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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现代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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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做临时组合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认为对你未必不是一个出路。”经纪人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展开朝向自家艺人。
屏幕上是公司本季度艺人发展最新测评情况,燕一真的名字赫然排在最末一档,备注“近期被曝光曾参与校园暴力事件致口碑下滑。”再往下就是总部那红艳艳的章。
燕一真往上一滑,发现这是公司内网的公告区,有权限进入内网的人都能看到。
换言之,领导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助理方叔益抱着笔记本埋头做表格,大气不敢出。
燕一真气闷,“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他正要向经纪人说明自己当年见义勇为的过程,办公室外的走廊忽然喧闹起来,屋中几人同时看向门外,谈话断了气口,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经纪人干脆起身,“小燕自己好好想想,我出去看看。小方你先把手头还没取消的行程列出来。”
方叔益连忙应道:“好的好的。”
门关上了。
燕一真掏出手机,一打开就是那个被网络疯传的监控片段。方叔益有些不忍,“燕哥,别看了,都看多少回了。”
燕一真不声不响地看了两三遍,才按灭手机,“我是在想监控的位置,学校那个方向明明没有建筑,到底是从哪里拍的?”
方叔益提供思路:“或许是装在路灯或者绿化带上。”
燕一真点点头,转而问道:“公司要我捧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方叔益吓了一跳,“燕哥?”
燕一真伸了个懒腰,“以我现在的名声,去观众面前硬刷存在感能捞着什么好?肯定是要我去当泥给人踩的。我签的合约快到期了,现在解约不合算。”
他平静的语气,方叔益听得直想哭。他努力回想自己上任这几天接收到的讯息,只恨自己不过是某个高层的远房亲戚,没资格接触公司核心。
这时,走廊上已经安静下来了。两人似乎预感到什么,都屏住了呼吸。两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那扇门时,咔嚓一声,门开了。
光线肆意流淌,下一秒就被一片阴影遮盖,有一个极高而健硕的人。他逆着光一步步走到面前,燕一真有点晃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经纪人的声音在来人身后响起,“小燕,认识一下,你未来一年的搭档。”
“一年?”
“小张目前是签了一年的合约。”
2.
自家公司从来也没有过一年的合约,但燕一真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轻易夺走所有人的心神。
戴着口罩也挡不住鼻梁的挺拔,眼睛形状有点凶恶,但落在自己身上时,眼神只是带着锋利,并没有敌意。肌肉显然也练得非常到位,胸脯、手臂、大腿都被饱满地撑起来,但不到吓人的程度。那锋利的眼神轻轻地瞥过,燕一真就觉得心脏烫得难受,想走近去看他,也想转身逃跑,不能多想,再想就要来反应了。
但面前的人非常淡然,表情自如,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集中注视的感觉,。
燕一真几乎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鲜少有这样难以自控的时刻。
难怪要自己来当配,站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任何人都会自惭形秽,何况是自己这个有“前科”的,那种众目睽睽之下哪里都比不过人的丑陋表情,收视效果一定很好。
燕一真嘴里泛起一丝苦涩,自己为公司也算兢兢业业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这样惨淡收尾。
“你好,我是张车前。”新搭档率先伸出右手,意外的礼貌。他的声音和人一样沉稳。燕一真目光落在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慢半拍才跟着伸手,“燕一真。”
经纪人松了口气,一副“没打起来最好”的表情,“你们先熟悉一下,小张这两天抓紧搬进宿舍,下周正式开始上课。”特意叮嘱,“你们两个要尽快培养默契,工作和上课的时间我会尽量给你们岔开,小张上课的时候小燕就跟着上,小燕开工的时候小张也跟去多看看,有助于你们互相了解。有没有问题?”
“没有。”
“有。”
“说。”
燕一真问:“我对组合的事情还不太明白。具体需要我……我们做什么?”
经纪人点点头,“你肯主动问最好,我说直接点。不会真让你们去唱跳,说组合也不恰当,应该说是CP,主打话题战的固定搭档。”经纪人坐了下来,并示意他们也坐。
燕一真挪到单人沙发的一侧,朝张车前一歪头,张车前从善如流坐在了另一侧。
“总部最近在筹备龄城的分公司,拨了很多人手过去,要维持热度必须采取其他手段,到时你们配合公司其他艺人做一些话题,尽量自然一点……”
燕一真听着听着,就走了神。这样一听,他们就相当于是藏在嘉宾里的导演组兼策划,比起艺人,性质更接近工作人员,这事让黑料艺人和未出道的新人来干,的确是笔好买卖,燕一真低着头,默默消化自己的新卧底身份。
经纪人又劝道:“我已经替你们争取过了,你们主要是配合公司的项目,综艺节目和线下活动,具体要去哪个节目,由高层开会决定,你们等我通知。还有问题吗?”
“没有。”
“有。”
经纪人深呼吸,瞪着燕一真,“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燕一真咧嘴一笑,“我还想问,网络上关于我的不实谣言,公司打算怎么辟谣?”
3.
经纪人看了方叔益一眼,方叔益缩在角落,也支起耳朵在听。
“这个也要等高层开会决定。”
“是吗,”燕一真又笑了笑,弧度小得看不清,“领导们实在是日理万机,辟谣有黄金24小时不是吗?现在已经过了72小时了。”他提议,“公司实在没时间处理的话,我可以自己辟谣。”
他已经想了几个应对办法,找证人发声,晒出当年学校的处理公告,如果能找到监控的位置,最好还原一下被剪辑过的监控就可以真相大白……
经纪人立刻驳回:“说了要等高层开会决定。好了,这事不要再提了,你也不要在网上作任何回应,否则账号收回,一切信息由公关部统一发布。小方,你跟我过来对一下行程。”
经纪人急匆匆地走了,阳光重新倾泻进来。
燕一真扭头看向新搭档,却发现搭档也正看着自己,脸上有几分探究。燕一真只当没看到,把手往他肩上一搭,“准备好和我一起进入腥风血雨的头条之战了吗?”
张车前深深地望着他,“你的准备是指,像这样上一秒还在为自己被泼脏水发愁,下一秒就能马上抛开私事投入工作?”
燕一真想了想,“这么比喻倒也没错。不过我没那么好脾气,被人造谣造到脸上来还不反抗。”
“所以?”
“所以你说错了,我抛不开。”燕一真没有继续说下去,撑着他的肩借力起身,“会开完了,心也谈完了。走吧,给你搬家。”
张车前一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燕一真一拉,最后也只报了自己的地址,跟着燕一真走向车库。
一个月的磨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都不是难相处的人,每天出双入对,起码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一对硬凑起来的镜头好友了。
他们以话题CP身份接下的第一档节目是公司自制的美食主题慢综艺。
这档综艺已经做到第三季,有前两季的辉煌在,广告商仍然看好,但从前的常驻拍戏的拍戏、出国的出国、转型的转型,合同也就改为了更加安全的按期走,一期数据好,才投下一期的赞助。
经纪人的要求是,每一期他们要制造至少两个爆点,必须上热搜前十,而且全部正面,不允许有擦边、恶意炒作和竞争、情感纠葛一类的痕迹。
“爆点在谁身上都可以?”
“能引到正向讨论的都可以。还有什么问题?”经纪人结束沟通,例行问话,眼睛直接盯着燕一真看。燕一真笑眯眯地摆手:“没有没有。”
挂掉视频,燕一真垮起一张为难脸,对张车前吐槽道:“话都让他们说了。”
张车前有点想笑,揉了一下燕一真的头发,“见招拆招。早点休息吧,明早就开始直播了。”
刷牙的时候,燕一真忍不住戳了戳张车前,“你看,今晚有很多很亮的星星,这个节目上得真值。”
张车前顶着满嘴薄荷味抬头,果然云散开后,露出了一大片闪烁的星光,这星光使得他仿佛整个人都泡在薄荷水里,清凉又舒适。
他漱掉泡沫,才答道:“这里位置高,没有建筑物遮挡,的确是不错的肉眼观星点。”
久在大城市的话,会忘却还有这样的风景。久离城市的话,又会习惯于身边的拥有,不再稀罕向上多看几眼。
燕一真仔细洗净牙杯,甩着往回走,“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张车前跟在后面,心里也觉得如果真这样就好了。
4.
第一天的任务是给镇上的的集体饭堂做帮手。抽签分配个人主题的时候,燕一真抽了自己的,趁其他嘉宾不注意,悄悄溜回张车前身边想先看他的。
导演火眼金睛,立刻让主镜头切过去,举起喇叭:“正式组队前不许偷看!”
燕一真狡辩道:“我已经预感我会和车前哥一组!”
年纪小的嘉宾好奇地问:“为什么燕哥管你叫车前哥啊?他不是比你大吗?”张车前正要说话,燕一真笑嘻嘻地凑过来:“他也叫我哥,我们各论各的。”
张车前合上嘴,点头。
导演铁面无私:“不行不行,这样坏规矩!”
燕一真抱着张车前不放,从他肩膀外探出脑袋来:“导演哥,打个赌!如果我的预感正确,我们组今天完成任务的积分总分翻一倍。如果我预感错误,无论和谁组队,我今天的个人最终积分减半。”
咦?新玩法?导演想了想,自己的赢面很大,大手一挥,“可以。”
那个小嘉宾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转身去找导演:“导演哥,我也想猜一个,如果一次就猜对,我们的个人积分翻倍!”其余嘉宾们有样学样:“导演哥,我们也要玩!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导演大怒:“造反了一个个的,怎么能临时改规则,一点原则不讲,都忘了我们这个综艺的精神——”
啪,副导演眼疾手快把联网屏幕转了过来,直播的实时弹幕滚动飞快,最新几十页全是“好看爱看多来点!”“打起来打起来!”
导演立刻在桌下给副导演比了个“OK”手势以示赞许,一边飞速改口:“——精神虽然是坚持到底,但话又说回来了,观众爱看的才是好节目。准奏!一分钟内选好你心目中的组队搭档,约定即刻生效!”
燕一真第一个展示。他自信满满,从签袋中抽出自己和张车前的纸条,看也不看就把两张纸条面对镜头展开,“如何?”
弹幕一下子沸腾起来,纸条上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蔬菜组。”
摄像收到导演指示,上下晃动镜头表示通过,燕一真得意得不行,对着镜头就来了个wink。弹幕顿时又是一片啊啊啊的尖叫。
除了他俩,竟然还有两组嘉宾也神乎奇迹地选对了组员,弹幕大呼恭喜三组牵手成功,请导演哥听取大众意见把本期节目改成恋综,并播放背景音乐《终于等到你》。
互动活跃度之高,直播间隐隐有点要崩溃的趋势,先是下去了两个技术人员帮忙控场,过了一会儿,连副导演也下去了。
经纪人在人群后面远远地冲他们举起大拇指,似乎是在夸奖他们一手创造的盛况。张车前捂住麦克风,悄声问燕一真,“这样就行了?”
燕一真望着欢呼的两组嘉宾,笑着应道:“等着吧,那些人就要到了。”
张车前皱了皱眉。
这次直播的嘉宾人选没有提前官宣,随着直播间热度升高,“那些人”终于闻着味来了。弹幕上开始插入不和谐的声音,许多人大喊别什么都嗑,至少那个带头打赌的不行,还有些新涌入的账号把燕一真在校时暴力欺凌同学的事迹复制粘贴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霸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到了此时,弹幕的刷新速度已然到达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直播间还在不停地进人。公司真正想要的爆点,来了。
“有人买水军黑你?”张车前问。
燕一真却背起竹筐,答非所问:“走吧,该干活了。”
5.
分组后,各组的镜头就拆成了多块,主屏幕停在集体饭堂的大院里,分频道入口挂在下面,想看谁的镜头就点谁的头像进去,分频道的播报屏幕就接在跟拍镜头上,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打开实时弹幕。
燕一真选了关,张车前犹豫了一下,也关上了。
两个人干活时都是埋头做事的类型,平时燕一真还会打打趣,调节一下气氛,今天面对镜头他也变得沉默了,在菜地里机械地选菜摘菜,回到饭堂,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清理大盆,接水洗菜,一波又一波。
摘菜的间隙,张车前去看了一眼燕一真的频道。
几组嘉宾中,他的频道人数最多,正如他所说,弹幕上一片“腥风血雨”。粉丝,路人,水军,愤青,全部混同,所有人在网络中变换着角色,尽情发泄心中的不满,骂战从艺人品德到校园霸凌,从对战双方互相问候到评判社会阶层不公,再到毫无意义的脏话输出。
洗菜洗到一半,燕一真忽然叹了口气。
张车前停下择菜的手,观察他的脸色。
燕一真发了一会儿呆,抬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又麻利地洗刷起来。
张车前一瞬间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甚至有一股没由来的愤怒。
午饭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每组都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一份饭堂同款盒饭。同时,导演也告诉他们,因为居民普遍外出工作的原因,中午来饭堂吃饭的居民不算多,所以晚上才是他们真正的考验。
下午不再分组了,所有人都到塘里摸鱼。
顶着大太阳,再被水面反光一照,免不了有中暑的。年纪最小的那个也不例外,倒下去的时候就在燕一真旁边,被揪住了后脖领,没有变成一只落汤鸡。
进到临时医疗帐篷没多久,张车前也一手一个地来了,身高差之下,两个人就像挂在他胳膊上的娃娃一样。燕一真不由笑道:“好可靠啊,车前哥。”
张车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是高低起伏,像个人肉抱枕。他若有所思,“你想?”
燕一真帮医生固定着嘉宾的扎针姿势,“这种好事谁会不想呢。”
张车前说:“我不会随便让人靠的。”
燕一真“嗯嗯”地点头:“我看到了,你提着过来的。我们都很有男德。”
刚扎完针的妹子悠悠醒转,气息微弱地举手抗议:“并非提着,是拎,拎啊!得亏我没有穿太紧,否则将成为被自己的衣领谋杀第一人……”
张车前面无表情,“没有经验,抱歉。”
等出了帐篷,燕一真忍不住想笑,“你怎么想的,当着镜头的面把人拎过来?我好歹是用背的。”
张车前一脸无辜,“不能擦边,不能情感纠葛。”
这逻辑,没毛病。燕一真笑到拍大腿。
张车前心说,这好像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笑这么开心,看来我还是有点用。
6.
下一个爆点出现在晚饭时。
导演要求所有嘉宾一起出十道菜,作为饭堂的今日限定特色菜。
在一片哀嚎声中,燕一真精湛的刀工和厨艺就好像小鸡群里的成年丹顶鹤那么突出,他以一道菜20积分的价格成功垄断了嘉宾界的交易市场,也买断了导演试图推销快手菜谱的希望,上桌以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镇上居民的一致好评。
以最直白最干货最不绕弯的方式来说,他的积分已经遥遥领先,接下去几天不做任务也能吃香喝辣了。
任务结束后的夜宵也是燕一真出手,张车前不是第一次吃他做的菜,每次都吃得停不下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又怂又刚,又软弱又坚强,他实在没见过。
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也顾不上了,大家都在抢菜,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吃的。
这次综艺“卧底”尝试大获成功,带来的热度换取了比预计高出三成的合作意向与款项进账。公司尝到了甜头,看这对话题CP的眼神更加热切起来。
两人第二份工作是拍摄平面杂志。这次要推的艺人是公司一对主打反差感人设的姐妹花,他们会作为助力彩蛋在内页出现。
拍摄流程很清楚,先拍双女镜头,再各拍几组男女,四人合拍,最后拍双男——姐妹花的行程太赶。
男女组合是分开拍摄,一组在棚内,一组在沙滩。
棚内主题是园丁与花,户外主题是生命与深渊。
汇合时已近傍晚,现场匆匆发了点牛奶面包,休息了十来分钟,就开始四人合拍。
没有换衣服,没有改妆造,沿用着上一组的一切,包括妆容脱落,衣服褶皱,汗渍,甚至脸上疲惫的神情。
四人合拍主题,《末路》。
张车前按照摄影师的提示张开双臂向后仰起,做出一个陶醉而释放的动作,湿掉的衬衣紧紧绷在身上,消减了白色到透明的距离,燕一真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即便如此,块垒分明的肉色印记仍然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盘旋,那带着海风的腥咸味道,始终停留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摄影师发话了:“园丁,你要更靠近这两位,一边和你种出的花相互纠缠,一边倒向浪花,浪花是你的自由,花园的花是你的心血,你要表现出对两边都有非常极致的渴望、矛盾、痛苦……”
随着他的指挥,燕一真倾倒的角度越来越大,直到再也站不住,整个人颤抖起来。他一下子倒在张车前硬邦邦的肚子上,再往下拍不到的地方,张车前暗暗用手臂托住了……燕一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脸上的红色再也下不去了。
摄影师却对这个意外的表现感到惊喜,“园丁这个状态很好!继续保持这种类似微醺的感觉,想象你在痛苦之中不得不用酒精麻醉自己,以求内心的平静,精神已经获得了解脱,实际上□□依然在被撕扯中,灵与肉被割裂开……”
燕一真以为这就是最难熬的了。等到拍摄双男镜头时,摄影师直接让他躺到填满花的浴缸里去,闭上眼扮作一个睡着的、与天地沟通的“灵”。张车前则以他的块头和身材,当仁不让地充当阻碍他自我升华的诱惑具象体。
为了方便拍摄,浴缸是竖直摆放的。燕一真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法海、青蛇、书中人……在张车前的注视与抚摸下,他不止是脸,浑身上下都开始充血胀红,好似真的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搏斗。
摄影师简直爱死他了,“太棒了亲爱的!你真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最近一直很苦恼没有灵感……”
7.
在这喋喋不休中,张车前终于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他探入身子,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燕一真不敢睁眼,只感觉到从他口中发出的热气一团团喷在颈边,霎时一阵战栗,“不是很好,我背后很凉——”
话音未落,张车前一把将燕一真抱起,领着他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哦!天哪!天哪!”摄影师惊叹,不停地按快门,“这是什么,虔诚的祷告!哦,继续!继续!怎么发挥什么都可以!你们的状态非常对!”
张车前于是胆大妄为地,小狗圈地似的,用额头、脸颊在燕一真的上半身游走,时不时用手掌轻抚他的背,好似这位诱惑的具现体正在冒充一位温柔的爱人,企图唤醒怀里远去的“灵”。
燕一真被折磨得够呛,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是不能擦边吗!”
张车前擦得大大方方:“这次的拍摄主题经纪人审核过的。”
燕一真求饶:“你先别蹭了。”真的要有反应了!
张车前反问:“不是你说冷的吗?”
“现在不冷了!”
“骗人,你的手还是冷的。”张车前说完,干脆自己也挤进了浴缸,把燕一真往身上一放,自己躺在他刚才的位置。这样一来,两个人看上去真的像一对睡着的恋人了,大的把小的抱在怀里,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张车前感受着背后刺骨的低温,这浴缸不但凉,还硌人,浴缸底部大概是铺了很厚一层冰块,为了保持真花的新鲜。花瓣没有厚度,所以人会直接躺到冰块上。
他刚才就是在这样不舒服的状态下撑了十几分钟,忍受自己装模作样的骚扰,一动不动……张车前忍不住用力抱了燕一真一下。
燕一真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惊叫着睁开双眼,摄影师又发出一连串大声的赞叹。
“这个结尾!完美!究竟是‘灵’的修行失败了,还是‘诱惑’成功玷污了‘灵’……我太喜欢这个开放式结尾了!”
摄影师兴致勃勃地来到电脑前翻看照片,和后期人员叽里咕噜地讨论着。浴缸里,燕一真和张车前面面相觑。
“你,你是不是……”
“怎么,你没有?”
“我!……我那是,我那是……”
“回去再说吧。”
“……”
台阶是这么下了,实际上回去以后谁也没提。默契地当作没发生过这事。
再之后,那样亲近的距离,他们也再没有过。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燕一真在半黑半红中结束了最后的合约期。
搬出宿舍的时候,张车前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燕一真说:“还用问吗?先去做一直想做,但没办法做的事。你呢?”
张车前沉默片刻,又问,“你相信我吗?”
燕一真定定地望着他,“我相信,但我们以后恐怕不会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张车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他说:“我会解决好一切。”
燕一真其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然说了声:“谢谢。”
“有空常联系?”
“有机会请你吃饭。”
因为离别,他们最后的对话,听起来比初次见面还要客套。
8.
怀着复杂的心情,燕一真发了那条早已编辑好的退圈动态,卸载了软件。同一天,刚解约的前公司也官宣了一次人事变动,随后以公司的名义发布了一个澄清视频。
一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燕一真校园暴力事件”,完整的监控视频终于来到大众眼前。
不是燕一真单方面的挑衅和殴打,而是在受害学生被围住之后,路过的燕一真冲了上去。
整整一周,燕一真的退圈动态下,每分钟都能刷新出无数条道歉留言。
但是没有回复,没有新点赞、没有新动向、甚至IP地址不再变化。终于,大家意识到,这个账号可能已经被封存了。
同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营销号都在说这件事情。这热度,想必前公司是很喜欢的。
想到这里,燕一真难受得想死。他原本计划要用所有时间、精力来调查的事情,一眨眼就解决了。既然能澄清,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真的要把他的热度利用到极致才算完吗?
不期然,他想起了分别时张车前说的话。
“你相信我吗?”
犹豫再三,燕一真把软件装了回来。可是翻遍了张车前的账号,没有新内容。直到点进前公司的主页里,他才在那条错过的人事变动公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名字后面是一长串漂亮的履历。
一切终于迎刃而解。
张车前不是一个娱乐圈新人,而是故事里为了摸清公司情况选择从底层做起的董事预备役。
他也终于明白张车前要自己相信他的意思,是想要还他一个清白,给他一个公道。他为什么三番四次地想要自己说出真相,为什么对着那些资方有种熟稔的冷淡,为什么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才入行,为什么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担心,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燕一真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个高高的、健硕的身影,一进来就挡住了整个门的光,当时的燕一真倾倒于他的气势和压迫感,没有注意到他身上其他可疑的部分。
他只是简单地断定对方将来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巨星。可是那一年里,他和自己同进同出,穿梭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为一个又一个公司的烂项目挣热度,没有走自己的星路,没有想出头的渴望。
所以他不像一个艺人,因为他的确不是,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了解自己未来的产业。
燕一真又想起他们唯一一次贴得那样近。
他清楚地感知到身后热切的身体,代替自己承受了冰冷,让他重新活过来。就如同他准备好一切,一上任就为自己正名。
会不会,他也在期待一个机会?
燕一真鼓起勇气,向张车前发去了一条“谢谢你。”
以及——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张车前回得很快,“我等到了吗?”
燕一真心说这还问什么,愚钝如我。他直接翻转镜头,拍了一张笑脸传过去。
他也终于确信,阳光已经洒遍大地,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