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剑鞘》峻绒

52、探幽冥

　　河水静静地朝远方流去。

　　半途渐渐变色，由浅浅的蓝变作浓浓的深黑，让人望不透水底。

　　两岸的风景也渐渐变样，青翠的山头变成了灰暗的绝壁。就连天空也渐渐漫上一层灰霾，一切似乎都漫上一层死气。

　　段筝坐在剑上，好奇地望着两岸的风光，道：“巫涂，九幽有多危险？”

　　巫涂摇头道：“我也不知，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话音刚落，岸边的山崖上就钻出一只黑乎乎的灵体，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飘过来。

　　段筝一个哆嗦，爪子一抬，底下的黑水翻卷着朝灵体拍去。

　　灵体被水一冲，显得更黑了。他摆了摆身子，转身往回走。

　　段筝舒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一群黑色的圆球从水底冒出来，彼此之间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达成协议后纷纷朝剑的方向冲过来。

　　段筝望着几乎填满一条河的圆球，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怂怂地抱住巫涂大腿：“快点快点，再不走我们就要被这些不知名的生物吃掉了。”

　　巫涂瞥了她一眼，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妖呢？

　　又听她哀嚎：“我最怕这种圆的东西了。”

　　巫涂目光落到她的爪子和她圆乎乎的身子上，也不知道她的恐惧从何而来。

　　却仍然加快了速度，飞速从河面上掠过。

　　水中的圆球们不干了，咿呀乱叫着在后面追着。有的团子还聚集了起来，水面上立刻就多了几个撒开腿狂奔的纯黑骷髅架子。

　　段筝觉得，幽冥之地实在是太可怕了，完全不适合她这种小妖怪生存。

　　她举起爪子一挥，河面上顿时狂风大作，骷髅架子们都被吹散，一个个圆球扑通扑通落在水里，又浮起来咿呀咿呀地叫唤。

　　然而等它们浮起来时，河面上空空如也，早不见了那两人的踪影。

　　段筝与巫涂被狂风席卷而去。

　　巫涂紧紧抱着自家小妖怪，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

　　风速不知比他御剑的速度快了多少倍，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身不由己地被风带着走。

　　风沿着河道飞奔，偶尔遇到阻碍，也带着他们快速绕过。身边的景物的色彩渐渐变暗，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深入了一重又一重的幽冥之地。

　　直到前面出现岔路口时，风才打着旋停下。

　　巫涂脸色惨白，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他的小妖怪，还蛮生猛的。

　　段筝摸出城主给她的那张地图：“我看看走哪条路。”

　　巫涂强忍着眩晕想吐的感觉，建议道：“还是我来御剑吧，你的速度太快了。”

　　“快不好吗？”段筝不解，“快了才能抢占先机。”

　　巫涂语塞，他该什么说呢？

　　坐船想吐可以说晕船，乘风想吐难道应该说他晕风？

　　巫涂二话不说将段筝抱起来，道：“听我的，我带你走。”

　　“这怎么行呢？”段筝研究着地图，想也不想就道：“要是你比我厉害了，我还怎么欺负你？你可是本大妖包养的情人。”

　　巫涂：……

　　他是大巫，他要顾及身份，他不能更一个小毛团子生气。

　　巫涂瞥了眼段筝爪子上的地图，召了离魅就往那边赶过去。

　　段筝：“等等，你做什么？地图那么复杂，你要让我研究完。万一走错路了呢？”

　　巫涂勾唇一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大妖要研究多久？”

　　段筝觉得好气，居然被轻视了。她气哼哼抱起爪爪：“等会儿要是走错路了可别叫本大妖救你。”

　　可事与愿违，路好像并没有出错。

　　看着黑得像一口大锅底的天空，段筝郁闷地抱紧自己。

　　巫涂看着她赌气地缩成一团的样子，心底下一片柔软。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想要抬手捏捏段筝的耳朵，手却不听使唤地垂下去。

　　段筝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仍在发呆。

　　忽然间剑一歪，接着河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

　　段筝急忙回过头，却见她身后空空荡荡，那里还有半个人影。

　　段筝慌了，抓起他的剑就要跳到水中去找人。

　　河水唰地分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水中站起。它佝偻着背，肋下露着隐隐发黄的白骨，一丛一丛黑黝黝的水草缠在它的骨头上，像极了在水中涤荡的长发。

　　它如同人一样的手臂却如钢铁般光亮，指骨开合之间寒光涌动。

　　换作平时，段筝肯定一早就吓得溜走了。

　　而此刻段筝却没有逃。她认真勾勒着道法的线条，眼睛死死盯住被怪物染满鲜血的嘴唇中，那抹银白若雪的身影。

　　怪物转身就跑。

　　段筝一惊，连忙追上去。

　　可怕的是，这怪物逃走的速度跟段筝御风的速度比起来竟不相上下。这让段筝心头一紧，不知自己能否在幽冥这个怪物窝里保住她的情人。

　　段筝一边御风狂奔，一边画着道法企图限制住怪物的行动。

　　然而这怪物也是极为强大，竟没有让段筝的攻击奏效。

　　怪物钻进一个幽暗的洞窟之中。

　　段筝连忙扑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情急之下，段筝拿起巫涂的离魅剑就往屏障上劈去。

　　屏障犹如切豆腐一样被划开。

　　段筝正要挤进去，忽然听到洞窟之中传来一声嘶哑的痛呼。

　　段筝心头一紧，赶紧往洞穴深处跑去。

　　忽然间洞穴炸掉了，破碎的沙石贴在段筝的脸侧掠过，段筝眼前只有一片炫目的亮白。

　　等她恢复视力时，那只让她无能为力的怪物已经倒在地上，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巫涂站在怪物尸体旁边，低头静静看着怪物。他的脸上爬满扭曲的黑色纹路，银白的眸子也有些灰暗。

　　听见段筝的脚步声，他转头朝她温和一笑，笑意里却带着些许冰冷。

　　段筝一愣。

　　巫涂就这么笑着倒了下去。

　　段筝慌了神，连忙拖着他的衣领将他半架起来。她看了看不知尽头的幽冥深处，最终还是决定将巫涂带回秘境修养。

　　就在这时，水上忽然传来了悠悠的笛声。

　　段筝让巫涂靠在自己身上，抬起前爪，摆出戒备的姿势。

　　幽暗的河面上，两个半透明的身影朝这边飘来。

　　段筝微微颤抖，不觉冷汗打湿了绒毛。

　　那两个身影渐渐离得近了，一个乘舟而手持玉笛，一个背生双翼面容冷峻。

　　正是浮笛和浮歌。

　　浮笛抓着一根银线系着的小木牌，轻叹口气：“果然在这里。小姑娘，巫涂现在是魂体，他不应该来怨气这么重的地方。”

　　段筝道：“他脸上的黑线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巫族的图腾，应该可以救他吧。”

　　“黑线是魂体被怨气侵蚀的征兆，也亏得他魂体凝实，到了幽冥第七重才发作。这里怨气太重，我们现在要赶紧将他带出这里才好施救。”

　　段筝连忙点头：“交给我，我可以很快的。”

　　这次段筝把御风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却仍然没能出去。

　　她身周的风忽然消失，她踩在黑魆魆的河水上，看着从她身边踩着水渡河的一个个青面獠牙的身影，脸色难看。

　　浮歌忽然道：“这里没有怨气，可以在这里祛除。”

　　段筝不相信：“可是这里有好多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生物呢，就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浮笛道，“他们是魔族。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人在控制着他们，他们不会乱来。左右这片区域里的怨气也被某位大能清理了，我们开始吧。”

　　段筝点点头，走到岸上将巫涂放好，机警地盯着周围。

　　浮歌轻哼起来，唱着让人听不清调子的古歌。

　　面无表情的魔们静静地走过这里，谁都没有过来打扰。

　　巫涂脸上的纹路渐渐褪去。

　　在模模糊糊的歌声里，段筝的心思慢慢放空下来，她静静盯着漆黑的水面发呆。

　　忽然间，有女子的惊喜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巫族的二位图腾，好久不见了。”

　　段筝转过头，只见一名娇俏的女子手持长鞭朝这边走来。

　　她面露惑色，正要问这女子是何人，便听浮笛道：“原来是魔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段筝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翻身跃起，正要抬起前爪，却被浮笛拦住：“她是巫涂的旧识，没有恶意。”

　　魔尊也笑着朝她点头：“小妹妹，以后我恐怕就要叫你大嫂子了。”

　　段筝愣住，轻声道：“他……以前是什么人？”

　　“这还是要等他亲口跟你说。这种事情，亲自说出来才有惊喜嘛。”魔尊掩唇而笑，又对浮笛道：“若是你们方便，等会儿也请帮忙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孩儿。本来想着他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务正业，交点轻松的任务给他让他忙一忙也好。谁知道他刚到九幽就被守护他师兄法宝的九幽鬼给打晕了。都两千七八百岁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比起我们段筝来差多了。”

　　段筝徒然得到夸奖，不禁有些脸红，正要谦虚道哪里哪里，却见浮笛眉头一皱：“竟然连白小公子都进不去，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段筝差点惊掉下巴，看着貌美如花的魔尊，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