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寄信人的信箱

3、红眼镜怪男 “砰”

　　“砰”一声巨响，我直接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就看见对面那人一脸无害的笑，带着几分讨好。
　　“嘿嘿，那个，我就是不小心碰掉了个盆，你接着睡，接着睡。”
　　睡你妹啊睡！我真想把她扔出去。
　　拿起闹钟，七点十分，也差不多该起床了。拜某人所赐，睡意全无，干脆穿好衣服出去吃饭。
　　一路上“罪魁祸首”都小心翼翼地挎着我的胳膊，可眼睛却咕噜噜地转着朝我一直眨啊眨。我向来招架不住这种性格的女生，只能缴械投降。
　　“姑奶奶，你可别一直盯着我看，我可不想让别人误以为自己性取向不正常。”
　　旁边的人一听立马就把头靠了过来，“哎呦，人家知道错了嘛，今晚一定好好补偿你。”说完又朝我使劲地眨巴眼睛。
　　真是流氓！
　　街上卖包子的很多，反正是第一次到这里吃早餐，也不知道哪家比较好吃，索性随便选了一家便坐下来等着。
　　刚落座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道：“老板，给我拿一笼素包。”声音清冽干净，就像是山间的清泉，在这样清爽的早晨显得格外沁人心脾。
　　我刚想侧过头去看，老板庞大的身躯便将我挡了个干净。
　　“不好意思啊，今天素包子卖完了，肉包子你看行吗？”老板好声询问。
　　“不用了，谢谢。”那男生转头便走了出去。
　　老板也不挽留，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蒸包子。我拼命地想在那男生转身之前看到他的面容，但无奈，只看到了一副红色的眼镜框。
　　红色眼镜框，这个男生八成是个不良少年。
　　我的三观有些奇怪，只要是戴耳钉的、染发的、穿破洞裤的，通通被我当做不良少年。哦对了，还有穿着很……骚气的男生，比如——戴红色眼镜框的怪男。
　　真是个奇葩，我不由得感叹。
　　“哎，你不吃包子，一个人在那想儿什么呢？”吴雨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我这才自己的小世界中逃脱出来。
　　“你说，男生戴着一个红色眼镜架是不是很……骚气？”我吃了一个包子，等待着对面的人的回答。
　　“我只觉得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比较娘炮，红色眼镜架倒没什么，多喜庆。”说完之后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大包子。
　　知道自己从她嘴里问不出来我想要的答案，只能默默地喝了一口豆浆。
　　喝着喝着，我突然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不过我可没那么傻气，平白无故地跑出去一探究竟——包子还没吃完，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时间总是在我们吃包子的时候悄悄溜走。”对面的人发出一声哀嚎，“明天开始军训，今天下午领完军训服装还要开班会，唉，咱们的苦日子就要开始了。”吴雨也不管桌子脏不脏，直接把脸贴在桌子上，手中的筷子 “啪”地掉在了地上。
　　“上高中本来就辛苦，而且知兴中学本来就是市重点高中，所以比一般高中更加严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当年初中军训的时候确实很辛苦，好在只有那么几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对面的人一听来了兴致，用手托着下巴望向我：“你们初中就开始军训了？”
　　“是啊，那时候还小，被教官点名当着全班人唱歌，不过胆子比较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唱了以前看过的很火的一部电视剧——命中注定我爱你的主题曲《心愿便利贴》。唱完之后全班都鼓起了掌，我第一次觉得勇敢一点还蛮不错的。”
　　说着说着就突然想起初一那年军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迎着晚风，唱着军歌，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现在想想，居然有些怀念。
　　吴雨看我的眼神变得越发敬佩起来，我有些好笑，赶忙撒撒手：“不过现在借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了。”
　　吴雨点点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筷子，干脆直接用手拿了一个包子。“哎呀，反正逃不掉了，我还是多吃几个包子接受军训的摧残吧！”
　　我和她一起笑了出来。那时候未来遥遥无期，我们没有太多的盼望，也没有过多的担忧，一切都简简单单，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下午早早地来到教室，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用纸巾轻轻地将桌子椅子上的灰尘擦去。吴雨还在午睡。我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便自告奋勇来占座位。
　　刚坐下，教室就来了一个人，我瞥了一眼，居然是——红眼镜怪男！趁他擦拭桌子不注意，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连他脸上的一个小痘痘都没有放过。
　　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长得真是……一言难尽。如果非要让我形容，我只能说他长得像只青蛙。不对，是癞蛤蟆，青蛙没有痘。
　　我从来不以貌取人，可心中所想象的红眼镜怪男的样子，怎么都不是面前的男生这样——肥头肥脑、满脸痘、一身臭汗。或者说，即使我认为他是个不良少年，也从没想到他长得这么丑。
　　那个男生坐下时，我好像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呱呱”声。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这么感兴趣，结果人家还不是王子——连青蛙都不是，就只是一个刚从臭水塘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我有些失望，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我是被吴雨叫醒的，准确来说，是被她用手指头戳醒的。
　　“教室就你一个人在呼呼大睡，幸亏老班没来，不然你可要享受被他叫醒的VIP待遇了。”吴雨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刚睡醒，睁眼一看教室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不禁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教室里。
　　匆匆忙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刚回到座位上，就看见一个身材矮胖、面容黝黑、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大家都静一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陈，单字一个民。”说完在黑板上写下“陈民”两个字，字出乎意料的端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由我来监督辅导大家，希望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大家刚想鼓掌欢迎就被他打断，“废话不多说，我喊到名字的同学到讲台前领军训服装。”
　　真是雷厉风行。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了，我翻了一个大白眼。
　　旁边的吴雨戳了戳我：“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像武大郎吗？”
　　我仔细看了看，“你别说，还真得挺像的。”
　　“朱七七，吴雨。”班主任左右张望着喊道。我和吴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老陈是不是看见我们在这里瞎嘀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心虚地上前领衣服顺便狗腿地向老陈道了声谢。
　　看样子老陈并没有发现我们俩的小九九，我们松了一口气，把塑料袋撕开，将军训服装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肥大的军绿色上衣，肥大的军绿色裤子，装下一个我绰绰有余。
　　军训服装散发着浓烈的制衣厂的味道，粗略地在身上丈量之后，就把衣服重新塞进了塑料袋里面。这时听见老陈一遍遍地在喊“毛十三”，半天没有人起身。“毛十三！”老陈加重了力道又喊了一遍。我抬起头来，中间座位上一个男生突然举起了手：“老师，毛十三去厕所了，还没回来。”
　　“那你过来帮他拿一下。”老陈招招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把自己的也拿走吧。”
　　“顾子昀。”
　　顾子昀走上前去，前排的几个女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又快速地回过头去在底下窃窃私语。看那几个女生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男生长得应该不赖。待他转过身来，我偷偷瞥了一眼——五官俊朗，轮廓分明，结合了所有青春期女生对于自己意中人的幻想，真真称得上是秀色可餐。
　　我看见吴雨像模像样地擦了擦自己的口水。
　　半个小时过后，衣物分发完毕。
　　“报告。”好听的男生从后门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转头看向后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以及——红色眼镜架！
　　我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进来吧。”老陈点点头。
　　毛十三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座位后面坐了下来。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脑袋一热，毫无预兆地转过头问了一句：“买包子的是你吗？”
　　他明显一愣。
　　我微微发窘，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脑袋继续短路：“你好，我是高一十三班的朱七七。”
　　对面的男生突然笑了出来，“好巧啊。”
　　我大窘，明明该是玩世不恭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没有丝毫的戏弄之意。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快速地转过头去。
　　什么跟什么啊，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几乎快要将脸埋到抽屉里。
　　等等！“不是癞蛤蟆啊！”自顾自的说着，想到这个突然弹了起来。
　　旁边的吴雨被我吓了一跳：“大姐，你被鬼附身了吧，神神叨叨地在说些什么啊？”
　　我摸了摸吴雨的小脸蛋，露出了精心准备过的八颗大白牙：“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不管吴雨一脸“这孩子无药可救了”的表情，随手在本子上写出七扭八拐的五个字——红眼镜怪男。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