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记（上）如幻涅槃》我爱蔚

8、第 8 章

　　庭院里是黑乎乎的，雨声淅沥，幻坐在冰冷的床上，呆呆的不动弹。
　　屋子外头那个大发雷霆的北守将他索在了这里。
　　幻不晓得他为何发怒，他也不想知道。
　　沉默的北守脸色阴沉的呆在漆黑的夜里，雨无情的落在他的身上，他没有一点感觉。
　　应该是心很痛，所以没有别的感觉了吧！
　　或许是失去了原有的理智，才会看不到自己，眼睛里只有那个人的身影，只有那个人的存在，所以看不到自己，一直看不到自己，所以这样的凄惶和迷乱？
　　随便他去了！
　　幻在心里悄悄的说。
　　“你懂什么？”
　　很久以后，北守打开了门，对着幻开口。
　　“你不过是个可怜的鬼，没有感情，没有理智，我有的你一样都没有！”
　　幻反驳：
　　“你错了，我拥有的东西比你多，你刚才那样，只会让我看不起你！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漂泊，应该早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我还在努力的寻找，不肯放弃，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寂寞的生活下去，这些勇气你有吗？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就没有想过那些爱你的人是如何想你的吗？”
　　北守开口：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爱我的人了！”
　　在他被宣布成为北天之守的时候，他的家人都被烈火烧化，没有留下一点残骸。
　　如果他的命运就是要毁灭爱他的人，他何必来这个世间，他的宿命就是给爱他的人带来毁灭，他已经看够了，已经不想看了，那么既然无法选择，不如就不要被爱，也不要爱人！
　　这样多好！
　　幻问他：
　　“你爱谁？”
　　北守怔了怔，本不愿意回答，但话出了口：
　　“一个不爱我的人。”
　　“还好！”
　　幻默默开口：
　　“起码她还活在世上，让你去爱，这样还不够吗？”
　　这样够了吗？
　　北守悲伤的笑了笑：
　　“你不明白我，就像我的明白你，你明明早该投胎了，还为了过去的不解情缘徘徊世间！不说你了，雨下的更大了，要不要出来看看！”
　　幻没有动弹。
　　雨色不过是凄冷，很多事情，在他看来，都淡如云烟。
　　“她还是走了！”
　　北守最后开口，然后离开。

　　说的是谁？
　　应该是娟灭吧，那么冷酷的一个女子，无论被爱还是不爱，都能将一个人的心揉碎。
　　娟灭要走了么？
　　那么影，应该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他们要去那里呢？
　　天涯海角，到处都可以安家，但是心呢？
　　一旦落了根，还能回头吗？
　　如果不能回头，那过去的一切，将要发生的一切，在你的眼里，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雨越下越大，冷色从窗前飘过。
　　娟灭，北守一直在看你，那么你在看谁？
　　对于自己，幻反而平静了许多，独自漂泊了那么多年，谁能知道是为了什么，以后还会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让自己随心所欲的漂泊么？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应该去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回味起北守暧昧不明的意味，幻不由叹了口气。
　　应该在很久以前，所有事情都被注定了。
　　今天来到了这里，也是以前注定好了的吧，那么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呢，不用害怕，反正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
　　天色又一次亮了。
　　北守出现在窗外：
　　“你和我，一起去送他们吧！”
　　“我能说不吗？”
　　幻苦笑了开口。

　　幻看了看北守问：
　　“昨天晚上去见娟灭了？”
　　“你猜出来是她？”
　　“还用问吗？如果没有娟灭，还会有今日的你吗？”
　　“你说的对！”
　　北守恨恨的回答。
　　他的心事被幻看穿了。

　　七年之前，北寒之地
　　梅花开似雪，绝色女子更胜梅花，她衣衫翩翩飞舞，在花海中徜徉自己的舞蹈。
　　雪已经停了，但舞蹈没有停止。
　　“你知道吗？我是为了你而停留！”
　　冰冻的话语暖热了他的心。
　　那冰一样的眼神，雪一样的回眸，在别人看来，全是无情，而对他，却是全部。
　　“我知道，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娟，我的胸口终于温暖，我只在乎你，你能不能永远留下来陪我？”
　　娟笑了。
　　笑容好像春风一样妩媚清丽。
　　“我答应你！”
　　因为我爱你。
　　“娟，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娟，是世界上我唯一的爱！”
　　寒谭梅花，久开不败。
　　长长的爱，绵绵的爱，是比花心顿开还美丽的存在。

　　长剑闪着寒光，舞蹈中随性的参合着剑主人的情绪。
　　毁天灭地，娟儿，你可知道为何父皇给你取名叫做娟灭？
　　所谓灭，是重生的意思！
　　那么娟儿，你要永远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有了牵绊，只有毁灭了它，娟儿，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所谓爱，都是伤人的东西！
　　父皇，娟儿不懂，什么是爱？
　　爱，不过是世人的理想，用来骗骗自己，真正的爱，是不会带来幸福的。
　　娟灭的脸上冰冷无色。
　　看的在一边的丫鬟好不心惊。
　　男子温和的笑，好像摇摆在春天里的绿柳枝，他走过来，却被娟灭拦住：
　　“不要理我！”
　　男子摇头笑了笑，巧妙的把娟灭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我去教训谁！”
　　娟灭的火气消了下去：
　　“没事，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愉快的事情，毁灭了爱的幻觉。
　　他还记得娟灭走的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很大，他追在路上，焦急而又无助，娟灭的剑无情的刺穿了他的胸口，同时，刺穿了他的灵魂。
　　受伤的他流干了血，终于支持不住，没有追到无情的娟灭。
　　他隐约记得娟灭在梅花海中笑颜低语，隐约记得娟灭在舞姿飘飞中冷漠出神，更加记得娟灭的剑刺过来无情阴狠。
　　然而那都是娟灭啊！
　　无论何样的娟灭，都是他唯一深爱的娟灭，娟灭的离去，从此冻结了他的世界。
　　北天之守，注定一世孤独，这样的预言原来都是真的。
　　一旦开始，不能回头，于是娟灭，我只能追随你的脚步，留在这个世间。
　　就算是你玩弄的工具，我也甘心，你不是说，如果北天之守消失，你就可以了解你父皇的心愿吗？
　　那个时候，你应该可以回来陪我了吧！
　　但你终于选择了共存，但却永成仇敌。

　　焆灭站在山头，看了看落日的余晖，对身边的挽碧开口：
　　“真不知道什么时间我们才能再会这里！”
　　挽碧问：
　　“焆主子，你真要带封寒离开？”
　　“他们都已经走了，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再说南守不是老催我们去她那里吗？”
　　挽碧更加疑惑的问：
　　“北守怎么办？”
　　“北守，是我一直不想见到的人！能够不见，就是最好了！但是他不是肯轻易死心的人，我们能不走吗？”
　　挽碧不再言语。
　　初寒和影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去了塞外。
　　塞外的世界，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不知道他们习惯不习惯。
　　放下一颗牵挂的心，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

　　“当啷，锤子剪刀布～”
　　“我又嬴了！初寒，给我银子。”
　　影不客气的开口，一路上，日子过的极其无聊，所以他和初寒玩起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当然，嬴的银子越多越开心。
　　“这次我一定要嬴回来。”
　　初寒不满意的开口。
　　塞外的极度荒芜超过他们的想象。
　　影这个时候，才想起了幻，幻，以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游荡了很多年，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呢？
　　对于满目的荒凉，冷冰冰的空气，影觉得极其无聊。
　　还好有初寒陪在他的身边，沉稳冷静的初寒懂得他的心声。
　　能够在他害怕的时候给他安慰，这些都是爱。
　　他梦想得到的东西，终于得到，什么都不重要了。
　　“初寒，你看，远处那里！”
　　影叫了起来。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美妙的景色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着对方的眼睛。
　　“初寒，以后京城的事情和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吧？”
　　影突然问。
　　神色有些低沉，原来以为初寒会出关是为了他，但事实上初寒考虑的比他要多，可能他占不了那个第一位吧！
　　“焆也离开京城了，我们以后就不回去了！”
　　初寒到底是怕他多心，还是安慰了他几句。
　　那么一切就这样吧，既然世间有人肯爱他，还有什么值得顾虑呢？

　　“昨天晚上北守来看过你！”
　　南守开口，焆神色不动。
　　“他来看我，还不甘心那！”
　　“我也觉得是，焆主子，咱们这一走，真不知道要什么时间才能回来！”
　　“永远都不回来，那有多好！”
　　焆叹了口气，这次一走，宋君一定会被她气疯，但有什么关系，他对她，从来没有宠爱，只是教会她如何变的冷酷无情，这样的父亲让她心寒。
　　永远都不回来，不要继续留在冰冷的地域，这真是她一直的期望。
　　“焆主子，出发吧！”
　　挽碧在马下催她们。
　　焆最后看了一眼城门，遥远的宫门索了她那么多年，如今青阳终于离开，她也要随着离开了。
　　“焆主子，你看什么？”
　　看什么？
　　焆笑了！
　　昨天晚上北守始终没有现身，他到底是割舍下她了吧！
　　无所谓，北天之守的感情也和凡人一样，没有什么特殊，她早已经知道。
　　还期盼他能够再次留她吗？
　　不要再想了，他们已经是天各一方，从此就像永无交集的风，游荡在世界不同的两隅。

　　城头的风猛烈的吹了起来，焆的白衣飘拂，她的眼神变的温柔起来。
　　挽碧和南守被远远走来的男子吓个半死。
　　他到底还是来了！
　　明明知道追求无望的感情，只会毁灭了自己，可是还要不顾一切的追求，无法控制自己的灵魂，这样的爱情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北守走到焆的面前，惊讶的看着焆的微笑。
　　原来她可以这样微笑，原来她还没有永远的冰冻。
　　不像他，已经无法再回头抽身。
　　真是可笑啊！
　　应该被毁灭的是她，但是她却顽强的活了下来，他却死了。
　　天意，居然是这么可笑的东西！
　　焆，你会后悔等我的！
　　北守的心剧烈的疼了起来。
　　“北守，你来了？”
　　焆开口，语义不明。
　　“我来送你！”
　　北守笑着开口。
　　焆开心的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来留我的！”
　　北守怔了一下，没有开口。
　　“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焆寂寞的看了看北守，她的眼神充满了忧伤。
　　北守艰难的开了口：
　　“我是来留你的。”

　　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再见他，明明知道一旦错了将永不能回头，但还是会一错在错，算了吧，那么就错吧，谁让他曾经是那么的爱过她，谁让他们会相遇在天地之间！
　　“挽碧，南守，回城！”
　　焆很干脆的下命令。
　　南守惊讶的呆在原地，一切全部都乱了！
　　挽碧委屈的看了看焆，不请愿的回过马车。
　　下了城头，北守策马在前。
　　焆跟在他的身后，温暖的笑了起来。
　　笑容明亮的好像初雪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