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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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婚的日子转眼间就到了。
我正坐在镜子前，阿娘在替我梳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秀眉微弯成了月牙儿，一双桃花眼被轻轻勾勒出来，瞳孔里散发着无尽的柔光。面庞如春日里刚刚盛开的桃花，微微泛着粉红的光彩。红唇轻轻扬起，带着些许的娇媚。此时的我真的很感谢爹娘赐予我这么一副好的皮囊，微笑的面庞，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此刻定是无比幸福。而我此刻的感情，却掺了些悲苦。但不是因为不愿意嫁，只是此一去，于青丘，我总还可以回来，可是昆仑墟，再去，就难了。
我头上的凤冠，是夜华特意命人打造的，华贵无比，却十分沉重，像是一把枷锁，束缚我所有的自由。一袭嫁衣如火，看上去竟有几分妖艳，却生生刺痛了我的双眼。十里红妆。
终于装扮完了，阿娘扶着我缓步走出了洞里。我看着早已等在洞外的大家，阿爹、哥哥们、折颜、嫂子们、凤九，还有我青丘所有的子民，眼中的光华点点暗淡，再见了。
我看见阿爹阿娘的眼角隐隐闪着泪光，阿爹的手被阿娘紧紧地攥着，两人的眼神中皆透露着不舍。哥哥们成亲，还会住在青丘，可我是要嫁去天宫，以后走动的次数少了，自然见面的机会也就寥寥了。而凤九，早已掩着嘴巴，泣不成声。
我跪下，郑重地朝着阿爹阿娘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久久不起，这是对爹娘养育我这么多年的感激。
还是要分别。我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眷恋的所有人，闭上含着泪花的眼睛，转过了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了青丘。我不敢回头，我怕看见他们的神情，我就再也迈不动步子，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了。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我离开了青丘后，来到了昆仑墟。
当看到我一袭红妆出现时，我分明瞧见师父的目光闪了一下，原来师父，是舍不得我的。
“弟子，拜别师父。”我忽然发觉，这绝对是我此生最难以说出口的一句话，仿佛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的声音颤抖着，极力压抑着想要哭的冲动。我对着师父，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礼。发丝因为跪拜的动作散落在双颊两侧，正好掩住了我滑下的泪珠。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凉意。我早已晓得我会伤心，却没想到会痛得这般真切。
“去吧。”又是这两个字，却不难听出师父语中的难舍。我只听出了难舍，其他的太过复杂也太过晦涩，我没有勇气深入思考。师父的目光那么深邃，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深深地吸进去。我终究还是敛去了目光，我明显的感觉到我的心在动摇，它挣扎着在咆哮，想要冲出来，肆无忌惮地跳出口。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以及替我高兴又不舍我的诸位师兄，微微弯腰鞠了一躬，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去。每一步都牵扯出我所有的回忆，步步留恋，步步伤情。“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飞升上仙啊？”“师父，弟子知错了，您就饶了弟子吧，再抄下去，十七的狐狸爪就要废了。”“快看师父，下雪了，以后，我要天天陪着师父赏雪！”“大师兄，你快帮我说说好话，我不想被罚…”“子阑师兄！你又跟我抢二师兄做的饭！快点还给我！”……
一幕幕再现在我的眼前，心口是无限地绞痛，快要无法呼吸。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了扬头，看着山外一如既往湛蓝的苍穹，做着最后的告别: 别了，司音。他日再见，就只能是九重天，太子妃。
天宫。
这婚事真的是四海八荒同贺啊，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法力高的，法力低的，常走动的，隐世不出的，都来了个齐全。夜华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摆处绣着丝丝缕缕的银色茉莉，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脸上挂着温柔到骨子里的微笑，像拂遍了大地的春风。他朝着我款步走来。
折颜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夜华的妻子了。我也朝着他缓缓走去，一抹淡淡的笑容从我脸上浮现。裙摆扫过走过的每一步，所到之处，桃花遍生。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自然搭了上去。所有来观礼的人都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闻言我笑得更深了，如果每个人都这么认为，也挺好。
我们携手同行，一起拜见了天君。天君他老人家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继而又拜见了我们双方的爹娘。“好好好，往后你们，一定要和谐相处。”乐胥娘娘看着我们连连点头，笑容都快从嘴里溢出来了。
“夜华，”我还是开了口，说出了我酝酿了许久的话，“我们青丘，一生一世，只能一双人，你若负了我，我便会弃了你，生生世世不再相见。”我看着夜华，神情是一片淡然。
见他没有应答，我又轻声地重复了一遍，“今日，我便请四海八荒做个见证，夜华，你可答应？”我看着他，无喜无悲，让人捉摸不透我的神情。
“好。”夜华突然笑了，如沐春风用在他身上也不贴切了，他眼中的温柔都快要将我溺毙。他向我轻轻凑近了些，双手包裹住我的手，盯着我的双眼极其认真地承诺道，“此生不负。”
说实话，我也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干脆，就算迟钝如我，也是明白了他对我的心意。我终于绽开了笑意，看着目光灼灼的夜华，心中也是有着暖流划过。如此惊为天人的人，容不得我不喜欢，虽然这喜欢仅仅限于朋友之间，未曾逾越半分，但也足够我庆幸我们不是陌生人。
“好了，夜华，白浅，你二人快去天台，继任仪式后是要受八十一道荒火和九道天雷的。”天君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是。”我跟夜华同时做了个揖，一同走向那天雷滚滚的天台。此时的这里，早已没了平日的疏云流火，有的只是天空掠过的惊雷和荒火，以及乌云密布的阴暗苍穹。重重冰冷的铁链将我们牢牢地束缚在玄石壁上。猛然间，天空上像是被劈开了个大口子，无数肉眼可见的天雷在里面凝聚，汇聚的力量越来越让人心惊肉跳。
“浅浅，怕吗？”夜华柔声询问。他吃力地转过头，想握住我的手，可却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没事。”我轻声安慰他，区区不到几个时辰的天劫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养个几个月的伤，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雷团里的力量即将爆炸，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啊……”我听到身旁传来夜华的一声闷哼，可见这天雷的力量有多大。可不是说是一起受的吗，为何我一点疼痛都没有感觉到，难道要把最大的留给我？身旁又传来一阵铁链抖动撞击石壁的刺耳声音，我再也忍不住惊奇的睁开眼，可没想到看到的这一幕让我的心生生被撕成血淋淋的无数碎片，暴露在万道天雷下。在过后的数万个夜晚惊醒，夜夜伴着泪水入睡。
我看到我的身体被一层淡蓝的光芒笼罩，看起来脆弱却无坚不摧。在光罩的前方，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虚幻身影犹如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地替我挡着接连不断的天雷。那个身影，我今生都不可能忘记。
“师父……”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早已淌遍了泪水。
前面的人在听到我唤他后，身形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正在这时，又一道天雷砸在了师父身上，他的身体踉跄着面朝我扑过来了一些距离，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吐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身影更加虚幻了起来。
“师父！！！”我声嘶力竭地冲着师父喊到，声音泣血椎心。
夜华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可我实在管不了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儿地想要挣扎出铁链，可却被越束越紧。头上端庄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散落的发丝被泪水黏在我的脸上，整个人显得狼狈异常。
天台外的人只瞧见，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什么，可人人都觉得，我是承受不了雷劫，只有折颜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不好，神情紧张地看了眼东华帝君，撇下众人，匆匆离去。他们实在是好奇我为什么如此狼狈，披头散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我呼喊的内容，也没有谁看得见师父越来越虚幻的身影。天台禁地，一旦被封锁，就算法力再高，除了离我最近，一脸震惊的夜华，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师父！师父！不要，师父！这是我的雷劫啊！师父！”声声泣血，声声锥心。这个场景我是那么熟悉，七万年前我飞升上仙，也是师父帮我挡的天劫，同样坚不可摧的身形，替我挡了一切风雨。
“不要……不要……”我的嗓子火辣辣的疼痛，声音非常沙哑，可我依然在挣扎。为什么？为什么？
一道接一道的荒火砸下，我看到师父的嘴角始终扬起一抹微笑，似乎想要抚平我内心的伤痛，可却越来越痛，痛到窒息。明明就很痛，为什么还要笑？为什么要强忍着伤痛来安慰我？！
终于结束了，铁链慢慢消散，身旁的夜华猛然跌倒在地。我直接跪倒在了面前虚幻的身影前，撕心裂肺的疼痛早已叫我无法起身。师父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布满了他的全身，脸庞惨白，毫无血色。师父的身形在颤抖，却还是挣扎着伸出了手，愈发虚幻的手指想要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可最终没有力气落上去，只是撑着自己全部的力气朝着我笑了一笑，轻轻一句:“无妨。”
“师父！”我拼命地伸手抓着透明起来的身影，可却心痛地发现我根本抓不到，只能穿过。师父的身形即将完全消失之际，他突然一挥手，我的身上霎时间布满了鲜血，衣衫有些破烂，看起来就像亲自历了天劫。
“师父！”我踉跄着想要起身追逐师父，却被一旁的夜华抓住了衣角，“你放手啊！”我发了疯似的冲着他吼了出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浅浅！”夜华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血，却还是死死拉住我不放开，“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啊…你如此不管不顾地抛下所有人，你可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即使他是你敬重的师父，可你是我夜华的妻子，是天族的太子妃啊！”
“太子…妃？”我拼命地摇头，我不要什么太子妃啊，我只想要师父好好的，永远好好的。他的元神才刚拼凑好，可又为了我受了如此重伤。如果师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可是夜华说得也对…我是太子妃啊…我是太子妃啊…再也不可能，是司音了…
我掩面痛哭起来，纠结、痛苦、愧疚、绝望，种种伤痛将我疯狂围绕。我终于知道，绝望到极致，是心死。我的眼前忽然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