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情》春时月明

51、第五十章

　　翌日一早，成兰进去准备服侍韩婉起床的时候，就见她竟是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铜镜前用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乌黑浓密的发丝。
　　巨大的铜镜前折射出她娇俏美丽的容颜，以及眉梢眼角毫不掩饰的春风笑意。
　　韩婉从镜子中看到成兰的身影，笑容愈加璀璨“成兰你来了？”
　　成兰走上前去，轻问“夫人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是啊，很好很好”韩婉毫不犹如的点点头，恨不得告诉天下人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前日她怀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孩子。
　　昨日她爱的人承诺自己，此生不会碰其它的女人。
　　上天、上天竟是如此垂爱她。
　　只是事实在此证明了月满则亏、乐极生悲的道理。
　　当宫人将一道鱼汤摆在她的面前时，韩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差点没有吐出来。宫人见状立刻撤下了鱼汤，韩婉知道这是妊娠反应，闻不得腥气，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没有想到，自此竟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发展成吃什么吐什么，什么都不下的地步。
　　短短几天，韩婉圆润的脸颊便迅速消瘦了下去，只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
　　嬴政心急如焚，每日一有时间便过来陪她，他向来不动如山，极少发怒，可罕见地却在御医面前踹了桌子，骂他们废物。
　　韩婉笑着拦住他，这个时代医术有限，本就不能怪他们，更何况孕吐只是正常现象，她的只是比较严重一些而已。
　　如果这是上天对她太过幸运的惩罚，她心甘情愿的接受。
　　故而身边的宫人和御医都每日提心吊胆、愁眉苦脸，嬴政皱着的眉头也从未舒展，反到韩婉即使吐的再厉害，脸上再苍白，眼中也始终隐含笑意。
　　许是韩婉的乐观起了作用，半个月之后，孕吐突然就好了。韩婉开始能吃下东西，也不会再吐了。
　　一日夜里，韩婉半夜醒了过来，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有些怀念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香，面的软滑，起初本是想想，只是越想却越觉得想吃，挠肝闹心的想吃。
　　身边的嬴政呼吸沉稳，还在熟睡，韩婉轻轻的挪开他拦住她腰的胳膊，想要下床，虽然不知道下床了能干什么。
　　嬴政向来睡眠极浅，几乎是她一动，他便醒了，见到她动作，柔声问“可是要起夜？”
　　韩婉坐起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饿了！”
　　嬴政愣了一下，而后抚了抚她的发丝，“寡人让人呈上些饭食！”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好，寡人命人去做！”虽不知西红柿是何物，但嬴政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没有听过的菜名罢了，毕竟他对这些了解甚少。
　　“这里、这里根本就没有西红柿！”韩婉蹬着脚，哭道。
　　香兰宫灯火亮起，韩夫人想吃西红柿鸡蛋面，命令传至太官寺，却无人知道西红柿是何物？
　　折腾了半宿，不用说，韩婉自是吃不上西红柿鸡蛋面。最后，太官寺呈上了一碗打了个荷包蛋的清汤面，韩婉抽抽噎噎的，一边哭一边拿起筷子“我就说没有西红柿，你偏不信。”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委屈道“我就是想吃西红柿鸡蛋面，我不想吃这个……”
　　嬴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消瘦的紧，脸上如今根本捏不到肉，想到她前几日一点胃口都没有，现在却她难得有想吃的东西。他心里终是松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道“寡人明日便派人去寻你说的西红柿，定能找到的。”
　　韩婉委屈哒哒的摇摇头，不可能找到的，西红柿从何时从何地传入中国，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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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婉的食欲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每天变着法的想吃东西，可她想吃的很多东西，这个时代又偏生没有。
　　韩婉并非不知道，可是嘴瘾一来，竟是抓心挠肺一样想吃，控制都控制不住。
　　每次宫人对她想吃的东西，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她就忍不住又气委屈，眼泪哒哒哒的就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只有嬴政来哄她，才会好些。
　　事后想起，韩婉都不敢想那么矫情的人竟是自己，又悔又羞，可是下一次情绪一来，还是控制不住。
　　“夫人、这外面冷，您怀着身孕，咱回去好不好？”
　　“是啊，公主，您就是在这待到天黑，也、也吃不到那葡萄呀？”
　　小荷和成兰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对着坐在秋千上的韩婉苦口婆心说的口干舌燥，可奈何，韩婉撇过头，一语不发，只是委屈地瞧她们一眼，眼里红通通的。
　　唉，成兰与小荷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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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公子，看，那边不是那韩夫人吗？”芈湘顺着灵竹手指的方向看去，梅林深处影影绰绰，隐约可见一行人影，坐在那秋千上的身影可不正是那韩婉吗？
　　灵竹撇撇嘴，又道“哼，不就是仗着自己怀着王子嘛，真觉得自己就有多娇贵！”
　　芈湘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拿着的一束梅枝，轻道“我们回去吧！”
　　“女公子——”灵竹跺脚，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主子。
　　芈湘抬脚，转身欲走，就见那方一个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到那韩婉的身侧，芈湘的离去身形蓦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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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挥了挥手，侍立在侧的宫人立即退了下去。
　　韩婉抬首轻轻瞧了他一眼，却是很快的又低下头，有委屈、有羞窘。
　　嬴政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许是被这冬日的日光所熏，摸起来暖暖的。
　　“葡萄也是在梦中梦到的东西？”嬴政轻问。
　　“……嗯”
　　“什么味道？”
　　“……酸酸甜甜的”
　　“先吃些梅子如何？”
　　韩婉不说话了，气恼的瞪着他，两者根本不一样嘛。
　　嬴政起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你将你想吃的东西，全部画下来，寡人命人按照图样去寻，总能寻到的，可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满是宠溺和纵容，不是不知道，他即使命人踏遍六国，也找不到这些东西，可是韩婉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想看他那么珍视她、包容她的样子。
　　韩婉温顺的伏在他的腰间冬阳温柔和煦，照在人身上，似乎连心头都变得暖意柔柔。
　　“阿政，不是我想要吃的……”
　　“嗯？”
　　“是它”韩婉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本正经“是它想要吃的！”
　　“……”
　　“真的是它！”
　　“寡人知道”嬴政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嘴角勾出上扬的弧度“该用午膳了，寡人听到它说饿了！”
　　秋千荡漾，树枝摇动，嬴政与韩婉的身影渐渐消失。
　　灵竹又妒又羡，咬牙道“真不知这韩夫人给大王下了什么迷魂药，大王竟如此宠她！”
　　芈湘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垂了垂眼，转身离去了。
　　地上，徒留一地被揉碎糜烂的梅花花瓣。
　　华阳宫
　　有轻轻的脚步声向华阳靠近，华阳却是头也未抬，喝了一口羹汤，方淡淡道“回来了？坐下用膳吧！”
　　芈湘走到她身侧，在她身边轻轻跪下“姑母，湘儿愿意……愿意依照姑母的办法！”
　　华阳的手顿住，缓缓放下手中的羹勺，转头看向她。半响，才皮笑肉不笑道“倒真是奇了，前些日子老妇提出那个法子时，你还觉得此法屈辱卑劣，誓死不依。如今，怎么突然要改变主意？”
　　芈湘低着头，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幕在眼前不停闪过，她不想再当一个旁观者，被他那样温柔以待的人应该是她，不该、不该是娇纵又只知口腹之欲的韩婉。
　　芈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要她能靠近他，能成为他的妃嫔，他定然会知道她比韩婉要好。
　　想到这，芈湘咬了咬唇，扯了扯华阳的衣袖“姑母，前些日子都是湘儿愚钝，不解姑母苦心，如今湘儿知错了，还请姑母原谅湘儿，帮帮湘儿吧！”
　　华阳冷冷扫视了她一眼，有心不理她，让她自恃清高去，但终究是自己侄女，更何况自己还指望她取得那嬴政小子的宠爱，为自己挣来尊荣。
　　“行了，老妇会帮你的”华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淡淡道。
　　“湘儿……湘儿谢谢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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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形书案前一左一右各亮着两盏宫灯，将案面照的亮堂堂的，五颜六色的颜料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着光。
　　韩婉手持毛笔，轻轻勾勒着，一串紫莹莹剔透的葡萄跃然纸上，在用绿色的颜料点缀上几率绿叶。
　　大功告成——
　　韩拿起画，轻轻吹了吹，墨迹很快便干了，韩婉觉得自己似乎都闻到了葡萄酸甜芬芳的气息。
　　不得不说阿政昨天让她把想吃的东西画下来的提议很是明智啊。
　　画饼充饥嘛！
　　不过话说回来，作画果然还是在纸上画，更加流畅自然。这纸张，她原本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它展示给嬴政，可是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今日作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就是好机会嘛，她倒要看看阿政到底会不会注意到这个纸张所具有的大用。
　　咕噜一声，韩婉摸了摸肚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正午了，有些诧异，阿政怎么还未回来？
　　自前些日子她孕吐吃不下饭后，他便一日三餐都陪着自己用，今日是有事耽搁了吗？
　　韩婉放下笔，正想唤人来问一下，就见成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她福了福身道“夫人，刚刚勤政殿传来消息，说是华阳太后病了，大王去探望太后，让您先用午膳，不必等他。”
　　韩婉皱皱头，华阳怎么突然病了？
　　“夫人，现在可要摆膳？”成兰问道。
　　韩婉想也不想的就摇了摇头“先不用，等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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