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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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蹚过青绿色的草田,再沿着长满芦花梗的河畔走了一会儿,便能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坐落在小竹林与绵绵的薄雾中。
穆晚樱把脸伏在‘放牛郎’的肩膀上,身子随着男子小跑的脚步一上一下轻微晃动着。她闻见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男子那件沾露的灰衣上,萦绕进自己鼻息中。
见她没发出任何动静,男子扭头问道:“哎,你没死吧?”
迟疑了会儿,穆晚樱虚弱的张嘴回称:“就算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的牛······”
“你能不能走慢点,晃的我想吐······”
男子瞬间慢下了脚步:“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穆晚樱抬起头:“你不会想把我带回去图谋不轨吧?”
倏尔,男子顿下脚步,皱起眉头瞥向背后:“你少凭两句嘴好不好,这种事能乱讲吗?”
穆晚樱乖巧的闭了嘴,冷哼一声继续趴在他结实温暖的肩膀上。男子再迈开脚步,喘息的频率越来越高。
“诶,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穆晚樱又探出个脑袋,看着对方白皙的脖子和不苟言笑的侧脸。
“江涛!”随口吐出短短的两个字。
穆晚樱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以及说话的语调。
可惹的面前之人生气了后,她竟莫名觉得治愈,反正江涛越是赌气不搭理自己,她越是觉得心情舒畅,连胸口都不那么难受了呢。
“三点水的江涛?”她问。
对方“嗯”了一声。
“我叫穆……穆晚樱。”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我自己走吧,我感觉好多了。”
江涛没说话,依旧往前走着,但也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穆晚樱见他把自己话当耳边风,于是说:“你看,你还不承认想对我图谋不轨,非要背人家,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江涛蓦地停住脚步,然后撒了手。
穆晚樱‘咕噜’一下从她背上滑坐到了地上,好在泥土柔软,要不然还不磕出毛病来。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玩笑话听不出来么?”
江涛没理会她,迈开步子就独自走了。
“诶,你就这样丢下我吗?我可是被你家牛踢伤的呢······”
穆晚樱见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继而又哭上了,眼泪说来就来。
果然哭对男人是有用的,江涛听见她的抽泣声后,便板着脸掉头回去,动作粗鲁的把她往自己背上一扯,然后沿着田埂往回家的方向走。
牛头村果然村如其名,屋子不多,寥寥几户挨在一块,门前的田地里星星点点布满了各种牛羊。
江涛背着穆晚樱路过村前的几家院子,最边上的一处院落有个老妇在晾萝卜干,见他俩路过便投去惊诧的目光。
到家门口后,江涛一脚踢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鱼腥味的霉气扑面而来。屋子里窗户关着,有些光线不足,堂前有一张长竹床,江涛把穆晚樱放在上面,有些自知之明的跑去打开了窗户。
待屋内亮起来后,一阵清风袭进来吹散了那股霉味。
穆晚樱坐起身,嘴唇有些发白,些许是觉得头晕,便伸手去掐了掐太阳穴。这回不是装的,毕竟胸口挨了一脚,王翠儿这小身子骨还真承受不住。
“你还好吧?”
江涛端了碗水走到她面前,估计是看她忽而又神色不对了感到有些内疚。
穆晚樱接过碗,看了眼那晃动的清水,突兀道:“你没在水里掺毒吧?”
一说起这个,江涛脸色瞬间拉了下去,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毕竟在他心里,人格比什么都重要。
“你要觉得有毒就倒了吧,别喝了。”
穆晚樱纳闷:“你这人真好笑,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江涛冷哼一声便踱步到门外。这时,院里忽响起一个声音:“儿子,你带什么人回来了?我听村口的王婆说,你背着个姑娘回家,真有这事啊?!”
“爹?”江涛显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晃了晃屋里:“她在里面躺着呢,被咱家牛踢了一脚。”
“被牛踢了一脚?怎么回事啊?”
江舟性急匆匆的越过他,往屋里走去,果真见竹床上躺了个姑娘。待走近了后,他脸色忽就变了,大喊道:“怎么是你这个妖女?”
穆晚樱神思瞬间清醒了,从竹床上爬起身来,见眼前一身粗布裳,面容邋遢的老男人有些眼熟。
门外的江涛听见声音便跑了进去,纳闷道:“爹,什么妖女啊?”
江老汉指着穆晚樱对江涛说:“她啊,芦花村死而复生的那个妖女。”
话音刚落,穆晚樱瞬间想起来了,原来这大叔就是那天自己睁开眼时看到的猥琐大汉,还被自己踹了一脚来着。就是那个号称江半仙的郎中。
穆晚樱蓦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反击道:“你才妖女呢,臭流氓。”
说罢又想起自己还有隐在的内伤在身,便又倒在了竹床上。
江舟知道她手脚的厉害,被那么一指,吓的直往后退,一把拉过江涛说:“儿子,你怎么带这种人回来,我告诉你,她那是装的。”
江涛望了一眼穆晚樱,虽然她确实刁蛮又任性,但被牛踢了这事不假,只要是普通人再怎么强硬都抵不过那蛮力一脚啊。
“要不,爹,你还是替她诊诊脉吧,我看她脸色白的厉害。”
“我才不呢,省的她又踹我。”江舟说着要转身出门。江涛反手又给他拉了回来:“爹,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她小丫头过不去呢。”
“我跟她过不去?”江老汉鼓着一双眼凑近江涛,抬手指着自己的脸说:“我上回好心给她看病,结果她起身就给了我一脚,你都没问过爹我疼不疼。再说了,她也不乐意啊。”
穆晚樱虽虚弱却不甘下风的说道:“我死也不让你碰我······”
“看见了吧,这我就没法子了,她既然想死,咱还是把她扔出去吧,省的死在我们家里头。”
江老汉说着依然要往门外走,可江涛抓稳了他不撒手,极其无奈道:“爹,哪有你这样的,见死不救不是会坏你名声吗,你以前跟我说的,行医作善是你毕生的理念啊。”
江舟吊起眉:“那是骗你的,你现在长大了,我也该跟你说实话了,为父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混不下去了才迁徙到这小村子的。”
显然,江涛是知道他年轻时江湖骗子之事,只不过想说好话哄哄他,自家亲爹的尿性怎么可能不清楚。既然对方不买帐,只好转身俯到穆晚樱面前,皱着眉头故作凶态称:“你好好听话,让我爹给你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我可就搭上一条人命了,你明不明白?”
穆晚樱别过脸,尽管性子倔,但身子确实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很,只好妥协了:“好吧,但你得守在我身边,不许走开,万一······万一他对我想入非非······”
“哼!”
江涛白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去把自己亲爹硬生生给拖到床边。
两人见面分外眼红,既然人在屋檐下,穆晚樱只好收收自己的性子,别过脸去不看江老汉。
江舟也傲娇的很,要不是看在亲儿子的份上,他还真不会甘心放过那一脚之仇。
“你把脸别过去我怎么看病啊?!”
穆晚樱又只好转了回来,咬咬牙忍下去。
稍而,江舟看了看她的脸色,再把了会儿脉,起身说:“没多大点事,休养两天就好了。”
“没事?我话都说讲不清楚了你听不出来吗?”穆晚樱对那满身臭味的大叔没底气,怕他敷衍了事。毕竟以往自己得个小病小伤,太医都得号好些时间。这回可是被牛踢了,差点没喘上气来,怎么能没多大事。
江舟回了她一个眼色:“我还真没听出来。”
说罢又要出门去了,江涛也有些不敢相信,便凑近他想说点什么,结果被亲爹转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儿子,你可不许喜欢这种人,还有,她晚上不许住咱家。”
“爹······你怎么,不讲道理,她是被咱家的牛踢伤的,跟我有关······”
江涛甩开他的手,着急的额头冒汗。
结果江舟回了句:“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爹,你得听我的。”便迈步出门了。
正无奈之时,床上那位忽又爬了起来,欲往外走,气赶气的都心里不痛畅。
“你又要干嘛?”江涛板着脸,气的身子都站得笔直。
“我穆晚樱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气,遇见你算我倒霉,我才不住你这破地呢。”
“穆晚樱?你不是叫王翠儿吗?”
“你管我叫什么呢。”
穆晚樱起身想推开挡在面前的他,无奈头晕又犯了,天旋地转的,胃里也直翻腾,难受的很。
江涛见她欲倒地,连忙伸手去撑住她:“你能不能好好听话?都说了不宜走动你还起来,不要命了?怎么跟我爹一个德行······”
他语气沉重,像训小丫头似的。
穆晚樱被他这么一唬,瞬间沉静了起来,盯着他气鼓鼓的脸竟觉得十分可爱。于是只好乖乖说:“我听话就是了,但你也不能······凶我啊,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涛懒得理她,正要扶她躺回竹床上,穆晚樱却连忙说:“我不要睡这,这床太硬了,硌人······”
“那你要睡哪?”
“有被子的床,躺着舒服。”
江涛无可奈何,只好把她拉往自己房里,那张床上虽只要一张旧垫被,但也比外边冰冷的竹子好。
“这里可以吗?”
江涛没好气的问。
他的脾气似乎在穆晚樱面前很受用,穆晚樱瞬间乖巧可人:“我要是说不可以,还能换吗?”
“不能!”
“那你问我这话也没多大意义啊······”
江涛把她往床上一扔:“你少说话,先躺着吧。”
“你要去哪?”
行到门口的江涛忽又转过头,正言厉色道:“给你煮鱼汤去!”说罢便出门了。
穆晚樱靠在坚硬的竹枕上,反应出来他说的话后,心里竟油然生起一股甜蜜。她含笑着环顾了一眼房间四周,发现窗前摆了几盆含苞的栀子花。江涛衣服上的味道,兴许是跟他种花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