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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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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戴发带还挺帅的。
车水马龙的CBD,十四抬头看着大荧幕上的那个少年。好长时间没见,他看上去瘦了,人貌似也长高了许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镜头原因。总之,真人见多了,隔着屏幕看他总会有种异样的感觉。
“你可不许转女友粉啊,要不然就是背叛咱们的友谊,知道不?”好友小白买了珍珠奶茶走过来,抬手挡住她的眼,“谆谆教诲”萦绕耳边。
十四惊觉自己的失神,回头看向好友,顺势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弯起一双笑眼,在心里给出“此话题PASS”的弹幕。与此同时,大荧幕上那支的舞曲也接近尾声,他跟队友错身,帅气单膝跪地的同时,抬眼望向镜头,目光沉静犀利。感谢新时代的大屏幕,距离这么远,仍可见面他眉心痣一点。
十四没跟人说过,那是她最喜欢他的地方,这样小小的细节随着时间沉淀终于变成朱砂烙印在心尖。
“你说人怎么能像温文和似的这么帅呢?那双眼睛根本就像是透过屏幕直接看到人心里去的。”小白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迅速离去的背影,痴痴地问。
跟往常一样,温文和完成表演就潇洒离开,似乎对舞台没有丝毫的留恋。十四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媒体说他有一张“厌世脸”,大意是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令他显得特别高级。
高级……
有吗?
“哎我问你话呢!”小白不满地用手肘戳了一下十四。
“父母生得好吧。”十四垂下眼帘用吸管搅动奶茶,说完又很想掌自己的嘴。一路看着他从那个她陌生又熟悉的男孩,到被人在街头发掘的练习生,再出道变成男团里的成员,本应觉得习惯,但无意识地跟别人聊起他,哪怕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像还是会觉得尴尬得很莫名。
“而且还酷,”小白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又接着道,“哎,上次他上那个叫《客从何处来》的真人秀你看没看?哇塞,拢共上了两集,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也是很服气,剪辑师想给他镜头都难。你说他这是公司给的人设还是私底下话就这么少?”
“就这么少!”十四答完又觉得不对,后来尴尬着一张脸堪堪又加了个语气助词,“吧……”
特别是面对不熟的人,以前跟他同高中,女生宿舍卧谈会,他总是话题人物,被形容“人狠话不多”,对熟悉他的十四而言,这样的总结未免魔幻。
其实他不全是那样的……
“他也是星城人哎,好像跟你是同一个高中对吧,十四,请问你见过温文和本和吗?”小白说着握拳装作自己拿了个话筒对准十四认真地问。
“哪家好吃哦?我看看大众点评。”十四低头划拉屏幕,手指切过屏保上温文和的脸。那是一张仰拍的照片,动人的光影勾勒上翘的唇角,仿佛分分钟都会对着她笑起来。
很温柔很温柔地笑起来。
“啊,找到了,这家!”十四甩掉那些旖旎的想法,确定了一间火锅店,一边看地址一边盘算着要腿儿着去还是坐车。终于,小白的目光被美食吸引,没有再问下去。
公交车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车子停在她们面前的同时他的电话也拨进来,不早也不晚。十四跟小白一前一后地上了公交车,她接起电话还没有出声就听温文和在电话那头跟她报备:“我回来了。”
今天是给小白庆生,十四陪她到很晚才回家。刚下公交车的时候十四还能按捺住脚步,后来却越走越快,到最后一路小跑到了家门口。
十四家住一楼,有个小院子,她的父亲是中学的美术老师,平时也在家里工作,所以干脆把右边整修了一下,弄了个小房子,当做工作室,偶尔会带带学校的艺考生。很晚了,父母早已经休息,只有进院门右手边的工作室亮着灯。明明是自己家,临门要推却又收回手,许是刚才跑的,她此刻胸口起伏得厉害,心头的那团踌躇还未落定,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他身后的灯光照出来,把她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
温文和身上的气味清新,比今晚的月色还要动人。
不过是开门这种再生活化不过的场景,被他做起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你回来了。”她傻傻地开口,一点也不像是一句问候,因此话音没落,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为了掩饰起伏的情绪,十四侧身钻进了工作室。仿佛躲避跟他眼神的对视,她才能寻到一点得以喘息的空间。可也就是这么一转身的瞬间,十四竟然有种幻觉,似乎把这小半年未见的思念都延长。
又过了挺久,她才听到温文和低低地“嗯”了一声,十四再看他时,他已经转身回来对定作室中间的石膏像画起来,很久不动画笔,他上阴影的手法依然纯熟,就仿佛那个少年从未离开过这间略显简陋的画室,也从未远离她的生活。
“我同学今天过生日,挑的那家火锅店很远,所以回来晚了。”明明那么想要表达,解释的态度却要装得漫不经心,十四也看着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但余光里全是他的身影,“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休息了。”
她声音轻轻的,说话一字一顿。
温文和抿嘴,用拇指把石膏像鼻子的阴影修了一下才转头看她一眼,慢慢地说:“我想把这个画完了再走。”
十四“喔”了一声,再也没说话,一双手垂下来,扣着的手指搅都在一起。为了自在一些,十四只转移视线看着他手里那支暗绿色的铅笔,眼眸偶尔观察远处的白墙上映出的他的影子,盯得久了竟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微微晃动。
“吃了什么啊?”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文和忽然问。
十四心头一惊:“啊?”
温文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的目光看过来后又立刻转头看着石膏,只给她留一个侧脸。
“就……火锅啊……”
他的唇角又下垂了一些,导致十四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半晌,温文和好似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点了什么菜?”
“哦,”十四垂下眼眸掰着手指开始数起来,“就很普通的那些,吃火锅会吃到的。羊肉卷啊,牛肉卷啊,蔬菜大拼啊,菌菇大拼啊,哦对了我想要点木耳来着,可是他们说没有。”说到吃的十四比刚才放松了很多,语气也变得活泼,“我莫名有点气,就问服务员为什么吃火锅可以没有木耳。后来人家真的给上了一盘木耳,感想就是,海底捞服务真好,觉得自己有点像坏人。”
十四说着,抬起头看他,笑。
真奇怪,工作室不算明亮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就像闪闪发亮的星星。
这次他注视她的时间有点久,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十四被他盯的开始怀疑人生,想着是不是再表示一下自己出现太晚的歉意。还没开口就听他叫:“石斯盈?”
十四眼眸微张:“啊?”
“傻瓜。”他说完,又移开眼睛,手里蓝色的橡皮泥被他捏到变形,漫无目的地在素描纸上蹭了几下,眉头微微拧在一起,唇角却抑不住微微上翘的弧度。
“我才不傻呢。”十四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温文和“嗯”了一声。
怪不得他忽然问她吃了什么。
十四的眼睛在画室里来回巡梭了一周:“上次我爸带学生过来讲画,让我买了很多零食的……”
她说着绕过他到附近的柜子里翻找,最后在父亲放画纸柜子的最底层,找到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兴高采烈地拿出来捧到他面前。
温文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包装。
十四立刻敏感地问:“膨化食品是不是不能吃啊?”
看着她要缩回手,温文和立刻从她的手里抢过来:“可以。”
十四低头,看到他拆包装手指上的铅笔印,又把零食拿回来示意他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手吧。”
温文和唇角动了动,乖乖转身去洗手,没三秒钟又喊她的名字:“十四。”
“嗯?”
“洗手液呢?”他独特的声线被卫生间的小环境渲染,如簇新的砂纸轻易打磨心脏柔软的表面。
“没洗手液了?”十四走进去,低头就看到细腻的泡沫正依附在他修长的指尖。
“找到了啊。”十四说了这句就打算退出去。
可她身形一晃温文和忽然又开口:“十四。”
“嗯?”
“你还有写歌吗?”
十四表情滞了一下,才摇头说:“没有了。”
温文和偏头,把她紧张的眼神看在眼里,于是垂下眼眸将残留在手上的最后一点泡沫冲洗干净:“我以为你喜欢的。”
十四回身拿毛巾的身形顿了一下才淡淡地说:“我那都是闹着玩的,而且现在也没时间了啊……”
“我觉得挺好的,”温文和用她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她重复,“你写的歌真挺棒的。”
他这两句话说得格外认真,彼时那双沉静的眼睛映着灯光,亮得让人揪心。
因为十四有意识地回避,而温文和个性又闷,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他擦了手出来,就一直坐在桌边吃零食,很快的,一包家庭装的膨化食品竟然也见底了。
“明星不都得节食吗?”十四发现之后,有点讶异地望着他。
温文和没说话,看了眼她不久前桌上的保温杯,很小巧,白而扁,LOGO的旁边画了一只蓬松可爱的小狐狸捧着一颗比它体积大一倍的红心。
“渴了吧,我去屋里给你倒点水。”十四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打扰老师了,我今天看他从学校回来,挺累的。”温文和说着又指了指她的杯子:“这里没有了吗?”
有倒是有的,但这是她自己用来带水的保温杯。
十四纠结的脸热,最后还是把杯盖打开推过去给他,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指尖相触又很快地分开,留下一点灼热的痕迹,在皮肤的表层经久不散。
温文和喝了几口后,垂眸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个杯子好久,接着又喝了几口。
十四没注意这个,只抬头看墙上的时钟问:“你得回去睡觉了吧?我看你采访总说累、想睡觉,好不容易放假了干嘛跑来画石膏像啊?对了,你爸你妈呢?又带着研究生下乡做实验了?”
十四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他却十分认真地看着地面,似乎在想问题的答案。
许久,十四觉得自己就像个提问后遭遇冷场的娱乐记者,忍不住给亲自救个场:“其实我也就随口……”
“想……这里了。”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这四个字说的,语调轻重不一,再跟她对视的时候,目光深沉。
“……”
心脏就像是一只小兔子,原地发力一瞬间,狠狠地跳起来又落回原地,毛茸茸的缩成一团,胆怯地感受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恍惚的当儿口就听到外面又按喇叭的声音,温文和很警惕地动了一下。
“接你的车子?”十四问。
他轻哼了一声,站起身的同时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嗓音温柔又沙哑地道:“后面还有工作。”
“哦,好短的假啊……”十四跟他面对面地站着,腰身往后抵住桌子的边缘,手指紧紧攥在后面,目光有点呆滞。觉得该说点什么吧,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磨了半天牙说:“那……你赶紧走吧!”
说完又觉得心头发紧。
温文和唇角沉了沉,两道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显得越发严肃。许久,他没说走也没说不走,这时候外面的喇叭又响了几下,听起来似乎更急了。
不过比起来还是十四性子更急一些,这回她倒是没再想着不好意思什么的了,直接把温文和往外推。
没料到的是,如今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竟然也可以被她轻易撼动,隔着透薄的衣衫,手掌全是他滚烫的体温。
最后两人隔着院门里外站着,空气再次安静,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让人觉得浮躁。她抬眼看着温文和,月光下的他仿佛更迷人了。
这样已经很要命,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竟然无意识地抬手用食指戳了一下脸颊。
怦然心动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像是你长久注视着的一朵昙花,忽然在清润的蟾光下刹那盛开。
十四有点头晕目眩:“你到底几点的飞机啊?别耽误了。再不走,他们要着急了吧?”
温文和双手背在身后,想说什么又有点踌躇:“十四……”
“嗯?”
“……,没事了。”
每一次都这样,憋了很久的话,冲到舌尖也还是强行吞咽下去,他扁扁嘴,唇角露出好看的梨涡,在喇叭的催促声中跑向公司的保姆车,甚至连“再见”都忘了说。
“搞……,哎你这手串怎么还在手上?不是说提前送生日礼物吗?”温文和上车后车子立刻就启动,他不由自主回头张望了一下后车窗,便听到来自同伴黄梓榆的疑问。
温文和这才反应过来,正身垂眸看自己手腕,下一秒眉头深锁。
“该不会是紧张地给忘了吧?”睡了一觉又醒了的刘仁岳带着慵懒地腔调,也向温文和发来无情的嘲笑。
还好另一个成员杨方成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不然一通群嘲避免不了。
组合的兄弟在一起待久了,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彼此,黄梓榆见状立刻对刘仁岳飞了个眼神:“我说什么来着。”
刘仁岳揉揉眼睛,一边换边儿睡一边再接再厉扔出一句挤兑:“温总,你这‘沉稳淡定老干部’的人设可以说塌陷得非常厉害了。”
温文和没吱声,半晌等所有人注意力都转移了才从自己的手腕上把那串珠子捋下来,拿在手里摆弄,那是他给十四的礼物,从设计到制作,花了小半年了,材料不值钱,但上面每一颗珠子都是他亲手挑选的。
正在气馁时,温文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来自十四的信息。
“刚忘了说了,一路平安,好好吃饭。”
很普通的一句话,温文和修长的手指拂过屏幕偏头望向窗外,唇角在不断变换的昏黄路灯下弯起柔和的弧度。
温文和所在的Super Young Force组合,之前因为四个成员年龄小,刚出道的时并没有掀起很大的水花。但最近两年,他们几个各方面的业务能力都上来了,又发了几支脍炙人口的单曲,厚积薄发,给人一飞冲天的感觉。组合红了,公司开始给他们接洽各种活动,私人时间也相对变少,十四其实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温文和了。
那天晚上他临走的时候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十四这么想着,电脑桌面上的鼠标划过一个的文件。
这是她为三月的校庆晚会写的歌,当时用吉他演出的时候,还小范围地轰动了一下。
“十四,十四!”
十四回神,就看到小白的手在自己眼前晃。
她匆匆盖上电脑,抬头问:“什么?”
“哎,刚跟你说半天我是白说了吗?你盯着个Windows桌面都想什么呢?”小白有点无语,吐槽完又把自己先前的话重复一遍,“我是问你,你想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吗?
十四纳闷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你有票?”
“没有,”小白说完又鬼机灵地一笑,“我有颜!”
十四收起表情,抬手往头顶指了指。
小白一脸天真地看过去:“什么东西?”
“一只乌鸦刚飞过去你看到没?呱,呱,呱……”十四一边说着一边模仿乌鸦的叫声。
小白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她椅子上,把十四往旁边挤,自己占半边儿:“哎呀,你严肃点儿,我说真的。”
十四抬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下个月周杰伦不是要在咱们省会的体育场开露天演唱会吗?我舅舅家就住体育总局家属院啊,从他家天台正好可以看到大屏幕,免费听演唱会,你说是不是很赞!”
十四:“……”
小白:“哎,我这么努力,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十四很仔细地想了一下,三秒后一脸真挚地给鼓了鼓掌。
小白被她稀稀落落的掌声气笑了,“啧”了一声推她肩膀:“说正经的呢!”
十四一脸犹疑:“演唱时间差不多就是咱们中期考的时间了呢,新闻传播学的林老师有多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中考成绩是要计入期末成绩的,那么多理论要背,我们来不及的……”
“哎呀,是不是真爱!果断点行不行,这不还差两天呢么,两天也学不出个花儿来,再说了省会离我们又不远,咱们可以一天来回,或者下午去,第二天早上回来,就住我舅舅家!他家有客房。而且,咱们不是还能带着书在路上看嘛?”
虽然林老师的那门课十四挺想考好的,但是想到是周董,嗯……毕竟是自己追了这么多年的偶像,被小白这么游说,还真有点小心动。正纠结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翻过来看一下屏幕,心脏瞬间跳空。
小白把头凑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屏幕,十四就猛地站起来。那张椅子瞬间半边失重,小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她反应快没有发生意外:“哇塞,你这干啥?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小白嚷嚷道。
这边十四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我,我出去接个电话。”她说完抱着手机一路小跑地去了阳台,也没有几步路,接起电话竟然还带点儿喘,“喂。”
“你那边几点?”温文和的语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几个字而已,一周以来那种担心纠结的情绪却神奇地被抚平,十四顿了顿,平顺气息,又瞧了眼手机,“五点多吧。”
“五点四十。”温文和停了一下,又淡淡地纠正。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十四的唇角牵成一条直线。
“干嘛呢?”大概是她停顿太久了,温文和又开口问。
此刻手机里莫名的隔着“咝咝啦啦”的音效,他的声音竟然有种苏到爆炸的感觉。
“没啊,”十四伸出手指在教学楼的阳台栏杆上随手画着,上面薄薄的尘土都被她清扫掉,“就刚下课。”
温文和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下面要说什么。
十四举目远眺觉得阳光刺眼,便转过来背对着栏杆小声问温文和:“你在哪呢?感觉信号不太好。”
“悉尼。”温文和顿了一下,又低低沉沉地叫她,“十四。”
十四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电话握紧,又跟耳朵贴得近了一点,然后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地走神:“嗯?”
“要生日了。”他说。
十四拉回自己的心神,皱了皱眉,狐疑地道:“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吗?”她说着想起什么自顾自地笑,“十一月的‘萧邦’。”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笑话,多年前她跟温文和在电脑前一起申请□□号,擅自给他起了“十一月的萧邦”做网名。
温文和一脸嫌弃,十四却理直气壮掰着指头说出她的理由:“生在十一月,会弹钢琴,喜欢萧邦,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温文和二话不说去抢电脑的键盘,却被十四一把抱到怀里,接着有点坏心眼儿地逗他:“叫姐姐,叫姐姐就还给你,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
那时的温文和虽然年纪不大,脾气却已经很硬了,听完第二选项就皱着眉头走开,而这个网名一用很多年,不曾改过,也不知道是跟她赌哪门子气呢。
因为她提到这个,刚才还略显严肃的温文和也笑了:“你还好意思说?”
啊,真的。
十四握住电话,亦弯起一双笑眼。温文和出道后,曾有人就把他的□□号扒出来,导致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在各种场合被cue网名。
真.被群众默认.周杰伦粉。
十四“嘿嘿”尬笑,又把温文和逗乐了,无声无息地扬起唇角,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语气:“我是说你快生日了。”
十四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呢?”
“所以……”他刻意把话拉长,余味便更显缱绻,“要唱生日快乐歌。”
心像田间的风筝,迎风呼啦一下就飞起来,走得很高很远。
拿着电话的十四忍不住唇角上扬,她正了正身子,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要直接开录音键把他的声音录下来,下一秒就听到温文和后面又追了一句:“唱呀。”
十四满头问号,怔了几秒才一脸真诚地试探:“我生日不应该是你唱吗?”
“我想听你唱。”温文和说到这忽然咳嗽了两声道,又催,“快点。”
鬼使神差。
真的是鬼使神差。十四就站在那个阳台上,自己给还没有到生日的自己,规规矩矩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唱到尾声地时候,她又听到那边剧烈地咳嗽。
本来想关心一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接着她隐隐约约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里有人用一口纯正的京腔问:“温文和,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会儿十四才迟钝地意识到,温文和那不是在咳嗽,而是在掩饰笑声。
“温文和!”小时候被他气得跳脚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你是不是欺负我?”
下一秒十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真的“嗯”了一声,然后四平八稳点评,“挺好的。”
说完还在电话那头鼓掌。
十四无语,莫名就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对小白的……
真是,报应!
也许是因为接了他的电话心情变好,十四真的答应小白一起去看演唱会。
时光如水,周杰伦演唱会的日子就像是池塘边晚来的蜻蜓,轻快地朝她们飞了过来。
虽然家跟学校在同一个城市,十四还是在学校申请了自己的宿舍,课多的时候住校,周末回家,所以即便是中期考试之前的小溜号儿,父母也不知道,温文和当然更不清楚了。
感谢交通发达,那天十四和小白从学校一路赶到临近的洲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到了地方,十四还怕会碰到长辈会尴尬,那毕竟是小白的亲戚家。但好在小白的舅舅、舅妈双双出差,不在家,给她们开门的是小白的表哥。
“我表哥帅吧?还很优秀呢,今年研究生毕业了,介绍给你怎么样。”换鞋子的时候,小白对着十四挤眉弄眼地说。
十四对好友龇了龇牙,小白那大嗓门儿,跟学校广播似的,虽然她表哥去了厨房,但她觉得人家肯定都听到了。
好在小白的表哥并没有说什么,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两杯柠檬苏打水。
“恒恒哥,我们晚上在哪看啊?”小白接过水喝了一口,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口气随意地问。
“我房间,望远镜已经给你们架好了。”凌玉恒说着又示意她们跟着他。
他的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小白先奔去望远镜那里,看了一眼感叹:“哇!居然真的能看到他们搭的舞台啊!十四你快来看!”
十四还是有些拘谨,倒是凌玉恒,偏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他笑起来一团和气,让人觉得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一般,让人如沐春风。
十四被小白拽过去看,发现舞台真的看得很清楚,特别是那个大荧幕,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周董,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
“音响效果比内场肯定差一点,但以我的经验,应该不会差很多。”站在他们身后的凌玉恒说着,又问两个妹妹,“现在离开场的时间还早,你们是想出去吃饭,还是点外卖?”
“当然出去吃啦,恒恒哥你去年又拿奖学金了吧?我妈天天把你当榜样一样在我耳朵里念叨,这对我造成的心理阴影是不是得补偿一下?”小白给哥哥卖萌。
凌玉恒笑了一下,挺大气地道:“好啊,想吃什么就说。”
“那就吃快餐吧,我家爱豆的团体最近代言了个餐饮品牌,用别人的金钱来支持一下他们是必须的!变相应援!”小白说着又飞十四个奸计得逞的小眼神儿。
十四忍不住咬着嘴唇,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你的爱豆?哦,就是你平时整天在朋友圈发那个男孩吗?”
“对啊,虽然我是唯粉不是团粉。但自家偶像嘛还是要支持一下的。”小白“嘿嘿”地笑。
凌玉恒简直是别人家哥哥的代表,不但人好,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小白的不客气,晚餐虽然没有吃到SYF代言的同款菜系,她们也很满意了。
周杰伦的演唱会是晚上7点50开始,他们吃完饭还有时间,凌玉恒就带着两个小妹妹绕着那个体育场的外围散步,顺便看热闹。此时很多歌迷已经来了,排着队说说笑笑等待检票进场,外围散布着着卖各种应援物的摊位,大家挤在那里挑选灯牌和可爱头饰。
凌玉恒熟门熟路,带着她们转到体育场的后面门,那里位置偏僻一点,人不算太多。小白好奇地拉着十四在小摊子上看,最后挑了两个巨可爱的闪光头饰,吵着让她表哥付钱。
十四挺不好意思的,拽了拽小白小声说:“算了吧,我们又不是在场内,买这个也没用。”
小白“啧”了她一声,皱着眉毛教育她:“十四,你做人可不可以有一点点仪式感?我们……”
小白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她们回头就看到有一大群人,像是从地底下忽然冒出来的一样,围堵住一辆黑色的车子,举着各种应援物狂,喊着“Super Young Force, Super Young Force”的口号,有的妹子嗓子都破音了。
十四怔怔地看着这连人带车一大坨地巨物向她们移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下一秒就被小白大力拉着她往人堆里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嘴里还念叨:“哇塞,不会吧,Super Young Force也来了?天哪,我的温文和啊啊啊啊……”
十四已经很努力地跟着小白了,但现实是现场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人潮汹涌的空档,她跟小白拉着的手很快被挤散了。本来周杰伦演唱会人就爆满,许多人听到SYF的名字也朝着这边跑过来,十四想再过去找小白,无奈她自己脚不沾地被架在人群里,尴尬地卡在中间。最后还是身高腿长的凌玉恒挤进来,居高临下拎着她的后领,把她解救了出来。
十四站在外围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最后才很不淑女地感叹了一句:“我的妈呀!好可怕!”
凌玉恒听到了好笑地偏头看着她,她感觉到那目光,也偏头看着凌玉恒,两个人同时想到刚刚在人海里奋战的场景,不由地一齐笑了出来。
说起来最给力的还是小白,她凭借自身实力在人潮中来去自如,后来SYF的车子开进了车库,她才跑回来跟十四和表哥八卦:“我以为SYF是来做嘉宾的,原来不是,他们是买了VIP票来看表演的,真周董VIP粉。可能是公司的车在路上被粉丝认出车牌来了,才被歌迷一直跟到了这儿。”
“他们不是中午才从澳洲回来的吗?”十四不小心说溜了嘴,迅速看了下小白脸上的表情。
粉丝知道偶像的行踪很正常,大家都会装类似“星际轨道”的APP,实时追踪偶像动态,所以小白一点儿也没觉得奇怪,只驳斥她道:“刚落地就来看演唱会怎么了,你忘啦,他们组合里的刘仁岳、杨方成还有温文和,可都是周杰伦的大迷弟。爱豆们也是人,为了自己的偶像!跟咱们的热情没差的。”她说着又有点兴奋拍拍手,“十四,刚你怎么没拉着我呢!战斗力不行啊!我挤到前面去了,还看见刘仁岳的正脸和温文的侧颜!”
十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呆呆地“啊”了一声。
“刘仁岳不粉我就不说了,温文和的脸真是棱角分明!立体度好高,一个侧颜就荷尔蒙爆棚啊啊啊啊啊,他貌似偏头看了一下窗外找什么,那眼神扫过来真是,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说到这里,都大学三年级的小白就像个小孩子,蹦蹦跳跳的。
十四不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远处被保安重重把守的地下车库的入口,可惜除了攒动的人头,什么都看不见。
体育场的地库里,Super Young Force的成员们鱼贯下车,最后关车门的刘仁岳拍了下温文和的肩膀:“你刚干嘛呢,忽然掀开车的窗帘,生怕粉丝不知道咱们就坐在车里是吗?”
“就是啊,”黄梓榆也笑着说,“你这段时间怎么了,之前在澳洲天天哼《生日快乐歌》,搞得全真人秀的嘉宾都被你洗脑,现在又脑抽掀帘子。”
杨方成也看着他。
温文和摘了帽子,扒拉了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又重新戴上,给了他们一个“你懂什么,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眼神。
这个X装的,另外三只同时朝着天花板翻白眼。
不过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后面温文和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划拉着看微信从聊天界面进入十四的朋友圈。
今天的十四难得发了一条,仍然只有文字信息:“今天距离偶像的演唱会很近,虽然还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温文和抿唇看了一会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在下面耿直不屈地回复四个大字:“好好学习。”
回到小白表哥家的十四刷到温文和这条留言的时候简直无语。本来想立刻回他,却被小白打断了思路。
毕竟是第一次看到明星,还是自己喜欢的温文和,小白一路回到舅舅家嘴巴都停不下来。周杰伦演唱会也顾不上听了,坐在表哥的床上拽着十四的手臂一直叨叨:“我的妈呀,太帅了吧。以前有喷子在网上喷我们家温文和好看全靠修图,但是看了真人之后我觉得全世界的镜头都对不起他!”她说着又晃动坐在旁边看朋友圈留言的十四。
十四被她吓着了:“啊?”
小白翻了个白眼:“我发现这几天,‘啊’都快成你的口头禅了!咦,我要说什么来着,哦,温文和是真的真的不上镜的啊,他本人立体度好高啊!侧颜杀、侧颜杀。居然还有粉丝能拿出手机拍他,佩服她们的定力,说实在的我当时看见他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好吗?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能再这么没出息了。”
十四又看了眼‘好好学习’那几个字:“有那么夸张吗?这话你已经变着花儿地说了好多遍了……”
“有!”小白说,“还真的有!想当年他们刚出道的时候我死活get不到温文和的点,现在我觉得那时候一定是眼瞎吧?!温文和简直是娱乐圈模板式的生长方法啊,脸上的边边角角都是完美的,而且他没有表情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超MAN的你造吗?!这才十九岁啊!行走的荷尔蒙。”
这种形容……
十四放下手机,脑子里闪过温文和的样子,竟然也头皮发麻。
荷尔蒙?
其实他有时候超幼稚的,属于那种看历史书看累了,会在空白处画两个小人儿打架的男同学。
她微微笑了一下,就看到凌玉恒拿着两个冰淇淋走了进来,有点奇怪地问:“你们不是来听周杰伦演唱会吗?不是开始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地坐在这儿。”
因为他之前给她们什么都弄得好好的,现在她们连望远镜没用,也不过去窗口看,十四赶忙解释:“小白还沉浸在刚才见到明星的瞬间……情绪有点收不回来了……”
凌玉恒一脸了然地笑:“看来这个组合的影响力真得很大啊,”他说着又挺随意地问到,“你们分别喜欢不同的队员还是……”
“十四是我情敌!”小白立刻笑着揭发好友,对凌玉恒说,“她也喜欢温文和!”
十四被小白戳穿,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立刻尴尬地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别听她瞎说,我其实是姐姐粉。”
“哎呀就差这么两三岁当什么姐姐呀,咱们这年纪四舍五入约等于同龄人好不好,没差的。”平日里以女友粉自居的小白大言不惭。
这个时候周杰伦的演唱会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体育馆的音响效果不错,她们在这个位置听偶像唱歌完全没有问题。
无奈小白已经完全无心听演唱会,指着十四一脸尴尬的样子,笑得更欢:“别不好意思十四,大胆甩掉姐姐的名头,站女友粉我没在怕的。以咱们两个的革命感情正好证明情敌也是可以和谐相处呀!还是那句话,温文和的女人们绝不认输!”
凌玉恒看出十四不好意思,于是提醒大大咧咧的小表妹:“你快吃冰淇淋吧。”
说完又递给十四一个,对她眨眨眼睛,十四有点感激地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大哥哥。接着走过去,对着望远镜看窗外的大屏幕。
周杰伦的演唱会简直就是万人KTV,她望过去时一首歌刚刚结束,会场的灯光暗下来,再点亮的时候,一身华服的周杰伦已经坐在钢琴前面。
接着她就听他对着话筒说:“下面的这首歌,《安静》……”
“哇,”正在吃冰淇淋的小白拿着勺子在空中点了点,“来了,十四,你的主题曲。”
十四无语地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快要被小白给卖完了!好在她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随手就接了起来, “喂”了一声,发现那头没有人回应。十四奇怪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狐疑地举到耳边仔细听。这时候她才发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同窗外周杰伦的钢琴正同步在演奏那首她最喜欢的歌——《安静》。
今晚的《安静》很奇怪,显得很长又很短。
一曲结束,十四还有点恍惚,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啊?”
内场的温文和 “嗯”了一声,抬头望向炫目的舞台,但目光却像是穿越到了时光之外。有些心事忍得太久,从浓烈到麻木不断循环往复,此时但被她温柔提醒,心脏竟也隐隐颤动。
其实十四的《安静》,“十一月的萧邦”一直都记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事,桩桩件件,虽然从未提及,但在他脑海里都很清晰。
他们通话沉默的瞬间,凌玉恒正好走进来,看到十四手里的冰淇淋化了,好心开口提示了一下,十四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已经凝聚了一滩冰淇淋的汤水。
“对不起……”她赶忙道歉。
凌玉恒已经递了纸巾过来安慰她:“没关系,你去卫生间洗洗手吧,这里我来弄就好了。”
十四满怀愧疚地去卫生间处理手上的黏腻,等注意力再回到电话上的时候,温文和已然觉察到了不对:“你不在学校?”
“我……”十四本就不擅长说假话,更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嗫嚅了两下,就什么都招了。
十四不但招了,还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堆此次计划不会影响中考的话,可温文和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今天你要住别人家里?”
“我们本来打算演唱会结束就回去,可是又觉得太晚了,可能赶不上最后一班高铁,正好小白的舅舅、舅妈去外地,可能就住一晚吧,不过她哥哥在的……”
十四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说完半天都没听到温文和的回应,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来了,她的手指习惯性地一下又一下地掰着洗手台的边缘:“温文和?”
温文和“嗯”了一声:“演唱会结束我送你回星城。”
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气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