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鸽子》微余

55、第五十五章

　　萧渊带池小鸽到他家里参观，这是他第一次带女孩子来他认为是“家”的住所，池小鸽是即将成为陪伴他走接下去那段路的人，理所当然可以来到这个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
　　房间不大，但作为单人公寓这也足够日常舒适地居住，九十多平米的房子里有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连着客厅的厨房，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收光极好的阳台，池小鸽从那里闻到了紫菀的阵阵清香。
　　客厅里有一张天鹅绒沙发，萧渊告诉她那是淡紫色的，尽管池小鸽从来不知道紫色是什么。最中间是一架贝森朵夫三角钢琴，池小鸽好奇地问他能否弹奏一曲给她听。萧渊看着她良久，轻轻把她拉到钢琴前坐下，弹奏《水边的阿狄丽娜》。
　　池小鸽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闪着崇慕的光芒，萧渊弹奏着，对视上她那双星星般闪耀的眸子，一不小心弹错了，他看得出，池小鸽的眼睛里没有爱意，可是他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爱情，那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小鸽子，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我哥哥都是这样叫我的。”
　　“我想知道一件事，非常重要。”
　　萧渊满怀激动地看着她，手底下的琴键已经不再跳动。他渴望的答案应该很轻易就会出来。
　　果不其然，池小鸽迟疑一瞬说：“你要的答案我现在只能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对于他已经完全足够，他说：“太好了，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我。”
　　曾经那个男孩子的脸闪现，他低着头看身边的女孩，眼睛里倒映的身影全是那个女孩，池小鸽记得当时她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季诺德心里。
　　萧渊不想再让她为难，待她参观完房间便提出要带她去逛街，毕竟——这里是购物天堂。
　　在这里，人们可以找到上至国际顶级品牌，下至地方特色的各种商品。这是大多数女人的梦中净地，可却不是池小鸽的心之所向。萧渊带她穿梭于各式各样的露天市场和豪华大型商场，应有尽有的小玩意和林林总总的美食暂时把池小鸽的悲伤一键遮掩。
　　池小鸽吃着零食时，萧渊一手牵住她，一手在手机上的APP里安排接下来的游玩列表，这曾是他一直想和母亲游玩的路线，可惜母亲没有遵守诺言，不过有生命中另外一个重要的人在身边已经足够。
　　“一会儿我们是先去时代广场还是罗素街？”
　　池小鸽低着头说，“客随主便吧。”
　　萧渊不经意一瞥，她的脸上还有不小心沾上的酱料，他看着小花猫一样的池小鸽实在忍不住笑起来，遂细细帮她擦拭干净，可是酱料已经干涸黏固在脸上。
　　池小鸽被他粗糙的手绢刮弄得也笑起来，“正好我渴了，我们去找个饮品店坐下来喝杯东西。”
　　萧渊点了两杯花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池小鸽面前，池小鸽伸手便触到了面前的杯子，只喝一口就不停地赞叹口味极佳。
　　“我还以为冷的茶水泛苦，没想到——”
　　“等一下。”萧渊在窗外的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打断她的话。
　　“小鸽子，我有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额，好。”池小鸽听到他的呼吸突然不稳，就知道一定是一件重要的事。
　　萧渊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跟着的，也怪他忙着逗池小鸽开心，忘了这里是成晟的地界故此放低了警戒心。
　　萧渊刚走，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在萧渊刚刚坐过的位置。
　　“香港真是个好地方。”无心感叹。
　　池小鸽问：“你怎么来了？担心我不按照你说的做？”
　　无心呵呵笑得没心没肺，“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你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尽快和萧渊结婚，然后黎开会离开。”
　　“他去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会怎么样？”
　　无心顿了一下说：“他会重新得到他应得的所有，除了……”
　　“除了什么？”
　　“有一些东西会失去很正常，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你说过只要我不爱他，他受的惩罚就会停下。”
　　“是，所以以后你也不要无缘无故想起他，不要因为他不在你身边就难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爱他包括你自己，更不要放弃你在这个世界的平凡生活。”
　　“你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吗？把萧渊引到我身边，让他爱上我，你丝毫都不会心痛？”
　　“萧渊就是萧渊，他不是成骏，他正直善良，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他值得你去爱。”
　　“可是小五……我已经一遍一遍告诉我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萧渊，可是这里怎么会这么痛？”池小鸽指着心脏。
　　顺着池小鸽的手指，无心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两颗困在镂空银质立方体里的宝石隐隐发亮。那是什么，她一眼认不出，多看几眼之后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可是她绝对不会告诉池小鸽真相。她违反游戏规则就是为了解开死局，即使泄露天机，她也不后悔承担所有苦果。她更不会告诉池小鸽她去的地方比黎开更远，因为她犯的错万死难辞。
　　“小鸽子，你刚才和谁说话呢？”萧渊坐回位置上。
　　“没有人啊，你看错了吧。”
　　无心站在萧渊身边，悄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还有——再见。”
　　黎合订好了去往海牙的机票，他有预感池小鸽应该很快就会嫁给萧渊，他不想看见黎开眼底的绝望，如果时光可以逆流，他发誓不会带勾陈去会稽山。
　　黎开接过他给的机票，微微扬起嘴角，“我走，她会难过。”
　　“我和爸爸说好了，我们走了以后他和阿姨会送她出嫁。”
　　“我说了，她会难过。”
　　“勾陈，手臂腐烂溃败了，就要狠狠心截断，不然毒素入体，会难受一百倍。”
　　“来不及了。”
　　“你说过，你进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亲手斩断这一切。”
　　“我骗你的，即使再遇见她多少次，我也会爱上她。”
　　“勾陈，你这样只会一次次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苦海中漂泊，究竟有什么意思。等你摆脱黎开的身份，我们回北海，你还做你放肆的神，我还当我游水的龙。”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不曾得到。”勾陈看着他渐渐恼怒的脸。
　　“你错了，是我根本不稀罕，大道三千没什么比逍遥更重要。”
　　“朝风，我希望你永远都不明白。”
　　“我明白，有很多女人说过想把心给我。”朝风辩解。
　　“那你曾爱过一个人胜过自己吗？你曾想过和一个人天荒地老吗？你曾为一个人愿意堕入轮回忘却全部吗？”
　　“没有，我不会做傻事，没人能把我变成这样。”
　　勾陈拿起那张机票又放下，“罢了，与其使她难过一世，不如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她。”
　　黎合大喜：“你同意和我走了？”
　　黎开说：“不，你留下继续做她的哥哥，替我守护她一辈子。”
　　“不过区区几十年，当然可以，等我送她去下个轮回，我就回去找你。”
　　池小鸽在香港只呆了三天就开始坐卧不安，一切明明都是按照计划进行，可是无形中有一双眼睛盯紧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总是感觉害怕，从前害怕那把刺向她的刀和那个人冰凉的手臂，如今那人改头换面成了她的未婚夫，她的恐惧竟然也消失不见，或许成骏的灵魂有两个面，她遇见的萧渊正好是那个灿烂的正面，而反面成骏早已被时间的尘埃埋葬。她不害怕萧渊，甚至内心中坚信他不会伤害她，可是除了萧渊她在惧怕什么她也不明白。
　　萧渊第一天带她游玩，她还颇为上心，往后的两天他都看在眼里，池小鸽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萧渊莫名想起一本书里的一句话——“有些女人，简单温顺，她们只有几张纸的厚度，轻易可以读完背诵。另外的一些，她们厚重得如同一本大辞典，艰涩难懂，字里行间都在抗拒读者的翻阅。”萧渊看着面前的大辞典，不经意笑出了声，池小鸽的心思看起来澄澈透亮，可一旦进入其间，就会当即明白其实不然。
　　池小鸽歪着头不明白他看见了什么好笑的，想让他说说随之又住了口。
　　萧渊道：“我们回去吧，举行婚礼还是应该在你熟悉的地方。”
　　“真的吗？”池小鸽直起腰，脸上有了笑意。
　　先前她还有些担心要把家人接到香港参加婚礼，这下好了，所有人都不必麻烦。
　　萧渊走近她，“小鸽子，你开心吗？”
　　“嗯！”
　　“你开心我就开心，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爱。”
　　池小鸽的心一阵阵抽疼。
　　萧渊走到她跟前，蹲下悄声说：“我知道你不爱我，等我们结了婚，你能和我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吗？”
　　回答他的是池小鸽的沉默，失语间，池小鸽忽然明白了神对成骏的惩罚，神要他爱上一个一生陪伴他却一生都不会爱他的人。因为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爱上杀死自己的人。
　　做错事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惩罚，池小鸽忽然好奇刘勿欣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