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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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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晨的,真里的家中便是一阵热闹腾腾地景象。端坐吃饭巍然不动始终微笑的,捧着书本与饭碗目光好奇两不耽误的,以及一切吵闹的源头。
[不要不要不要!]西在饭桌上频率快速无比地盘桓飞舞着,倘若它是人类的形象现如今一定有两行宽海带般的泪水挂下,然而虽然是虫形泪汪汪也不会有多少泪水掉下,却不代表吵闹程度可减轻多少,尤其它还在那里指挥虫群组成抗议的字句。
[不要啊——小姐!!!]虫保姆苦口婆心般开始许久未现的絮语,[小姐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不让我跟着呢?!我可是从小就跟着小姐口风绝对严密的啊!小姐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我反而告诉了死蛾子是不是我马上就要被赶出去马上就要失宠马上就得出去流浪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长篇大论姑且不提内容如何,单是吵耳程度就足够恼人。
可惜从小被虫保姆在耳朵边唠叨来唠叨去早已习惯的真里完全没有受到困扰,喝粥的动作平静如常,双眼中也只见安之若素的浅笑不见其他情绪。
口水没有效果,补水完毕的虫保姆虽然义愤填膺却也只好将目标转移到了另一虫身上:[阿——巧——!]
它凶狠地瞪过去,目光几乎要化为利剑穿透对方。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一定你是你用花言巧语鼓惑了小姐!否则小姐怎么可能只信任你不信任我?我早就知道你是想篡位早就知道你居心不良早就知道……]
[主人……]无视功力尚不足够的彩蛾少女颤巍巍将求助眼神发送了出去。
收到这信号,真里抿起唇笑了起来。毕竟事源是她,这么选择的也是她,她总不能装作事不关己将阿巧推出去做替罪羊。
于是,微微一笑安抚了阿巧,她放下手上的东西,终于开口终断了西的口水轰炸:“听我说一句好吗,西?”
漫看往日里两只虫子和她打打闹闹肆无忌惮的,真要论起来,总是安静站在旁边的女孩远比经常惹祸找人麻烦的两个更加有威严与地位。
西闭了口,泪汪汪地投过去一道眼神:[小姐……]
它只是很气愤与惊愕,为什么从来不会主动赶它的小姐会突然对它说“今天我要出去做一件事情,你可不要跟着,也不要偷看哦”?尤其可恨地是……虫保姆恨恨地将委屈目光在阿巧身上一落:为什么小姐说完以后就把阿巧叫了出去密谈了好一会!
一方面被隐瞒,另一方面又有另一个知晓内情或者部分内情。
两相比较下,虫保姆因为跟随了温和性情的小姐而消磨埋藏了许多年的、在主人身边时就深染上的凶性与残酷几乎要再度冒头,对彩蛾女孩生出杀意来。它本就不是多么纯善的存在,而是可操控无数危险可怕虫类的虫王呢。
真里顿了顿,仿佛察觉到了西身上潜伏着蠢蠢欲动的某样不好苗头,她伸出手,将虫保姆接到手上,担忧且抱歉:[怎么了?其实……是我自己决定的,阿巧不肯告诉你也是我叮嘱过的,对不起呢。]
柔和的道歉语,却不亚于一剂镇静良药。虫保姆奄奄地扁下来,无力地伏在真里温软的掌心中:[我知道了。]
再怎样的气愤与杀意,它也绝对不会针对小姐而产生,那不单是血契关联着彼此的绝对信任,更是它长年来对小姐性情的了解。
反正现在不说以后也总会让它知道的……虽然如此想,虫保姆仍是难免精神低落。
“……”真里抿住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出言安慰,她本就拙于言语,即使和人交流亦是主动少被动多,面对这情形几乎要抗拒不了负疚感觉将事情全盘托出。
可是,如果被西知道了……她咬住唇,眉心微蹙,面颊上非冷气渲染地淡淡染开了一片尴尬绯红,难以启齿。
尴尬情形下,彩蛾女孩机敏地援手。她固然也词汇匮乏不通晓事故,然而站在局外,却也可以比局内人看得清楚,很多话语也是无需顾忌回避,然而也搀杂了她自己的理解在内:[哎呀!王真是的!主人也是女孩子,女孩子的心事怎么可以随便告诉人嘛!]
[心事?小姐有什么心事?]虫保姆微微来了精神,抬起头打量了。
无论阿巧怎样想,但她确实巧合地化解了西因此对她产生的那一丝芥蒂,,没有让彼此在日后面对可能的决裂。彩蛾女孩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都说了是心事,当然不可以到处跟人说喽!]
真里松了口气,将制止她的念头放下,心上稍安的同时出言附和:“是啊,所以我只能找阿巧商量呢。”随便阿巧误会也没关系,只要别被西知道就好。
[可是小姐也可以把我当成女生啊!]虫保姆自真里掌心飞起,终于重又燃起了精神。
真里默然不语,只听到阿巧大笑着反驳:[没有决定性别不代表可以把自己同时当成男生和女生的!]
[你说谁当不了女生啊!]品位出话中意思的西奋起抗击,[那只是我不想!]
不提西的暴怒与阿巧开始了新一轮拌嘴,真里的心中倒是颇赞成阿巧的言论:虫保姆大咧咧的性情确实更偏向男性化一些,而且和它讨论事情难免会被带走话题,得到一些荒谬的建议——毕竟它的生长环境并不是这里,思维方式自然总是难免不合。
尤其这次的事情如果真要被它知道了……想到可能后果,真里皱一皱眉,坚定了对西的保密决心。
早在最早动了这念头的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瞒着所有人来做,即使求助阿巧也不过是为了更好隐蔽,甚至为此特地拜托西和阿巧对她进行了那一串的“特训”——她将要做的事情,对身手要求可是一个挑战呢。
沉默一阵,真里望了望包裹好的礼品盒子,嘴角绽开了一道苦笑:“最好不要遇上吧……”
其实她只不过想去送一件迟到了许多年的谢礼而已,若不是要送的对方太特殊,若不是西知道了以后会引起诸多麻烦……如此弯弯绕绕下来,本该简单的一件事情也能变得复杂无比。
吃罢早饭,真里叮嘱两只虫子呆在家中,尤其嘱咐了不准虫保姆使用精神探知后,离开了家门。
根本被禁止送别的虫保姆在地板上打着滚,一边哀号着自己要被抛弃了,一边好奇心旺盛揣测着到底小姐有什么心事是出去干什么了。
这时候送门的彩蛾女孩回来,见这场景又是一阵嬉笑。
顾不上针锋相对,西停了继续滚的动作,问道:[小姐都和你说了什么啊?]
[主人说:不能告诉王。]阿巧笑嘻嘻地打开电视答道。
[小姐现在不在,你偷偷告诉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直接问无效于是选择了利诱。
[人家说过了呀~主人说的就是不能告诉王!]阿巧乐呵呵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
[喂!我是虫王!你应该听我的……]利诱失败于是换了威逼。
[可是主人就是说的。]阿巧耸一耸肩,学着真里模样柔和浅笑,[不要让西知道哦。]
[啊啊啊啊啊……阿巧你是笨蛋!!]完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虫保姆被打击得几乎要陷入地面。
在电视与上演真实版“郁卒中人”的西之间观望了数回,自觉好戏看得已足够,阿巧眉眼弯弯松了口:[虽然不能说主人说的其他话,不过可以告诉王主人让我做了什么哦!]
[让你做了什么?]某只自黑色气团中无力抬头。
[改变形象。]简单答完,阿巧自己也是摸不找头脑的样子,[搞不懂呢,去道谢为什么要用别的外表呀?]
[道谢?什么外表?]
[道谢不能说呢~不过外表的话……]阿巧也不去描述,直接幻化了一只小版人形给西看。
普普通通的外在,除了那副仍旧要戴着的眼镜外,完全找不出与真里相似的地方。这自然毫无帮助。
[算了……]虫保姆懊丧地决定放弃,反正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纯粹是它好奇心太盛才会想追根究底。
于是,两只被勒令在家中呆着的便无所事事地开始看电视,以及间或无营养地拌嘴。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时分。
门铃响动,西率先带领虫群赶过去迎接。然而打开门,门外却不是正常该站在那处的真里,而是背着女生的少年。
“咦?门自己开了?”惊讶地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对方摸了摸头,笑着说道,“真里的家还真有意思啊!”
“真是麻烦你了呢,武同学。”谈话对象不好意思地一笑,拘谨的态度依然,“真的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比较好!”如此说着,山本武也果然言出必行地走了进去,找到了客厅。
被无视掉的虫保姆呆在门口那里,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地飞回询问:[出什么事情了,小姐?]
[没事的,稍后和你讲。]回应了它一句,真里在沙发上坐好,暂时没有详说的意图。
在厨房中忙碌的阿巧端着汤走出来,见到这情形满面的好奇。
迟疑半刻,真里还没有说什么,就听到山本武打破了沉默:“既然已经把真里送回来了,我就告辞了!”
他笑得阳光灿烂,毫无身在异处的拘束感觉,便连之前的无声以及种种诡异情景也全然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不、不如留下来吃完午饭再回去吧?”真里轻轻笑了笑,提议道,“伯父之前不是说,他出去有事情,午饭要武同学自己解决么?而且还想谢谢武同学呢。”她渐渐讲得流利,将一开始的局促不安放开,自然了很多。
“这样……可以吗?”对方不太好意思地动了动眉毛。
“没关系。”
没有犹豫什么,山本武就同意了,随后走出客厅去打电话通知家人。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真里松了口气,笑脸上染了些许的疲乏。
[小姐?][主人?]耳畔传来两声关切声,她闭了闭眼睛,勉强打开笑容:“真的没有事情,只是有点累想休息。”
[休息?]
“恩。”淡淡应了声,她向后靠了靠,明显不愿意多讲什么,一只手轻轻攀上了心口那里,半垂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爸!你不要在那里随便乱说好不好!”这一声明显大了些,自走廊那里传来,惊动了客厅里浮动的淡淡躁意。
[可恶!]看到真里睁开眼睛被吵到样子,虫保姆气愤就要过去给对方一个教训。
“不可以。”真里拦下了它,笑起来的同时精神也振奋了许多,“武同学辛苦送我回来,不可以不礼貌。”
顿了顿,她知道不管怎样总该给担心了半天的虫保姆一个解释,毕竟她单独出去却落得这样狼狈才回来。
“其实我只是……”沉吟着斟酌了下言语,她忍不住笑意扩大,“被人追了一段路,跑得太累了。”
语焉不详地讲了一句,真里笑了数声总结道:“所以还是缺乏运动的错,应该多锻炼锻炼身体呢。”
她并没有说被谁追,于是面对这和她最亲密的两只虫子时,只能用另一件事情吸引过去它们的注意力:“说起来,今天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拔下了头上那只簪子,困惑地看到原本细腻的白色中仿佛渗透了丝丝绿意,可是又好象是她的视觉错误:“它自己动了。”就在她将要力竭那时候。
“感觉很奇怪……”真里说道,指尖在心口位置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