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仙不摧》陈仙

1、屠村 乳白色的飞

　　“第三只......”小女孩顾不上擦溅落在脸上的血滴，喃喃自语的同时蹲下身将砍刀换成短匕首，开始解剖倒在血泊中的野兽，黑色的短装上衣摆拖到地上，浸血染成深黑色的花边。明明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年龄，明亮的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坚毅和冷漠。这是苏墨来到这里第三个年头了。从恍然若梦到镇定自若，她足足用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反复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这个叫“渡”的村镇旁的小树林猎杀这种名为“冒”的最最低等的妖兽，然后收集骨肉去村上换取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长期的实践告诉她，每天至少要猎杀三头“冒”，才能勉强为生。
　　“渡”是一个修真小镇，苏墨永远忘不了她醒来第一次睁眼看到天空偶然飞过的仙人的情景，就像来到了天堂一般。她记得自己之前是生活在凡人村庄的孤儿，不知何故就变成了“渡”村这位小女孩，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村庄老先生跟她讲过那许多的修仙故事。为了生存下来，苏墨在几番摸索后，总算找到了一条活路，那就是打猎。虽然自己年少，身体却好得很，反应灵活力量也大。苍天怜悯，旁边的小树林里有许多“冒”，看上去像黄鼬一样大小，没有攻击力，速度较快，肉可实用，骨头和完整的皮毛可以兑换极少的银钱，对，连换灵珠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去浪费精力捕猎。在多次实践之后，苏墨也摸索出了捕猎“冒”的经验，可惜因为没有灵力，她还是没办法获得完整的皮毛。苏墨并不贪心，熬过了最初几个月食不果腹的日子，如今每天捕猎所得已能足够吃穿了。让她疑惑的是，原主并没有灵力，却不知何故能来到这个修真小镇，周围的邻也并不认识她，幸而整个小镇都是各自忙碌互不干涉，让她有足够的时间适应和观察。
　　苏墨并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如今生存下来尚且困难，自己年岁不大，贸然离开能够生活的村庄在修真界随意闯荡属实冒险，恐怕还没找到所谓的机缘自己就被秒杀了。她也曾向收猎物的王掌柜打听过，王掌柜从未听说什么修真大派来此收徒，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仿佛背景板般从不在此处落脚，这里不过是修真界无数个散修和凡人混居的小村镇之一，店老板见识都也有限，更别提普通村民了。然而苏墨并不灰心，她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记得老先生的修真故事里，主人公都是从一无所有的凡人到叱咤风云的神仙，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毅力，连衣食无着最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等待自己的只会越来越好。现在的苏墨和普通村民一样，并不敢也没资格跟渡村的修士有丝毫往来，更别说向修士打听修真的事了。在解决了吃穿问题后，苏墨曾旁敲侧击的向普通村民打听过修仙，然而得到的信息却并没有什么“灵根”、“灵力”、“功法”之类的，仿佛能不能修仙是天生了，凡人永远是凡人，在修真小镇里所作所为都是为修士提供服务，永无可能迈入修仙的行列。这个结果曾一度让苏墨很沮丧，但想到自己既然侥幸能来到旁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修真界，又觉得一定会有修仙的机遇到来。
　　苏墨解剖完今天第三只“冒”，整理好背包，用衣袖擦了把脸，抬头看看悬在头顶的太阳，今日还早，既然已经完成三只的分量，还是应该如往常一样再接再厉多积攒几只。可是长期枯燥乏味的狩猎生活，激发了她内心的不甘，她打算往树林深处多走几步。平素谨慎的她是万万不敢的，一是听村民说树林深处有更厉害的妖兽，遇到必死无疑，二是害怕遇上修士争斗。虽然修士平白并不会伤害凡人，以免沾染因果，然而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万一一个相争不小心被旁及，那只能活该倒霉。树林，听着是不是很兴奋的词，仿佛蕴含着无数机缘在等待修真者，苏墨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却亲眼目睹几个村民有去无回后，就一直只敢在外围行动。“富贵险中求”，苏墨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然后一边小心翼翼往里走，一边用匕首做下记号以免迷路。沿途除了遇到几只飞快行动的“冒”以外，今天似乎格外顺利，没遇到其它妖兽，当然机缘也是没有的，别说什么灵草了，越往里走，连杂草都越来越少，只觉得天色愈加幽暗，一阵电闪雷鸣，天空突然下去了倾盆大雨。天公不作美，苏墨只好沿着来路急急往回走，雨越来越大，天色也变得黑暗无比，只有闪电划破的时候方能照亮前路。
　　苏墨没带任何雨具，全身被雨水淋透了，背包也湿漉漉的，里面的“冒”的血肉被雨水淋湿，滴答答的流下血水。幸好她还记得来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子赶。离村子还有几公里时，她远远看到火光，停下脚步揉眼定睛一看，没错，整个村子在起火，奇异的红蓝色火焰升起足有十米高，瓢泼大雨未能浇灭火焰，反而让火越来越大，没有任何人从村子里出来，除了雷鸣也听不到任何呼声。村子上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是雷电的中心，苏墨虽未接触过仙术，确也能猜到有人在施法。火光越来越大，照亮了方圆一公里地，苏墨急忙倒退，蹲下来把自己隐没于黑暗中。她忍住一动不动，内心却焦灼不安，担心施术者发现自己，想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转身立刻向树林深处跑去。
　　“渡”村是万万不能回去了，苏墨边跑变思考，也不知道是惹了哪路神仙，居然不顾凡人的性命屠村，当然也可能是魔修或者妖修，但是看刚才的情形，整个村子是断无活口。苏墨心情复杂，又想起往日和颜悦色收购她猎物的王掌柜、隔壁种灵植的王二小、一手好绣工的李三娘，统统都没了，心底一阵难过。毕竟在一起三年，却都是活生生的人，早上出门时一个个鲜活的面孔，现在却一夕之间全部消失，想想真是不寒而栗。修真界果然弱肉强食，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自己唯有变强。苏墨暗道，伤心难过之余又暗自庆幸今天鬼使神差没有早早回村，侥幸逃过一劫了。
　　越往里苏墨脚步越快，比起“渡”村那看得见的恐怖，树林深处未知的威胁也算不得什么了。借着闪电摸索着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渐渐停了。苏墨实在又困又冷，找了一处树下靠着休息，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翌日苏墨被鸟叫声惊醒，湿漉漉的衣服已经半干，因昨夜淋雨又赶路，现下头疼的厉害，睁开眼发现一只白色蚊虫在眼前飞来飞去，苏墨立刻瞪圆了眼睛。这只白色小虫身体似一粒乳白色的米粒，因为太小看不清眼睛，两片透明圆弧形的翅膀边缘闪耀着白色的光泽。突然小虫分裂成一模一样的两个，瞬间变四个、八个......很快变成了一大群，像是蜜蜂一群群发出嗡嗡的声音，围绕着苏墨全身飞舞。苏墨浑身立刻绷紧，不知道哪里招惹了这只妖虫，以前对蚊子苍蝇蜜蜂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来，加之在修真界任何妖物都可能致命，苏墨本能的挥动双手试图摆脱，“走开！”谁知道一张嘴，几十只虫乘机从口里钻进肚里，一瞬间所有虫密密麻麻的包围着她，从眼睛、耳朵、鼻子和皮肤等各种钻进去了，瞬间又麻又痛的感觉包围全身，剧烈的疼痛湮没了她。没多久全部虫子都钻进了体内，疼痛也戛然而止。苏墨挣扎着站起来干呕了会，发现无济于事，一只都吐不出来，看手臂和身上皮肤似乎和往日一样，仿佛刚才百虫入体只是幻觉罢了。刚才的头疼不适感全部消失，因为屠村的危险在前，苏墨要做的就是赶紧远离是非之地，想来此处不会有人发现行踪了，故而扔掉装着冒肉的带血的行囊，只留着匕首和砍刀继续前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这群飞虫钻入体内，苏墨明显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视力看得更远，听力也极其敏锐，连寂静森林里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本来还担心被蛊虫之类吞噬的担心也放下些许。途径一条河流，苏墨用水漱口洗脸，毕竟吞噬虫子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无意中看到水中的倒影，发现自己的眉心多了一个白色的标记，借着清澈的水面发现正是一只乳白色的飞虫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