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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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几天，是我这七万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可又满心的忐忑不安，常常会在睡梦中笑着惊醒，转眼又满面泪水。我怕膨胀起来的期待，会被尖锐的现实刺破，再也无法修复。
今日，我又像往常一样，折了一束桃花，准备插在师父的床头。在昆仑墟的两万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每天折一些桃花放在师父的床头。淡淡的桃花香轻飘飘地逸出来，一丝一缕地绕着花蕊，绕进了鼻腔，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这七万年，我日日如此，盼着的，就是师父醒来时，能浸在那满室的清香中，让他沉睡了那么久的元神能得到最好的养护。
突然间，远方传来震耳的钟声，呼啸着冲上了云霄，四海八荒的人都在一刹那止住了动作，满脸震惊和错愕地望向钟声响起的方向: 那个沉睡了数万年的绝代战神，终于，回来了吗。
手中的桃花应声掉落在地，我的神经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全身的血液变得滞缓，近乎僵硬地转头看向远方。两万年的朝夕相伴，我对这钟声熟悉到了骨子里——这是昆仑墟的钟声啊！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眼前的空间突然动荡了一下，一袭粉色和一袭水蓝色的衣衫闯入了我的视线:“小五，可是听到钟声了？”我盯着折颜，不敢置信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充斥着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意识。见我如此，面前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皆微微叹息地摇了摇头。“小五，大概今日，你便能一偿多年的夙愿了。”随着四哥最后一个字地落下，我的意识瞬间回归了身体，顾不得说什么只言片语，疯了一般地朝着炎华洞奔过去。
我穿过青丘遍地的绿茵，穿过被我摩挲了千遍的石亭，穿过潺潺的小溪，穿过横架的木桥，穿过一切一切我熟悉的地方。此时此刻，我竟忘记了我撕裂空间的法术，只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奔过去，奔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前。
然而，在炎华洞前，在我离师父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我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一抹慌乱涌来。我低头瞧了瞧自个的打扮，准备变回当初司音的模样。可却被赶来的折颜制止了。
“以墨渊的法力，我这小小的把戏，难道他会识不破？”见我还有犹豫，折颜干脆挥了挥手，催促我道，“快进去吧，不要让你师父等太久。”
我缓缓地转过身，脑海中思绪翻涌，一步一步地迈上了石阶:
七万年了，整整七万年，我看着东荒大泽旱了七百七十九回。七万年，是我白浅人生的一半。而我用这一半的人生，做了唯一一件事，就是等着师父，醒过来。
我终于迈了进去，满洞缭绕的仙雾瞬间将我笼罩。我迫不及待地顺着石台的方向望去，揣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步步靠近。雾散开了些，我的目光在刹那间冻结，不舍得离开一瞬，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七万年来一直躺着的身影，此刻正以我熟悉的打坐的姿势端坐着。素雅的白袍着于师父的身上，竟也是温润淡然地出尘。那紧闭的凤目下，我知道涌动着怎样的星芒，陷进去，此生亦无法再忘。
许是感觉到我的气息了吧，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师父是那么熟悉我，即使此时的他还很虚弱，但一定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那我盼了七万年的眸子啊，终于再次放出了它的光华。四目交错，似无数烟花从我们之间腾起，万盏烛火在师父的眼里绽放。烛光摇曳中，我分明看见师父的眼里，只余下了一个我。
泪水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脸颊湿润了一片。泪眼婆娑中，透过朦胧的水雾，我看见师父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合了七万年的薄唇终于有了弧度。“十七。”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如同九天惊雷，劈开了我的灵魂，灼烧着我的胸膛。短短的两个字，击溃我心中所有思念，一股脑地全部涌散了出来。七万年，我日日守在师父的仙躯旁，敛了我所有的性子，从当初顽皮不懂事的司音，枯坐成了如今的青丘白浅。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再也无法有着当年的洒脱。可直到我听见师父唤我的那声十七，我恍然回到了昔日昆仑墟的光景，无论时光如何变换，我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我所有的本性。因为，我还是师父的小十七。
我踉跄着扑倒在师父身前，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我所有力气。膝盖狠狠撞击地面却也没有丝毫疼痛。
我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面庞，多么想伸手碰一碰我思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可双手停在师父的面颊前，迟迟不敢落下去。剑眉依旧锋利。可是我看花了眼？那昔日淡漠的瞳孔竟泛着柔和的光芒，把里面我小小的身影重重包裹着。这一次，师父没有透过我看向他人，他的眼里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只有我。面庞冷硬的线条也变得柔软，牵动着嘴角弯起了弧度，沙哑低沉的声线再次萦绕我的耳旁:“果然是我的小十七。”
再也顾不得什么，我扑到师父的怀里，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头，抑制不住地痛哭:“师父…师父…您终于回来了…十七终于把您给等回来了…师父…”师父的语调十分柔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没错…师父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这个怀抱对我来说是那么温暖，那么眷恋。无论是从瑶光上神的水牢里被救出，还是师父只身一人闯入大紫明宫救我，亦或是我为离镜伤情，喝得大醉，师父的怀抱，总是抚平我所有伤痛的良药。他宽厚的肩膀和令人心安的清香，让我眷恋，也让我难忘。时隔七万年，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它的温暖，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让我紧紧地抱着师父，双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肩膀，即使指尖发白也不舍得松开。七万年的所期所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
【折颜视角】
看着小五那丫头脸上藏不住的欢喜，我和真真皆是笑着摇了摇头。一进洞中，看到的便是他们师徒二人相拥在一起的景象。墨渊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像是终得圆满似的放松了全部的神经，只是因用力抱住小五而弯曲泛白的指尖，显示出他内心此时有多么的欣喜。不知怎的，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止住了真真刚要上前的步伐。过了一会儿，他二人终于松开了彼此，我看不见小五的神情。但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墨渊的。昔日只容得下天下大义的眸子如今只有小五一人，泛着无限的温柔。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他眼眶晃动，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我怔然，随即是无法言说的震惊。忘了是多久以前，我曾在墨渊的眼中见过相似的神情，可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即使有，也不似如今这样，明亮的如亿万星辰容纳在眼底。我有些看得明白了，过了七万年，似乎有着一些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
【切换回白浅视角】
正当我直直地望着师父，目光不舍得离开时，折颜的声音传来，带着与老友久别重逢的欢喜:“墨渊，经过了七万年，你终于醒了。”
师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上折颜的视线，喃喃道:“七万年……”
“是啊，这七万年，小五为了你，也在青丘躲了七万年。”四哥满是心疼地开口。
“十七……”师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我，他温厚的大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左手覆上了我的双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疼惜，“你受苦了……”
我只顾使劲地摇着头，看着师父傻傻地笑着。怎么会苦？只要师父醒过来，再等七万年，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