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五柳先生

2、第 2 章

　　“今日怕真是个黄道吉日。”园城中的百姓议论纷纷。说来也奇，园城中竟有两户大户人家闺女出嫁。一户是做了大官的尤家将大小姐嫁于廖家大少爷，一户是做盐买卖的柳家将庶出的三小姐嫁给张家做小老婆。这两户皆是这园城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只见那尤家女儿出嫁时，那可是八抬大轿，后头跟着一票人吹吹打打好不气派！尤黛坐在轿子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的冲动。听奶娘说女子出嫁时，做的轿子一定要颠，至于为什么尤黛左思右想，总归是记不清了。
　　待到稍稍平稳时，尤黛悄悄掀起轿帘一角，窥视着前头那个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望着高头大马上男人挺得笔直的脊背随着马颠簸，尤黛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这也是奶娘的话。
　　但尤黛心中还是空落落的。爹又是孤身一人了呢。
　　得亏前些日子离家出走的黄雀又被逮了回来。否则爹怕是又要将自己埋身在公务之中吧。自从娘走后，爹虽娶了几个姨太太但仍是着心于公务中。自个也苦口婆心劝不必如此劳累自己，但爹只是抚着胡须摆摆头说些晦涩难懂的话。
　　临上花轿前，爹只是望了她许久，没吱声，且不过上前按了按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摇摇脑袋转身离去了。
　　轿子，忽地停了。
　　想来是到了地方。
　　喜娘掀了帘子牵引着她来到喜堂。尤黛头顶着凤冠霞帔肚子里空空荡荡，只觉得脑袋要炸，却也不敢言语，只是服从着指令如同木偶般机械运作。
　　他究竟长什么样呢？尤黛坐在婚房中想。继而又想起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
　　盖头下的脸儿泛起了红云。突听得一声门响，尤黛一惊，连忙摆好了端庄的姿态。
　　眼前的红色被掀开，双眼恰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好看。
　　尤黛心打了个旋儿，脑内忆起幼时在山寺中见过的水仙花。尽管长大后尤黛见过各式各样的花儿，但心里念的还是想再见那株水仙。
　　他笑了。
　　他的笑只不过是两眼一弯嘴角一翘，不出声的，极其文雅的笑。
　　这人真是好看。尤黛心里被塞的满满当当。原来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是太糟糕。这是缘分命数吗?
　　沉默。沉默。
　　只能听见红烛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最后尤黛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爱吃些什么？”
　　他又笑了。
　　他从长衫里面拿出纸笔写到：对不起，我听不见。
　　寥寥几字，宛如惊雷。惊得她耳中嗡嗡乱响，这样好看的人居然是...大约是她两眼发直的模样太吓人了吧，他又在纸上写道：不识字?尤黛稍稍定了定神，接过笔写：识得一些。
　　我有些乏了，我去书房睡了。
　　这话相当于死刑。
　　尤黛眼前浮动的笔杆子停了，他收了纸笔推开门离去。只留下一个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
　　尤黛望着，那背影开始模糊。尤黛记得那天她跪在父亲面前时，脊背也是这样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