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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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醒了？”
林母进来，摸了摸林暻煜的头，又将手中汤药递给林溯渊：“公子快趁热把药喝了。”
“在下林溯渊，多谢林夫人救命之恩。”林溯渊挣扎着要起身，忙被林母按住。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多礼。平日里煜儿就总是从山上捡些个受伤的飞鸟野兔，没想到这次竟捡了个大活人回来。”
“就是就是，幸好林大哥是个长得英俊潇洒的大活人，不然娘亲早就教训我了。娘，是不是？”林暻煜朝林母挤眉弄眼。
林母伸出手来拧着儿子的耳朵：“口无遮拦，欠打了不是？”话虽这样说，声音却还带着笑意，眼神里竟是满满的……赞许？
林溯渊还是客气道：“赤子之心，童言无忌，无妨。”
林母这才放过那孩子，转过身来，抬手抹了抹鬓角的碎发，语调温柔的说：“不知林公子年方几何可有家室？”
“娘亲……”林暻煜低下头，拽了拽她的衣袖，被林母不着痕迹的甩开。
“二十八岁，暂无家室。”
“那太好了！啊，不是，我是说，那太可惜了……”
林暻煜抬手挡住脸，没眼看啊没眼看……
林母极其开心的说：“公子安心养伤便是，煜儿好生照顾着。饭菜做好了记得趁热吃。我编了些草鞋草帽要尽快去镇上卖掉，午饭之前一定回来。”言罢，人已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竟是一点儿没问关于我受伤的任何问题，也不怕我带来麻烦吗？林溯渊摇头笑笑，冲林暻煜说：“先吃饭？我饿了。”
林暻煜被那突如其来的笑容晃晕了神，“林……林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也漂亮。”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啊，这溺死人的温柔算怎么回事……不过“漂亮”这词可古怪的紧。林暻煜傻笑着挠了挠被他摸过的头发，欢欢喜喜的出去端菜去了。
林溯渊闭目仰躺在床上，回忆着母子二人真挚灿烂的笑容，笑得刺眼，却让他心里暖暖的。既然逃出来了，就暂时活的轻松点吧，能笑的日子也不多了。
恍惚间，他忆起初入昆仑山的那一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比林暻煜大些，跟他一样爱笑。他一笑，叶痕修长的手指就忍不住戳他嘴角的酒窝……叶痕，师父……林溯渊睁开眼，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
晚风吹拂，暮色将至。
春天的傍晚是极舒适的。林溯渊倚靠在柴门上，静静的看晚霞染红天边。空中不时掠过几只归巢的飞鸟，草丛里蟋蟀不知疲倦的聒噪着，远处稀稀落落的村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入目一片祥和安逸之景。
门前的男子却一脸漠然，刚毅的嘴角紧绷着，眼神有些涣散的遥望西北方向，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屋顶上有野猫窜过，林溯渊轻皱剑眉，右手条件反射般摸向腰间，空荡荡的触感让他心头荡漾，逃亡这些时日，沧明剑被他丢了。
“师父，我还能回家吗……”
林溯渊紧闭双眸，竭力遏制脑海中越来越鲜活的画面。他的师父，那个矜贵优雅的男子，抬眉垂首间尽透摄人心魂的柔美风情。明明是个明眸皓齿，眉眼如画似谪仙般的人，每晚入梦的，却总是穷凶极恶，血腥狠毒的骇人样貌。这不是他，林溯渊想，是心魔吧。
他使劲眨眨眼，压下悸动的心神，喘息片刻。
天渐渐暗下来了，林溯渊半个身子笼罩在门扉半掩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良久，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略显费力的转身回屋。
“林大哥，你的伤还没好呢，快过来休息。”
林溯渊应了声，脚下却没动，静静的看林暻煜铺着地铺。
他在这住了半个多月了，被林暻煜“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半个多月了。这孩子很黏他，大概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吧。
“你今晚别打地铺了，早春夜寒，别着凉了。”
林暻煜在地上铺草席的手一顿，然后继续蹲下整理席子，头也不抬的笑着说：“没事啊，我铺好几层被子呢，一点儿都不冷。我睡觉不老实，去床上睡怕会压到你的伤口。”
这话林暻煜说过好多遍，但这次林溯渊没有任由他继续，虽然不习惯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也不忍心夜夜让个小孩子打地铺。
他上前将他拉到一边，随手卷起来地上的草席，“一起睡，或者我睡地上，自己选。”
“你怎么能睡地上，这不是胡闹吗？你……”
“伤还没有好……”林溯渊接口道。
林暻煜一副“你知道还敢顶嘴”的样子，皱着眉头看他。
“我伤口不深，也未伤及心肺经脉，自行调息疗伤，不日便可恢复。你无需担心，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
林溯渊解开外袍挂在一边，又揭开胸前纱布，倒了些金创药。伤口已快愈合，鲜红的嫩肉也半结痂。林溯渊征征的看着伤口，有些出神。
“林大哥？”林暻煜坐在床上摇晃双腿，歪着脑袋看他。
林溯渊回神，穿好上衣，躺到床上去。
“我不开心。”
“怎么了？”林溯渊扭头看他。
“今天隔壁家顾大娘问我，问我，你是不是我爹……”，林暻煜耷拉着脑袋，“我说是。”
林溯渊忍不住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嗯。”
“嗯……？你不生气？”他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不生气。不过你娘亲听了怕是会打你了。”
娘亲听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林暻煜搓搓被角，伸手将他的胳膊抱进怀里，圈紧，再圈紧，然后轻声喊了句：“爹。”
“你……” 林溯渊表情有些古怪，他哭笑不得的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林暻煜看他没生气，索性大着胆子趴到他腿上，耍赖似的嘟囔了一串“爹爹爹爹爹” 。
林溯渊抚额，无奈伸手按住乱蹭的小孩儿：“嗯，乖儿子。”
夜深了，不远处的打更声渐行渐远，窗外无风无雨，万籁俱寂，一切都沉沉睡去。
除了……林溯渊。
他总算是领教了什么是“我睡觉不老实”了。看着粘粘糊糊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手脚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的林暻煜，林溯渊欲哭无泪。
又一次将他放平，没过一会儿，热乎乎的身体又贴了过来。林溯渊无奈，侧过身子将人揽到怀里牢牢抱着，总算不折腾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畔，林溯渊低头看着口口声声说怕压到自己伤口的孩子现在如何枕着他的伤口呼呼大睡口水直流。
“林暻煜。”
林溯渊低低唤了他一声。少年的身体略显单薄，抱在怀里软软的，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林暻煜本就生得清秀，此刻沉睡在月光下，柔和的脸部线条衬着淡红色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小扇子般弯着，在眼下遮出一小片月牙似的阴影，说不出的乖顺。
林溯渊摸了摸他黑缎子似的头发，不知怎么，心慢慢静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