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说理想》皮安怡

3、笑说命运

　　十岁那年，大约因为我过于顽劣，让母亲伤透了脑筋，看不到光明和前途，所以母亲请了算命先生到家来替我算卦。
　　我现在依稀记得，算命先生坐在小木椅上，双腿夹着的盲杖靠在肩膀上，两只手掐着指节念念有词。那词我听不懂，当然就记不得，就记得几句我听懂了的。他大概是说我是个灾星蛮多的孩子，逢了单月不能爬高上低，不能玩水近火，怕出事故。然后就是我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而且将来会远离父母。
　　后来，一向懒散的我就拿算命先生的话做为反驳家长的名正言顺的理由。爷爷叫我挖猪菜，我说你忘了吗？算命先生说过的，我是不能爬高上低的，也不能到水边上去的，挖野菜不就是要到那些危险的地方去吗？可爷爷不信算命先生的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拿着炊帚疙瘩把我打出了门。我心里的那个委屈哟------
　　这委屈很快就转变成愤恨，恨不得冲上去跟爷爷打一架，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再不敢叫我干活为止。可是我哪敢？只是在心里把他打了一顿又一顿，直到打个岔忘记了为止。和爷爷几番较量后知道算命先生的话救不了我，我还得老老实实地干活，也就懒得再拿那些废话当挡箭牌了。
　　妈妈也很讨厌，光叫我读书做作业，我理直气壮地说：你没听见算命先生说我是不会有出息的？读书做作业有什么用？妈妈揪我的耳朵，但是我是打不死的程咬金，拒不悔改。妈妈不比爷爷厉害，她表面上狠，心里却心疼得没办法，久而久之就懒得和我结怨了，只后悔自己大不该给我算命。
　　象我这样的好逸恶劳不学无术的家伙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了。我勉强混完初中就回家“务农”了。那时农村刚刚通电，电很不稳定，经常停个十天半月的，即便有电视机也看不了。其实就算有电也没有什么电视剧看。电视台天天放电教片，一天顶多放个五六级电视剧就很不错了。我们不是书香门第，家里自然没有什么书看，我也不愿意干农活做家务，可想而知我会无聊到什么程度。我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想入非非，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算命先生虽然没算准我的灾星（因为我爬高上低从没出现过什么事故），但是我没有出息他算得很准，那么我将来要远离父母会不会也灵验呢？可我怎样才能远离父母呢？在那个年月，我们农村人要离开父母故土只有两个途径：一是读书考学，我看见书就打瞌睡，三年初中读下来五门主课加起来还没过一百分，当然不可能靠读书远离父母。二是当兵。在我们这里当兵是男孩子的专利，哪轮得到我一个小女子的名下？
　　这两条路都行不通怎么可能离开父母？对了，还有两条路也可以远离父母的。其一是犯法坐牢。可我是良民啊。虽然我好逸恶劳，但是我绝对遵纪守法，你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为非作歹，我也不肯为非作歹的，我是有正义感的人咧。那么是另一条路啰？那另一条路就是被人贩子拐跑，卖到外地。难道有一天我会被人贩子拐卖吗？老天，想想都害怕。可我也没少出门进城呀？而且还单独出过几次门的，怎么就没被拐卖呢？难道人贩子也嫌我外貌蠢笨丑陋，怕找不到买家瞎了车费吗？唉，想到这里真是让人觉得挫败郁闷啊！
　　因为久不见人贩子找我，我也绝不肯犯法，我就断定算命先生这一条算得也不准，也就把远离父母的事忘记了。
　　下学十年后，集懒、馋、丑、笨于一身的我因为自身不足，勉强嫁了个穷小子凑合着混日子。穷小子因为贫穷，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很远很远的外地找活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有能耐的我也不得不跟着他四处漂泊流浪。
　　外出谋生自然是艰辛的，何况我还是个根本不懂生存技能的人。因为我们都不是很精于算计和经营的人，所以我们就总是不能发达，不发达就没法回家安居乐业，就只能继续漂泊流浪。十几年的漂泊生涯中，我和父母聚少离多，有时几年难得一聚。我自小受父母宠爱颇多，想念父母是当然的，特别是逆境中尤甚。有一天，我正在为无止境的辛苦劳作郁闷，想起从前跟着父母无忧无虑的幸福，忽然想起了算命先生预言我要远离父母的话，我顿时惊讶。难道真的有命运之说？难道真的有神灵在操控我的命运？不然我为什么就不能回到老家生存？不能回到父母身边团聚？这算命先生真是厉害呀！原来我要远离父母只需要嫁个穷小子就行了。在那个挣工分吃大锅饭的年月，除了我提到的那几种条件才可以远走他乡，他是怎样能预见根本没有出路的我是一定要远离父母的呢？我嗤嗤地笑了。穷小子说你发神经呀？莫名其妙地笑什么呢？我就把算命的事讲给她听了。
　　穷小子听了也笑，说以后就别一受累就想离婚一类的美事了，因为我们两个也是老天安排好了的，注定要成一家人的。老天不会让一个人光享福，也不会让一个人光受罪。你从前的福都跟着你爹妈享尽了，所以老天让你跟着我受累。你再耐心地受几年累，等我们的孩子大了，你的罪也就受够了，往后就又该享福了。
　　我笑，说我信，我们结婚前我妈妈找这个算命先生为我们合过八字咧，他说我跟着你没有大福享，也不会有大罪受，总之就是不会为吃喝发愁的。
　　我是个没有追求的人，对生活也就没什么太多要求，吃饱穿暖而已，所以不会为吃喝发愁，对于我来说就很好了，所以觉得幸福也是自然的了。于是就很感激老天对我的眷顾，感激老天给了我健康的身体，和两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