿雨了。

　　本来这件事，丁田是要自己和叶宿雨说的，但他昨天隔着店门口的玻璃门朝对面的哈尔滨水饺望了一眼，乐了，叶宿雨对面还坐了一个人，俩人正热火朝天地吃着牛肉粉丝。

　　丁田知道叶宿雨人缘好，知心朋友却不多，她如果带贺子涵以外的同学来吃饭，那肯定是三个五个起带，从来就没有只带一个的说法，丁田想，这位新同学就算不是叶宿雨的追求对象，至少也是她的新任知心好友，这会儿自己忽然去解释好这么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似乎稍微有点尴尬。

　　丁田就在店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再抬头，新同学倒是不在了，变成了鹿我明在和叶宿雨谈话，看鹿我明的神情，谈的事情可能还挺严肃的，这也不好上去插话。

　　丁田想拿起手机，想想又觉得，叶宿雨不知道和鹿我明谈了什么，万一她晚上心情正不好呢？所以想来想去，给贺子涵讲了这件事，让贺子涵第二天看看叶宿雨的情况，要是她看上去一切正常，并没有心情不好，那就说了这件事，要是心情低落呢，那就再缓一缓。

　　丁田没想到的是，叶宿雨和鹿我明聊的话题虽然严肃但是一点都不沉重，叶宿雨又是那种睡了一觉起来就能把所有烦恼统统忘光的性格，今天一早进教室的时候完全是笑嘻嘻的，贺子涵也就不拖着，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宿雨。

　　星辰神域全息版已经在搞这种前期测试，那离正式上线也不远了！

　　这是第一件让叶宿雨感到兴奋的事情。

　　终于有门路赚钱了！

　　这是第二天让叶宿雨感到兴奋的事情。虽说丁田是老朋友，但他俩从来是明算账的，丁田要给报酬她却推辞，那才叫不给丁田面子呐。

　　这么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叶宿雨一个上午都显得特别兴奋，等上午过去到了中午，兴奋的就不光是她一个了，全年级有不少人都陪她一起兴奋。

　　焕游《星辰神域》全息版官博终于发出了第一条微博时，三中的同学们大部分都在食堂里吃饭，叶宿雨为了继续和贺子涵畅想这两件事所包含着的美好未来，也没有到外面去吃，而是罕见地连续两天吃了食堂。

　　吃着吃着，隔壁桌的一个同班男生手里抓着手机，朝着叶宿雨和贺子涵的方向激动地跺脚：“嘿！叶宿雨！快看星辰神域的官博！发了发了！”

　　叶宿雨兴奋得有些头脑发热，打开星辰神域的微博刷了刷，回过头问那个男生：“发什么了，不还是上次的活动宣传吗？”

　　“谁让你看普通版了，全息版，全息版！”

　　叶宿雨用颤抖的手点开星辰神域全息版的官博，映入眼帘的是每个《星辰神域》玩家都熟知的经典台词：“人人皆能聆听夜空之音，掌握星辰之力。”

　　这句话之下，就是整整齐齐的一串标签，重点放在“面具”的宣传文案。配图第一张是拼接了许多张照片的长图，画面里的每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不用说，肯定就是被焕游请去参与面具计划的那些明星。

　　贺子涵隔着桌子探过头来，看着叶宿雨把那张图慢慢地往下滑：“哪个是你妈？”

　　贺子涵有时候挺为难的。在认识叶宿雨以前，她就知道有魏一诺这个演员，她当然是直接称呼魏一诺的名字——谁没事儿会根据一个明星的年龄来决定对她的称呼啊，难不成叫魏阿姨吗？

　　认识了叶宿雨之后，虽然叶宿雨自己是这么叫的，但她贺子涵当着人家女儿的面直接说魏一诺的大名显然不太合适，只好称呼魏一诺为“你妈”，搞得贺子涵都快养成习惯了，看到魏一诺出现在屏幕上，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你妈”。

　　叶宿雨有点紧张，又被过多的激动给冲昏了头脑，她把这张图从头拉到尾，再从尾拉到头，连续重复了几次，也没一眼认出来哪个是魏一诺。

　　这也不能怪它，这些面具把人脸遮得严严实实，看身材吧，女明星的身材又都挺好，好几个看上去都差不多，叶宿雨本来想说这个是魏一诺，再往下翻翻，又觉得那个有点像魏一诺，看了半天也不敢说明确的结果——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认不出来。

　　这么翻了好几遍，叶宿雨倒是有了个和魏一诺无关的发现。

　　照片里的人都穿着常服，不过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其实是有些角色扮演的成分在的，叶宿雨这样的老玩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摆着星辰神域里的经典动作。排在最末的一个人没什么特殊的动作，黑色带银纹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不过叶宿雨细细端详着，觉得她那个微微驼着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眼熟——不就是史零么？

　　有所不同的是，照片里的人似乎是想蜷起身体把自己给隐藏起来，明明看不见她的脸，却能从她的一个动作中感受到凛然的杀气，和史零平时下意识的习惯不同，照片里的这个“驼背”动作是她的一种表演。

　　“这个是史零吧？”叶宿雨向贺子涵求证。

　　贺子涵也说不准，不过午休结束之后，她俩就弄清了这个问题。

　　叶宿雨进教室的时候，史零正靠在椅子上背单词，因为听到脚步声，她快速地抬了一下头，正好让叶宿雨看见她脖子上面的那颗痣，和照片里那个人的痣长在同样的位置。

　　“好啦，最后那个银纹黑面具确实是史零。”叶宿雨小声告诉贺子涵，“但我现在有点虚，要是我今晚回去魏一诺问我，我有没有认出哪个是她，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