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汉恋爱笔记》陆子休

2、第 2 章 孙

　　孙哲平觉得自己这说弯就弯挺吓人的，更别说对象还是韩文清了。完了一想，张佳乐那天劝的挺有道理。
　　“人韩文清一看就是直的跟电线杆似的，你泡他就等于触电找死。”

　　孙哲平这个人，看上一个人，憋不住的。可他这是第一次看上人，还没明白该怎么表明。按
　　他的性子，该是怼到人面前就直说了。
　　但他对面是韩文清，第一狂剑再狂也有点不确定。

　　心一沉，准备找死的孙哲平今天晚上就找上了韩文清。

　　落花狼藉：老韩在吗
　　大漠孤烟：在，怎么？
　　落花狼藉：张佳乐想问你个事儿
　　大漠孤烟：？
　　落花狼藉：你有喜欢的女的吗
　　大漠孤烟：还没。
　　落花狼藉：那男的呢
　　大漠孤烟：？？？
　　落花狼藉：睡觉了

　　孙哲平打完这三个字就下了线，跟对床的张佳乐得意道：“他没骂我。”
　　张佳乐觉得孙哲平真傻逼，还觉得韩文清真没劲，这都快明摆着要对他韩文清干什么了，竟然还没骂他。
　　张佳乐根本没想到是他自己躺枪了。
　　这边韩文清被孙哲平问懵了，想了半天为什么张佳乐要问这个，打了个电话给刚回去结婚的前队员，纠结半天还是问了这算什么。然后韩文清听见电话那头说，“问这个？这小姑娘怕是喜欢你。”
　　韩文清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他不是故意骗了张佳乐的芳心的，当然他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骗到。但是毕竟他还算是张佳乐的前辈、张佳乐搭档的好友，现在比赛为重，直接拒绝他怕是能让这孩子太伤心毁了前途，又听着电话里说“韩队你要不喜欢就委婉点拒绝，别太直接吓到人家”，于是韩文清觉得哪天去找孙哲平委婉地提一提这事儿最好。

　　韩文清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孙哲平就带着张佳乐找上门来了。他收到孙哲平短信的时候突然就有点心虚，怕是孙哲平找他来讨说法了。他去机场接到他俩，就先带着回了霸图。
　　路上，张佳乐就忍不住一直瞟韩文清，瞟了好两眼终于被韩文清从后视镜里抓到了。张佳乐突然看见韩文清镜子里那半张臭脸，吓了一跳，立刻低头给前边的孙哲平发个消息。
　　【韩文清真他妈凶。】
　　孙哲平感受手机振动两下，掏出来一看，张佳乐给他发了这么一条，挑了挑眉，回道：
　　【放屁，你以为都跟你这傻子一样？】
　　张佳乐看了孙哲平回的，妈的，维护你心上人就算，干嘛还骂我？于是伸手从安全带那边探过去掐了一把孙哲平的胳膊。
　　孙哲平吃痛，回头瞪了眼张佳乐，“张佳乐你有病啊？”
　　“哼，傻逼。”
　　韩文清瞥了眼旁边，问：“你俩干什么呢？”
　　孙哲平抢先告状，“张佳乐掐我。”
　　“卧槽孙哲平你？”张佳乐看了眼韩文清皱眉的样子没敢骂出来。
　　“幼稚，车上别打闹。”韩文清现在对着张佳乐也挺尴尬的，斥了一声没再说话。
　　“听见没，幼稚。”孙哲平学着韩文清的语气对着张佳乐挤眉弄眼，看着张佳乐敢怒不敢骂的样子肆意笑了两声再转过头去。
　　妈的，狗男男。
　　张佳乐委屈，但是他不说，他要回去烧掉孙哲平的大裤衩子拍他裸照发给韩文清。

　　这几天韩文清就带着他俩随处看看，等他俩回去的前天晚上，张佳乐白天吃了个痛快，到了这会才觉得胃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孙哲平买胃药回来。
　　韩文清觉得那事再不说就没法了，等孙哲平给张佳乐喂了药出来，韩文清对着孙哲平扬了扬下巴，示意跟过来。
　　他俩往院子角落里一站，孙哲平抱着胳膊等韩文清发话。
　　韩文清纠结地够久了，这会也就直接道：“你那天说张佳乐问我的事，我觉得不成。”
　　“什么？”孙哲平以为韩文清这么严肃是又在教训他上次爆手速的事，根本没想起来他哪天跟韩文清说张佳乐了。
　　“就他让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我对他真没意思，你回去劝劝他，让他专心比赛。”韩文清一股脑说完，抬眼对上孙哲平皱着眉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说谁喜欢你？”孙哲平又问了一遍。
　　“张佳乐，你搭档。”韩文清觉得孙哲平竟然这么迟钝还这么冷漠豪不关心搭档的感情，打算再教训他作为队长对队员的情绪也要偶尔关注。
　　“噗嗤。”
　　韩文清看着孙哲平这么笑了出来。
　　“张佳乐喜欢你？哈哈哈哈笑死了。”孙哲平笑得身子一歪直接靠上了墙。
　　然后他在韩文清恼羞成怒的目光下收起了笑，站直了身子，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脸差点贴上去。
　　韩文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他从未和人这么近距离贴近过，更别提眼前这个人还带着股莫名的气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韩文清刚想往后退一步，就被孙哲平伸手把他手腕扣在了腰间。
　　然后他听见孙哲平一字一顿说道：
　　“张佳乐不喜欢你。”
　　孙哲平有些炙热的呼吸全喷在他的鼻尖和人中那块，让他觉得痒得很，却又没法挠一下。
　　“我喜欢你。”
　　韩文清还没理清张佳乐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就被孙哲平这接下来的一句惊得脑子乱了套。
　　“……别闹。”韩文清半天蹦出来这么一句。
　　“没闹，认真的。”
　　“韩文清，我想泡你。”
　　一向沉稳的韩文清这时候有点慌乱，他没想到这个他一直以来当做后辈和好友的人会对他有这个意思，他直觉告诉他应该明确拒绝这个人，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像能对张佳乐那样直接说出来。韩文清略略撇开眼，避开了孙哲平的对视。
　　他脑子里一团糟，这场面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但孙哲平很快松开了他，又歪着身子往墙上靠回去，抬头望了望夜空，视线又转到楼上亮着的窗，开口道：“你知道我这人有事憋不住的。”
　　“嗯。”韩文清低低应了一声，孙哲平这点跟他自己挺像。
　　“所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明白，我喜欢你而已。”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
　　孙哲平将视线又转向韩文清，看着韩文清还有点懵的神情勾起唇角。
　　“是不觉得挺吓人的。”
　　“我先上去，明早不用送了，比赛见。”
　　他没等韩文清回答，转身插着兜走了。
　　韩文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事儿比他原来想的还大。
　　如果是张佳乐对他表白，他倒能毫不慌张地拒绝，再对他说教一番，但换成了孙哲平，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哲平性子跟他的落花狼藉一样，嚣张，狂傲，并且犟，犟得没边。平常跟张佳乐打打闹闹，跟孩子似的，被他或者百花那个经理教训了倒也听得进去。真遇上什么事，谁也不敢保证能把他劝动。
　　韩文清叹了口气，他没喜欢过人，也只被女生女粉追过，要他对孙哲平怎么办，他真没法。
　　毕竟孙哲平对他来说，倒也是独一无二。
　　这个特例让他突然有点烦躁，想掏根烟抽，一摸口袋却是空的。
　　他才想起来，孙哲平那会耍无赖似的逼他一起戒了烟。
　　得，孙哲平。

　　张佳乐一回去逮着孙哲平买了两箱鲜花饼，说是为了陪他去找韩文清害得好几天都没吃到委屈死了。孙哲平白了他一眼，明明是自己死皮赖脸要跟去蹭饭的，这会儿装傻呢。张佳乐才不管他说什么，啃了两天鲜花饼才想起来慰问下搭档的感情进展。
　　“你和韩文清怎么搞了？”张佳乐半夜从床上翻身起来，盘着腿坐着，对着孙哲平那边兴致勃勃地发问。
　　“什么怎么搞，睡你的觉去。”孙哲平翻过身，不想看张佳乐乌漆嘛黑的大晚上披头散发跟女鬼一样的造型。
　　“我靠乐爷这是在关心你好不好？你还不领情。”
　　“闭嘴，不然你床底下的零食都给你扔了。”
　　“……别啊，我真想知道你怎么搞他了。”张佳乐委屈巴巴，他那颗八卦之心现在跳得跟磕了摇X丸的怀春小鹿一样，非要孙哲平的料爆出来解解瘾。
　　“张佳乐你用词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切，你都想泡他了，有区别吗？”
　　“有，搞不搞得上还是个问题。”
　　张佳乐被噎了一下，孙哲平就你这样还说我粗俗呢，呵，男人。
　　不过他倒也没那么傻，早先说过孙哲平泡韩文清就是找死，他真觉得他俩估计没戏。回来之后看孙哲平就没再有事没事给韩文清打个电话、捧着手机一边傻笑一边发消息，张佳乐大概知道韩文清什么态度了。
　　毕竟人是韩文清。
　　哪能跟孙哲平这疯子一起嗑药呢。
　　张佳乐想了想，岔开了话题，也不管孙哲平怎么想，自顾自说了半天单口相声，倒下睡了。
　　孙哲平看张佳乐说相声说这么积极，不用他说明白就知道张佳乐懂了，骂了声傻逼。
　　他想泡韩文清，但根本没想过后果。
　　但是这几天他也感觉到了。
　　韩文清在躲他。
　　好吧，他喜欢韩文清这事对韩文清来说的确刺激有点大。
　　孙哲平又想起那天韩文清罕见的慌乱眼神。
　　韩文清太他妈可爱了。
　　孙哲平忍不住看着窗外弯起唇角，把枕头旁边的手机摸过来，给韩文清发了条晚安。
　　他觉得给够韩文清冷静的时间了。
　　五分钟之后他收到了那个人惯常的回复：嗯，晚安。
　　睡觉。

　　说到底，孙哲平觉得他对韩文清的追求就像落花狼藉开着怒血狂涛朝大漠孤烟迎面而去，而大漠孤烟带着钢筋铁骨对着他放了个猛虎乱舞，一脚把他踹到一个尴尬的身位。
　　结果当然是拼命卖血的他更难受。
　　韩文清不想失去他这个心思不轨的“好友”，但也没打算接受他这样的追求者。
　　孙哲平和韩文清都对对方无可奈何。
　　韩文清至今固执地认为孙哲平只是把他可能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误以为是喜欢。
　　孙哲平至今贼心不死试图往韩文清的感情世界插进条缝。
　　俩人心照不宣。

　　第四赛季，韩文清终于拿到了那个冠军，队里庆祝的时候他站在外边，想打个电话给那个人告诉一声，掏出手机来才发现他们俩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
　　韩文清打给孙哲平，等到响了两声才觉得有点尴尬，刚想挂，那边接起来了。
　　“喂？”
　　“张佳乐？”
　　“嗯，怎么了？”
　　“孙哲平呢？”
　　韩文清听见张佳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手伤复发，在医院。”
　　“要不，你来一趟吧。”
　　张佳乐又试探性地说了这句。
　　“地址。”
　　韩文清买了最近的机票就去了。

　　张佳乐挺小心地删了韩文清的通话记录，等孙哲平拍完片子回来，把手机丢给他。
　　“张佳乐你别动我手机，我那一关还没过呢。”
　　“傻逼，别玩了，等会做复建了。”
　　“别逼逼。”
　　“靠。”

　　韩文清第二天早上到的医院，一晚上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医院门口给张佳乐打电话。
　　张佳乐找个接水的借口下来接韩文清，老远就看见韩文清一张臭脸摆在那，旁边一个年轻母亲在哄被吓哭的小姑娘。他也没心情打趣，带着韩文清去了病房，自己先回了战队。
　　韩文清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孙哲平盘腿坐在床上，左手吊着石膏，右手还在玩他的俄罗斯方块。
　　孙哲平低着头光顾着游戏，以为进来的是张佳乐，骂了句：“傻逼，把门关上，冷气都跑完了。”
　　当发觉进来那人没跟他搭腔，直接带上门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是张佳乐，猛一抬头，对上韩文清面色不善的脸。
　　玩完。
　　孙哲平手一抖，那块四格数块没来得及换方向，硬生生扎在最上层，手机里立刻传来一声“Game Over”。
　　这么僵持了一会，孙哲平先扬起他惯常那副无所谓的笑。
　　“韩文清，挺巧啊？”
　　“不巧。”
　　“……”
　　“手怎么回事？”
　　“就那回事呗，你不早知道？”
　　韩文清看着孙哲平脸上那副挑衅的笑，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忍不住，一拳打上孙哲平的左脸。
　　孙哲平知道韩文清这会气在头上，但也没想到他直接打了上来，但他倒也挺火的，梗着脖子一动不动，不肯转过头来。
　　“你他妈答应不爆手速的！”
　　“我不爆手速怎么打比赛？”孙哲平压着火，口气挺冷静的。
　　“那你有必要这么拼？手都不要了还打比赛，打个屁？”
　　孙哲平这时候转过头，对着韩文清道：
　　“韩文清，你这样有意思吗？”
　　韩文清咬着牙，看着孙哲平不知死活的样子，没忍住又给了他一拳。
　　孙哲平还是没想到韩文清还敢打他，刚压的火立刻冒上来，唰一下从床上下来抵着韩文清的肩把他按倒在地上，绑着石膏的左手压在韩文清下巴底下，右手握着也给了韩文清脸上一拳。
　　韩文清被孙哲平这一下搞得太突然了，等反应过来他又已经翻身把孙哲平压在身下，没等孙哲平抽回手又给了他两下。
　　得亏这病房大，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撞上墙。可惜孙哲平绑着石膏不好动弹，让这场不知所以的缠斗变成了韩文清对他单方面的殴打。
　　到最后孙哲平已经懒得还手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由着韩文清打。韩文清看他这样，再气也下不去手，从他身上下来，站起身俯视地上那个装尸体的家伙。
　　孙哲平被这眼光看得发毛，在地上也躺够了，自个撑着爬了起来，坐回了床上，倒是一点余光都没分给韩文清。
　　“闹够了没有？”韩文清冷眼看着孙哲平这有些狼狈的模样，问道。
　　孙哲平仰身靠在床背上，闭上眼低笑了两声，然后对着韩文清睁开眼，用陈述事实般冷静地语气回道：
　　“韩文清，收起你那副长辈样。”
　　“别当我是小孩开玩笑。”
　　“我是不是在闹，你最清楚。”
　　韩文清觉得现在没法交流，刚想出口斥责几句，就看见孙哲平勾起抹自嘲般的笑。
　　“你看，我现在，冠军估计也没戏了，你要想再安慰我，不如直接跟我在一起。”
　　“你疯了。”
　　韩文清真觉得孙哲平不可理喻。
　　“嗯，是疯了。”
　　孙哲平赞同般点着头重复了一遍，又转眼看着韩文清道：
　　“你要是我，你也疯。”
　　韩文清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孙哲平在讲的这两件事，他只能理解他不能打比赛的痛苦，
　　至于他喜欢他这件事，韩文清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孙哲平的感受。
　　韩文清心里永远是霸图。
　　他自己知道，可是他没跟孙哲平说明白，也不想说明白，他以为这么晾着、疏远点孙哲平那个人会自己懂。
　　可没想到那个人装着傻义无反顾想接近他，还想得到他。
　　韩文清的安排里不可能容下他。
　　孙哲平盯着韩文清的眼光突然柔和下来。
　　“是我过分了。”
　　韩文清听见他这么说。
　　孙哲平竟然道歉了。
　　说出去没人信。
　　可它就发生在韩文清面前。
　　“没。”韩文清干巴巴地应道。
　　“待会让张佳乐送你走。你这么打了我一顿，我也挺累的。”
　　孙哲平又扬起那副笑脸，语气倒客套起来。
　　“你先坐会吧。”
　　韩文清无话可说，坐在床角的椅子上，揉着眉。
　　他知道他和孙哲平完了。

　　如他所愿。
　　孙哲平看着张佳乐小心翼翼地进来，又看着韩文清站起来跟在张佳乐后面出了门。
　　韩文清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依旧没吱声。
　　等脚步声听不清了，孙哲平坐起身，看窗外看了一会，打开手机继续玩他的俄罗斯方块。
　　可他心烦意乱的，这一关重复了好几遍都过不去。
　　孙哲平看着最后那个“Game Over”的字样出现，突然就拿起手机往窗外砸了出去。

　　第五赛季还没开始多久，百花那边就传出来孙哲平退役的消息。
　　晚上职业选手群里就炸开了锅，一个两个都在疯狂@张佳乐。
　　毕竟孙哲平挺少在群里说话的，他那臭脾气大家也不敢招惹。
　　身为管理员的韩文清看着群里刷的飞快的消息，一时禁了言，往上翻了好久，好不容易看到
　　张佳乐回了一条【走了就走了】。
　　韩文清挺理解张佳乐这股怨气的，百花以后要靠他一个人撑着了。
　　然后一条系统消息跳了出来。
　　【落花狼藉已退出本群聊】
　　韩文清划着鼠标的手一震，立刻打开了好友列表，那个空白头像还在，不过依旧是暗着的。
　　韩文清抿着唇。
　　算了。
　　关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