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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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陆曳来说，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夏天。
陆清勉在医院躺了几天，拖着病体为妻子送行，等香消成灰、白花落地，一切结束已经是六月中旬，陆曳不出意外的错过了高考。
陆清勉出院后清点乔龄的遗产，影视一姐的十年身家可能是他好几辈子的收入。乔龄在三年前就立下遗嘱：一半钱捐给慈善资金，四分之一给陆清勉，四分之一给陆曳，在陆曳工作前交由陆清勉保管。陆清勉遵照她的意思，再拿出自己的那四分之一捐给希望工程，只要求在工程上留下乔龄的名字。
人艺大院的房子是当年上面分配给陆清勉父母的，这些年来搬过一次又重装过一次，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样子。住在里面的人也换了一拨，老艺术家们退的退，走的走，物不是人也全非。陆清勉怕邻里的闲言碎语惹孩子难过，就干脆卖了房子，买了个四室三厅的公寓房搬进去，一半空间给陆曳平时练习用。
陆清勉体力不支，他师父席山鹤亲自出面和片方交涉，没赔一分钱换了个人顶上去。陆清勉倒在片场送去手术后那几天，都是席山鹤帮忙张罗的乔龄的后事，还亲自为她写了副挽联。陆清勉满心惭愧，老爷子只是叹了口气：“小乔的事我也有责任，现在你就先休息一阵，照顾好孩子吧。我看孩子不错，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只是白玉蒙尘而已，好好栽培，以后怕是比你们还要出息。”
陆清勉点头应是。
陆曳名正言顺的鸽了高考，他倒没有什么所谓，大不了复读一年，但陆清勉却不这么想。
这天一如既往沉默的吃完晚饭，陆清勉把筷子一搁，状似无意的问儿子：“曳曳，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不得不说老陆许久没和小孩谈心，没什么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尽管语气尽量温和，但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就像在片场给吃卡连连的演员说戏似的。
陆曳被问的一愣，眼前长长的刘海半遮住眼睛，从那声听上去都有些陌生的“曳曳”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陆清勉这是要和自己谈心。
但从他搬去和和他爸住了五年，两人就没说过什么话，老陆沉默寡言，他也把心思憋在心里。当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吊儿郎当的话里也带了些不自然：“就……就搞音乐吧，未来的路那么长呢，我也没想好。”
“那你想考什么学校？你妈之前想送你去读的那个叫什么……什么RA……什么RAC的，你想去读吗？”
“RCM（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那个在英国呢。我现在还不想出国。”
两个人聊天也是有意思，四方的桌子，坐在相邻两边，一个平视一个低头，就微微朝对方斜过身子，对着视线相交的空气说话。
“哦……那你有喜欢的学校吗？”
“......没吧。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央音呗。”
“那你还要复读一年？”
“嗯。”
陆清勉低头扶了扶眼镜，说道：“既然选择复读，你就要收敛点，好好上学，至少也为自己努力一年。”
“没事……我是艺考生，主要看你专业成绩，高考过了就行。”
“那你也要准备艺考啊，平时在家就多练练琴。”
陆曳本想说“光我艺考成绩闭眼考高考都行”，想了想委婉道：“我今年早参加过一轮了，艺考第一，你不用担心。”
陆清勉惊讶：“你参加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曳之前提得小心翼翼的心一下子沉下去，话出口也带着些刺：“就今年过年的时候，反正见不到人，就忘了说了，而且说了你也不记得。”
陆清勉含糊的咳嗽一声，尴尬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你要说了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陆曳却已经不耐烦的站起身来，道：“行了要没事我出门去了。”
陆清勉急忙站起声来问道：“现在都大晚上了，你出去干嘛？”
“你管不着。”陆曳说着，门一甩就出去了。
陆曳出了小区，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低头慢慢走着。
其实他一出来就后悔了，陆清勉心脏不好，自己不能这么惹他不开心。
他已经没有了母亲，不想再失去父亲——毕竟他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看见陆清勉皱眉，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是不知道两人能平心静气聊天有多难得，也知道他希望他变好，但是那种感觉——那种被自己最看重的人忽视的感觉，让他压在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恨意，一下子烧上来。
他埋头走了一路，不知觉走到了公园。
夏天的夜风就像冬天的暖阳，总是很舒爽很宝贵的。
夜幕降临，大地散去燠热，公园里湖面上吹来一阵清凉的风，一群小孩大笑着跑过。那风把陆曳心头的郁结也吹散了许多。
他在荷花坞边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一派秀色，远离那些烦心事，他眉眼间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消解，眉目舒展，左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陆曳沿湖畔慢慢的走着，想起海树公园的音乐喷泉是一大景观，他左右无事，就溜达着到喷泉所在的临湖广场去。还没走进，就看见那里围了好大一圈人。
今天这里有活动？
陆曳好奇心起，刚凑到人群外围就听见了音乐声。
他不想和别人挤，也不上前，好在他身高比较高，伸长脖子也能看到个大概。
原来是一个乐队在街头表演，一共七个人，乐队的标准配置：一个主唱，刚刚陆曳听到的歌声就是他的；一个节奏吉他手和一个主音吉他手；一个贝斯手；一个键盘手；一个爵士鼓手。
他们背靠湖岸，在音乐温泉前二三十米的地方演奏，广场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光影流转，将面容照了个七分清。
陆曳一眼把人看了一遍，然后目光就定在了最靠边的爵士鼓手身上。
歌曲还是前奏，他低头踩着节拍嗒嗒嗒的敲嗵鼓，半张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挺高的鼻梁和弧线完美的下巴轮廓。
他看上去要比其他成员年轻得多，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只是坐在那里就觉得高挑。尽管他坐在最边角的位置，但陆曳能感觉到全场至少一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曳不自觉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听见歌声响起才回过神，把目光转向主唱。
主唱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留着小胡子，瘦瘦高高，长得还算清爽。
他声音和外貌挺不衬，有些沙哑，压低时有四十岁老男人的沧桑味道。陆曳听他唱到高潮，声音一下子爆发出来，通过麦克风传到整个广场，现场的观众被深深感染，纷纷鼓掌叫好。
当别人都在为歌手欢呼时，他又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敲鼓的少年。
手起镲落，击鼓翻花，手速快成一片残影，这首摇滚高潮唱得撕心裂肺，但对鼓手的要求也不低，没有一定经验肯定打不出来。
只见他上身笔挺，手臂左右击打速度虽快但稳，陆曳侧耳细听，发现他在节奏最急的时候都没错一个拍，打的可谓天衣无缝——这只能说明他的实力要远高于这种水平的伴奏。
歌进到一半，间奏响起，主唱和吉他手带动全场气氛，现场一片欢腾。
正在此时，一阵劲爆的击鼓声随着间奏音乐复又响起，陆曳一听就知道是“加花”的彩头。
那打鼓的速度比之前高潮部分竟然还要快上一倍，陆曳几乎看不出他手的变换，观众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只记得拼命鼓掌。
恰在此时，一旁音乐喷泉的轻音乐响起，数十股细细的水流同时喷涌而上，广场中央的灯光在水光中更加璀璨。
那少年正打到激情澎湃处，汗涔涔的扬起头，将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全场瞬间响起年轻女性此起彼伏的低声尖叫和惊艳的哗声。
饶是陆曳从小看惯娱乐圈里的各式俊男美女，看到他脸时也不禁失神片刻。
但见他眉目深深，棱角分明中带着少年的弧度。唇角勾出些笑意，身体不自觉随节奏律动，动作自然流畅，像是音乐带着他打出的鼓点，而不是他配合音乐一般。
他像是全身心沉浸在音乐声，没有注意到别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一样，抑或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所以不在意。
有一种人注定为舞台而生，哪怕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照样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一如乔龄，一如这年轻的鼓手。
等到表演结束已经是十一点，观众尽兴而归，四下散去，只剩下乐团的人在收拾东西。
“嘿哥们儿，今天多亏你帮忙了，谢了啊。”
身后传来主唱爽朗的笑声。陆曳本想离开，听见这话后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边的行道树阴影下躲着了。
“王哥说哪儿的话，我也就是帮老姚补缺，没什么经验，要打的不好多包涵。”
说话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在夜风里低低的带着磁性，像大提琴的音色，又有少年的清朗，混合成一种极其有韵味的腔调。
陆曳为这声音晃了晃神。
“你这就谦虚了不是？非要哥亲口夸你啊。你这要打的不好，全B城的鼓手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那个声音轻笑道：“那老姚怎么算？我架子鼓可是他教的，他的手速我可比不上。”
“有句话怎么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我说真的，你这水平直接上台都绰绰有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那个声音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倒是想，可我还要考试呢。”
“哎是，忘了这茬了，看你长这么高个都忘了你还是个小毛头。唉，行吧，那你加油，好好学。”王哥拍了拍他肩膀。
正说着，迎面来了辆皮卡。车灯闪了一下，下来一个男人，冲他们喊：
“哥，东西整好没，我开车给载回去。”
王哥松开手，小跑几步过去和他说了几句，其他几个人往车上般家伙。
陆曳忍不住稍稍探头看了一眼。
微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黑色短袖外罩了件薄外套，斜斜的背着把半人高的吉他，侧对着他。
似有所觉，他突然转头朝陆曳那个方向看过来，吓得陆曳赶紧把头缩了回去，错过了少年勾唇的微微一笑。
陆曳暗暗鄙视自己的行为就像个跟踪狂，心里砰砰跳，好一会儿才平复。
等他再把注意力放在外面时，他们已经放好东西，准备上车了。
“阿舟，你不上来吗？王哥他们蹲后面，这还有位子。”
“不了，让王哥他们坐吧，我这就回家了。”
“啊？怎么那么急着走啊，跟我们一块呗，等会儿哥几个带你去撸串。”
“我趁我爸不在家溜出来的，再不回去我妈该急了。”
“那正好，我们先载你回家吧，这大晚上了一个人也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我家和地下车库刚好反方向，就在这附近，我走几步就到了，你们就别管我了。”
乐队里其他几个和他说了好一阵，也没能说服他，也就不再坚持，只是让他回家小心些。
引擎声响起，车子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那少年看着车离开，却是朝着同一方向举步，走出几步又站住。头也不回，朝陆曳的方向随意的挥了挥手：“再见。”
低低的声音随风传入他耳里，稀释成了轻柔，莫名有些缱绻的味道。
陆曳一愣，不自觉的走了出来，看见长长街道上他的背影。
高挑的少年背着把大大的吉他，黑色的外套敞开，衣角在夜风中飞扬，步子从容，显得格外潇洒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