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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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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土,大部队也算是得了空能够休息上半小时,梁乐林找了块阴凉树荫一屁股坐下来,先喘几口气再说。
沈御光来工地视察,也给每个工人带来矿泉水和中饭,算是对工人辛勤劳动的犒赏,梁乐林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第一天来就赶上老板发福利,梁乐林没过多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头都没抬就伸手接过了递过来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才让干燥的喉咙有所缓解。
打开快餐盒,菜色丰盛,饥饿的肚子也立马被唤起了食欲,顾不上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开吃,有种慢一点就会被人抢走食物的急迫感。
等把快餐吃掉一半,胃里不那么空虚,梁乐林才微微抬头环视一下周围一起在狼吞虎咽的工人。
看见远处另一个树荫下,沈御光还笔直地站着没有走,一身西装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梁乐林想忽视都难。
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咀嚼,梁乐林仗着自己二百多度的近视,肆无忌惮地看着远处快模糊成马赛克的沈御光。
只是不到半分钟,对面的沈御光便迈开脚步转身离开。
梁乐林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一天劳动下来,施工地的领头会当天结算工资,星光毕竟是大企业,出手也大方,这样一天,他便能去小商铺买个山寨智能机。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傍晚,工地已经停工,工人都是各自回家,梁乐林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没有家可回罢了。
一路找到买手机的小商铺,随意挑选了最便宜的山寨智能机,梁乐林竟会觉得自己是捡了便宜,毕竟今日不同往日。
将原来的手机卡装到新手机上,把一整天拿到的工资给出去,梁乐林颇为肉痛,就像是在他身上割下了一块肉一样。
他不是没穷过,所以特别能够体会那种心如刀割的感受。几百块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笔大数目了。
这样一想,他就有些后悔昨天为什么脑子一抽要去偷看沈御光,正大光明地看也行啊,他到底还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当然,沈御光到底能把梁乐林怎么样,那是后来的事了。
梁乐林特意叮嘱店家要把手机的电充到满格才走,店家略微无奈地瞥了好梁乐林一眼,一言不发把手机连上了电。
充电的时间不用很长,梁乐林借着这个空档蹭了店家的WiFi下载了微信,成功登录上微信的瞬间就是一连串的叮叮叮。
梁乐林定睛一看,他竟然有五十多条未读信息,还是来自同一个人——梁望,他的弟弟。
梁乐林正疑惑梁望为什么要给自己发这么多信息,手机又提示他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点开看一眼,还是梁望。
梁乐林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下意识以为是梁望那边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要他帮忙,抓起还连着充电器充电的手机就拨通了梁望的电话,也就忘了看信息。
电话那边几乎是立马就接通了,用了不到一秒钟,梁乐林听见电话已通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抢了先。
“你现在在哪?手机为什么关机?昨天去哪里了?”一接通手机就是一顿狂轰乱炸,梁望的语气十分愤怒,说得也很着急,声调明显比以往提高了几个调,几乎要把梁乐林的耳朵震聋。
为了保护耳膜梁乐林只得将手机拿远点,沉默着听梁望说完。
“我手机摔坏了才关机的,让你担心了。”对面不说话后,梁乐林才开始解释起来。说完后就是一阵沉默,梁望没接话,梁乐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次是他疏忽了,不该让还有学业在身的梁望担心他的去处。
“我没事,你……”
“你现在在哪?”
梁乐林准备挂掉电话的结束语没能说完,梁望终于出声问了他在哪里。
梁乐林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些不对的地方,可仍然没有过多猜想,询问了店家后老实地把自己所在的地址报给梁望。
“你把定位打开,我来找你。”梁望说完就按下了挂断键,没等梁乐林再说上半句拒绝的话。
梁乐林默默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开定位后坐下来,安静等梁望来。
其实他不用再隐藏自己已经破产的事实,刚才开定位,他看到了梁望的位置,是以前市中心自己常年居住的公寓,现在被没收拿去抵债。梁望,十有八九是知道了破产的事。
梁望来得很快,骑着梁乐林在梁望上大学时送的自行车。
梁乐林的本意是送他一辆汽车,被梁望以不像个学生样的理由拒绝,就送了自行车,特意挑了后头有座的,大学里谈恋爱了女朋友可以坐后面,感受下校园恋情的美好。
梁望应该是用最快的速度骑过来的,额头渗了好多汗。梁乐林见人来了就从塑料凳上站起来走到梁望跟前。
体力消耗太大,梁望扶着自行车喘气,低头时看见一道影子逐渐朝自己靠近,抬眸便是梁乐林那张既熟悉却也陌生的脸。
梁乐林在梁望跟前站定,余光瞟到对方额头的汗珠,掏出衣兜里揉成一团的餐巾纸,给梁望擦了擦额头滴落的汗。
擦干了梁望的汗,梁乐林四处张望没寻到垃圾桶,就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先放着,也不嫌弃这是擦过汗的纸:“怎么这么急啊,你先缓会儿。”
梁望的眼眸深沉了不少,但没说话。额头不经意间被梁乐林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
“上车。”
梁望不愿意花时间同梁乐林多说半句话,言简意赅地发话,有种他是大哥在命令梁乐林这个弟弟的错觉。
梁乐林也不生气,转身去店家那里拔了充电器,连带手机都揣在兜里,快步走到梁望和自行车旁,双腿一跨坐上了后座。
梁望扫视了一下,确认梁乐林坐正了,沉默着也上了座,踩着踏板把负重一人的自行车骑得稳稳的。
街道有点冷清,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夜幕完全降临,但城市不会因为没有太阳就陷入黑暗,路灯照样可以为人指路。
后座略低,梁乐林微抬着腿,鞋底时而摩擦过地面,滑稽的动作引来路人的偷笑。
梁乐林两手拽着梁望的一点衣角,小心翼翼和梁望保持距离。他身上太脏了,在工地干了一整天,满身的恶臭和汗液,自己都嫌弃自己。
迎面吹来的晚风扑在梁乐林的脸上,像有只手温柔抚摸过他的皮肤,身上的黏腻被风吹干,变得神清气爽,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明知是明知故问,梁乐林还是忍不住要开口发问:“梁望,你为什么去我的公寓?”
“去找你。”梁望把着自行车的手柄慢悠悠往前骑。
梁乐林微微低下头看自己在路灯投射下的影子道:“梁望,你借我的三千块,我暂时还不了了。”
梁望对此并不在意:“我不缺钱,而且那本来也是你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梁乐林捏衣角的手已经出了汗,说道:“梁望,我能抱你的腰吗?我身上很脏。”
“抱吧,反正明天要洗。”梁望一边回答,一边无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梁乐林伸手环住梁望的腰,隔着单薄的T恤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肌肉纹路,最后云淡风轻地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梁望,我破产了。”
梁望没接话,只是十分明显地加快了踩自行车的频率,梁乐林察觉了,环住梁望的双手下意识抱得更紧。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灌入,梁乐林闭着眼睛把额头靠在梁望的后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睁眼所见的现实。
调转车头拐了一个弯,梁望侧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梁乐林说话。
“我知道。”
他知道梁乐林破产了,在打不通梁乐林电话之后,他跑出学校从一个报刊上看到头条,梁乐林的公司将被星光收购。他满世界寻找梁乐林,公寓,附近的宾馆,可能的朋友家,都没有,如果没有晚上梁乐林打来的电话,他会去报警。
他清楚梁乐林一定不好受,努力这么多年的东西,瞬间就没有了,谁都承受不了,所以梁乐林不说,他就不问。他们之间的关系疏远冷淡,他能做的太少,只能载着这个人骑上一段路,让他不至于太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