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夕阴》箬溦

2、弦外雨 壹 咿咿呀呀的

　　咿咿呀呀的江南小调绕着水汽，入了崔秀的耳。这曲中词调颇为别致，再加上唱曲人嗓音曼妙，引得他微微抬首。循声望去，却只寻得一处临江而建的宅邸。一扇小窗阖着，并未关严，那调子便是自细缝中传出。

　　崔秀又细细听了一阵，奈何船家人高马大、力道十足，只撑几下篙的功夫，船便顺着水流划出老远，便是他竖耳细闻，也再难听到更多，便只得作罢，抱憾而归。

　　待到了住处，崔秀看着略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惹得一道求学的同乡怪叫连连，忙将他拉至角落，挤眉弄眼道：“哎哟喂！今儿可真是见了鬼啰！快和哥哥我说道说道，是谁让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崔公子动了凡心呀？”

　　崔秀本就是个禁不起逗的，经他这么一说，面上虽不显，但那耳垂却红得滴血，羞窘道：“谁会有你这般哥哥？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我不过是采买路上听得一首曲儿，十分出彩，但又只闻得几句，心中略有些牵挂罢了。”

　　同乡又道：“这唱曲儿的，莫不是个姑娘吧？”

　　崔秀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这一点头，可了不得了，那同乡怪叫更甚：“你崔小郎君的相貌，在十里八乡间也是排得上号的，对你唱曲儿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偏偏对这个另眼相待了？真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

　　崔秀恨不得堵上他那张臭嘴，莫奈何同乡说完便笑着跑远了，也只能咽下这口闷气，权当眼前人是在放屁。

　　那厢，屋中乐声已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女子略带恼怒的声音：“小姐，您、您、您怎么又这样儿啊！”

　　林挽秋俏生生地笑道：“我、我、我又如何了？”

　　素月跺跺脚，怒容未褪，又添了几分无奈：“小姐！您这一见到俊俏公子漂亮姑娘就得来两嗓子的毛病，能改不能了？”

　　林挽秋不以为意，仍是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算是哪门子的毛病？我怎的不知？再说，我唱的的曲儿，多少人想听还未必能听到呢！反正那些个俊公子俏小姐在舟上待久了也无趣，有小曲儿听还不必破费，多好的一桩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眼看素月又打算开口，林挽秋猛然自座上弹起，高举双臂，掩住两耳，大声道：“哎呀呀，素月姑娘又要说教了……可是，海风略大，我听得不甚清晰呢！”

　　“我的大小姐喂！咱们这地临江，打哪儿来的海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