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时光》独十二

16、德玛西亚杯 苏时也不知

　　苏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把自己摔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脑海里漂浮着这四五个月的记忆，那些零碎的片段里藏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好像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自己也不知不觉改变了，从前呆板、固执的自己如今也有了失措、迷茫、害怕这样的情绪，到底是谁改变了他？
　　苏时缓缓闭上了眼，眼眶剧烈的酸涩让他欲哭无泪。
　　花零拉开厕所门出来的时候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苏时睁开泛红的眼，“明天比赛了啊，我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花零一边擦头发一边抿着嘴，轻叹了口气说：“看起来我不该多嘴的。”
　　“早晚也要知道。”苏时轻笑了下。
　　花零丢开毛巾，趴到苏时床上，从上往下盯着苏时的眼睛：“我怕我说多了会让你分心，我知道之后几天的比赛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也做了很多准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你。”花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许江南可能在考虑退役。”
　　苏时猛然睁大了眼，面部肌肉微微发抖，他一把推开花零坐起来，“因为……我？”
　　花零盘着腿坐直了，严肃地说：“跟你没有关系，许江南家背景挺牛的，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偶尔听到他打电话说什么资产、投资、公司什么的，我问过杨小，杨小也就告诉我他家貌似跟政府什么的有关系，这次他是回家谈判了，因为他走的那天早上我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跟他爸在吵架，我想想也觉得如果他是官二代或者富二代家里怎么会同意他来打游戏讨生活。现在年底了正是电竞圈动荡的时期，不是退役就是转会，其实除了你和蒋文宇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选择，包括许江南。”
　　苏时低头不说话了，心里乱成一团麻。
　　花零继续说：“如果许江南这次真的选择退役了，那么我可以说我是王者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的战绩沦为圈内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基本上每个战队这半年都在到处找有天分的选手来壮大自己的队伍，好几个个人实力都不比你和蒋文宇弱，玩游戏的人那么多但是真正能把打比赛的总是凤毛麟角。”花零眯了眯眼看向窗外，其实只是一大片窗帘而已，“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加入我是王者都四年了，第一年我们就得了夏季赛冠军但是和世界冠军失之交臂，我做梦都想要一个世界冠军，说实话我不相信蒋文宇，只有许江南才能带领我们拿冠军。”
　　最后一句话花零是看着苏时说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渴求。
　　苏时不过是入行不到半年的新人，他还体会不到像花零这样奋战很久的老将对这个赛场强烈的情感。
　　苏时喃喃道：“世界冠军，真遥远。”
　　花零苦笑了下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是个学渣，逃课打架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小混混就跟着他经常进出网吧，我从一开始玩传奇到后来的网游最后喜欢上了LOL，渐渐地我发现我对游戏越来越喜欢一度有了网瘾，一天里有半天都在网吧，我家就我和爷爷奶奶，我天天骗他们学校这个要交钱那个要交钱，他们就把自己的养老金全给了我，我又全花在了网吧，LOL我从内测的时候就开始玩了，后来没过两年就被许江南发现了，当时他问我要不要打职业，我想想有钱我就去了，我可不像你们这么好运一来就是首发，我可是当替补当了一年多才熬出头，就这么一打就是四年了，那个时候工资真低啊都是许江南塞钱给我花，我还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思呢，其实他就是心肠好罢了。”
　　苏时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许江南还比花零小两岁，但却是他发现了花零，那时候许江南不过才十五六岁……
　　花零看到苏时疑惑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如果你是打野天才，那许江南就是怪才，他从一开始接触这个游戏就知道这游戏必火，他从S1就是找人组建俱乐部，一边念书一边培训有天分的人，那时候国服玩的人还不多，大家都在美服玩，他就骗了家里的几十万弄了一个工作室配了当时配置最好的七台电脑，没有选手他就一个个找，没有教练他就自己上，一个十三岁的小毛孩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毅力的，我加入的时候俱乐部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但在这之前来来去去已经有无数人，很多人吃不了这份苦也有人承受不了家庭的压力，都待不了几个月就走了，总而言之一直到S3俱乐部的人才总算稳定下来。”
　　苏时惊讶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定了定心神问：“那他还退役？”
　　花零瞥了他一眼说：“我是王者虽然最初成立少不了许江南的功劳，但是后来开始拓展资金压力跟不上，许江南只能向家里坦白了，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反正后来我们战队就有钱了管理层开始建立，也有人开始赞助，许江南也留下来了，不过他也跟所有选手一样拿一样工资熬一样的夜，一身的职业病。我猜想可能他家把俱乐部整个拿走了，这样就跟许江南没有关系了，他既不是法人也不是股东就是一个该挨骂还是得挨骂的选手罢了。”
　　“他就妥协了？”
　　“不然呢，几年前低糜的国内电竞圈就是一个光砸钱看不见回报的项目，没有资金注入那许江南两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许江南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家要么低头，他选择后者。”
　　苏时张大了嘴，突然在一个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情况窥探到了许江南的秘密，整个脑袋几乎要炸，有太多好奇的地方想要当面问问许江南，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勇气去面对他。
　　花零揉了下苏时的头发，笑了，“现在能给他力量的只有你了，所以我才把这些告诉你，我现在还不想许江南倒下呢，这盘游戏还没结束干嘛要投降。”
　　“我该怎么做……”苏时垂下眼帘。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别跟蒋文宇在一起就行了，我会悄悄地把这个消息透给许江南，我就不信他能让你这块肉给蒋文宇叼了。至于蒋文宇，他心高气傲表面上一幅谦谦君子的样子，但我总感觉他是穿着羊皮的狼，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十二点了，花零爬回自己床，苏时冲了个澡也爬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轻问花零：“那你和许江南之间……”
　　“没有！”花零立刻打断他，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我承认喜欢过他。我认识他的时候正好是我是王者改朝换代的时候，那时候他就是一个可怜兮兮一无所有的男孩子，长得好看让人想保护，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开始变得吊儿郎当只有对游戏和比赛上心，其他事完全走不进他的生活，也包括我，我们只是队友和朋友而已。”
　　苏时翻了个身，沉默不语。
　　花零的声音穿过黑暗温暖的空气滑入苏时耳朵：“苏时，男人喜欢男人和男人喜欢女人并没有太多区别，不过是看对眼爱上了而已，你还小没谈过恋爱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等到了哪天你能看清自己的真心了，你会发现伦理纲常一点都不重要了。”
　　苏时悄悄摸了摸左边心脏，它正在平稳有规律地跳动着。
　　这个夜晚，苏时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温暖的房间舒适的环境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见到许江南了，那个天天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原来曾经做出了他这辈子都不能想象的艰难选择。
　　第二天一早杨小来敲门，大家都到大堂集合了，苏时不敢正眼看蒋文宇，一路上调整心态努力让自己不受昨天的影响，而蒋文宇神情自若好像昨天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
　　比赛是在晚上举行，白天俱乐部包了一个网吧的套间训练，一整天都会待在那里，走进网吧才感觉那种氛围是自己习惯和舒适的。
　　早上网吧人很少，在网管的指引下进了蛮角落的一个包厢，杨小领着一堆早餐姗姗来迟，催促着大家赶紧吃开始训练。苏时从自己的外设包里拿出键盘鼠标和鼠标垫安上，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登上游戏。今天上午是俱乐部的青训队员帮练，下午各自分析，大家神情还算轻松，打着打着苏时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