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放肆》青石他山

2、第二章 你好，菟丝

　　党春恨恨一拳砸在光滑冰凉的陶瓷墙面上。

　　清晰的痛感令人想起离开时，那冷漠轻蔑的目光。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的事情，叶深寒漆黑的眼中不再盛满一个党春，而是更多的其他。

　　钱。

　　钞票。

　　合作和庸俗。

　　明明以前的叶深寒，也是时光深处最好看的少年。

　　可现在，他在家等了整整一天，等到的却是轻飘飘一句加班的消息，甚至那不过是晚上九点，叶深寒吩咐秘书点外卖的时候，才想起，顺便告诉自己的。

　　多可笑！

　　他要知道叶深寒在干什么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来，居然要一个秘书告诉自己。

　　叶深寒变了。

　　党春自觉应当疲惫地承认这个事实。

　　永远只知道赚钱，既不记得两个人的纪念日，也不记得生日，甚至无法感觉到是否相爱。

　　党春不明白，有钱够花就行，谁能花掉多少钱呢，为什么叶深寒总致力于孜孜不倦开发新的赚钱项目。

　　好像钱的多寡，后面的零，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守着的，却像是接近七年之痒的漠然。

　　明明那么深爱，为什么到头来只剩下点头之交。

　　昨天夜里，秘书的电话中分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他熟悉又忌惮的声音，语气轻快又轻佻——用不到秘书定外卖了，她带了叶深寒最爱吃的几道菜。

　　方姒，的确是个特别的女人，无论是她本身，还是对于叶深寒和他，都足够特别。

　　肤白貌美，细腰长腿，家底殷实，和叶深寒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更何况，她还曾是叶深寒相恋多年的前女友，青梅竹马，家族世交。

　　在无缘参与的那一段人生中，叶深寒最熟悉的人，是方姒，她霸占了近二十年的叶深寒。

　　听起来多可怕，一个人能拥有另一个人生命回忆的五分之一。

　　他希望叶深寒能注意这方面，和方姒的交往保持距离，而叶深寒却说什么公司合作好友，这些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借口，都是借口。

　　党春不记得在此后漫长时光中，他与叶深寒，因为方姒这个女人，到底吵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架。

　　最开始吵架的原因还是方姒，后来，一切的细微都能成为两人之间爆炸的点，方姒、公司、合同、钞票、秘书、加班、男男女女，不欢而散成为了最合理的常态。

　　党春只是想要叶深寒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多一点，再多一点，而不是那个让人恐慌的女人，大堆的文件，还有越开越大的公司。

　　要求从不过分，却从未实现过。

　　党春也明白，若是好的、体贴的人，应该支持叶深寒的事业，要相信，理解对方的一切，可他控制不住想要更深入。

　　叶深寒是个十分克制冷静的男人，感情内敛到近乎沉默，哪怕那张俊美皮囊笑容愈发温和，也看不出一丝一毫心底情绪。

　　太温和，温和到令人恐慌。

　　他想尽千方百计和手段，才将叶深寒锁在身边，唯恐一个看不住，抢来的宝物会从深深的城堡里溜走。

　　唯有锁在身边，牢牢抓在手心。

　　————谁都逃不掉。

　　很久很久以前，在方姒还是叶深寒女友时，他远远地，像蠢货般跟在两人身后。

　　腰肢窈窕动人，墨镜遮挡住巴掌大的面容，只能看到艳丽的红唇，在阳光下，像舒展的罂粟花，芬芳带毒。

　　后来才是正式见面，作为新一任身边人，正式介绍给方姒，这个活在叶深寒嘴边儿上的女人，党春自觉有些恶劣，炫耀似围在叶深寒身边，得用这种方式示威，叶深寒是他的。

　　比现在还要年轻些的女人斜倚着银灰的豪车，十指纤细——她的钢琴弹得极好，摘下墨镜，鲜红的蔻丹闪闪烁烁。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像西伯利亚遮天盖地最冰冷的暴风雪。

　　“哟，你好，菟丝草。”

　　她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不论是他，还是叶深寒。

　　党春蹙眉揉了揉发红的手，掏出白色手机，默默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