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的青春》浮光跃金86

2、岁月无痕

　　林欢颜醒过来的时候，还处于一片混沌中。不知道今夕是何年，这里又是哪儿。可是现实总是很残酷，容不得人们做梦。
　　“护士长，你醒了？”护士小马匆匆路过，看到林欢颜醒了，把她的杯子倒上水：“王医生说你太累了，所以才晕了。你喝口水。你昏迷的时候又来了一车伤员，你先休息休息，我先去忙。”
　　“又来了伤员？什么伤？”林欢颜一听又来了伤员，马上顾不得自己的恍惚，立刻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等到林欢颜能够想起问方骁的情况时，也是她手头工作都忙完的时候。除了值班的外，别的护士都先去休息了，林欢颜带着一身疲惫来到了方骁的床前。
　　浑身绑满了绷带的方骁是那样的陌生。他的脸终于被擦干净，露出同样被弹片割伤的面容，好在没有伤到要害。皮肤变黑了，瘦了，额头上暴露着青筋，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林欢颜拿起杯子，用小勺舀了一点水，小心的润在他的嘴唇上。
　　放下杯子，林欢颜的目光定格在方骁放在身侧的手上。慢慢坐下，慢慢摸向那只手。同当年一样，干燥，宽阔，骨肉匀称。他的手很漂亮，但此时，手背确是粗糙了许多，指甲缝里也有许多黑黑的脏东西。若非战时，他的手不会是这样的。他很爱干净。
　　林欢颜捧着方骁的这只手，看着方骁沉睡的面庞，耳边仿佛响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你是？”
　　“我是？这话该我问你啊。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你好，你是方大哥吧，我叫林欢颜，这是我弟弟，林超。我爸爸是林志怀，和方副司令是老战友。”
　　“昂，你们好。那我爸和林叔叔呢？”
　　“方副司令还没回来，我爸爸，他没来。就我们俩来了。”
　　“哦。那，你们来这里……？”
　　“我们要在这里住一阵。”
　　“住一阵？为什么啊？住多长时间啊？”
　　“……我也不知道。”
　　林欢颜记得那时的方骁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那年的方骁才16岁，刚读完高一，1966年，□□开始，高考取消了，方骁的前途也如同他茫然的脸一样，不知何去何从。
　　那时的林欢颜同样迷茫，那年的她才10岁，带着8岁的弟弟，从北京转学到了方家所在的北方军区，离开父母，离开哥哥，离开家，两人相依为命的在方家开始新的生活。
　　其实林欢颜是知道为什么来方家的。离开家前，父母把她当做大人一样的进行了一次谈话，内容是，从此以后，她就是弟弟的家长，要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中国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父母管不了他们，将他们托付给了在北方军区担任副司令员的方伯伯，从此方伯伯和他爱人胡阿姨就是她们的干爹干妈，她和弟弟要听干爹干妈的话。
　　林欢颜还知道，是方伯伯派人从北京接走她们的。而她的哥哥林斌，也被他父亲安排参军入伍。一家人，就此天各一方。她再没有父母的消息。
　　林欢颜正如她父亲林志怀对女儿的评价那样，沉稳的不像一个孩子。自从她们到了方家后，她从没有问过她父母的消息。她晓得，不能给干爹干妈添麻烦。她带着弟弟，还有方家的小儿子方战每天上学放学，回了家，自己做好作业，再监督两个弟弟做好作业。不挑吃，不挑穿，有什么用什么。尽管方家也有公务员，但是林欢颜还是尽力做自己能做的家务事。让这辈子没能生个女儿的干妈胡阿姨乐呵了好一阵子，上天终于补了她一个女儿，乖巧的女儿。
　　林欢颜静静坐在方骁的床边。
　　直到小马过来，递给她一样东西。“护士长，你看，这是我给这个伤员换衣服时发现放在他口袋里的。我先声明，我没有打开看昂。”
　　林欢颜接过来，点了点头。那是一封被血污了的信。已经折叠好了，就差放进信封里。林欢颜轻轻打开，那干涸的血使得信纸都粘在一起。
　　虽然有血污在上面，但依然能看清一部分的字，信是写给她的，连猜带蒙，林欢颜觉得方骁应该是这样写的：
　　“欢颜：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前方的战事愈演愈烈，也许下一颗子弹就能结束我的生命。我几次提笔想给你写这封信，却几次又放下，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写。
　　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是以妹妹的身份。可是你我都知道，你我不是兄妹。所以，我从来没有遏制过我对你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若我说我对当年十岁的你就另眼相看，不要说你不信，我也不敢相信。可是，确实是，从你来到我家开始，你就在刷新着我对女孩子的认识。
　　以前，我认为，女孩子是水做的，娇滴滴，只能被呵护，经不起风雨；后来见惯了大院里的疯子一样的女孩，我又认识到女孩子还有这样一种类型的。
　　可你哪一种都不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江姐那些伟大女性的优点存在。同样是大院的子女，你却能吃苦，独自带着弟弟在我家生活，不挑剔，不娇惯；学习上进，好读书，见解独到；你还能拉的一手好听的小提琴。
　　后来我当了兵离开了家，还记得那次你来部队看我吗？第一眼见你，我都不敢认你，女大十八变，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美丽开始绽放的如此耀眼。你对着我展开笑颜，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的一撞。你知道吗，你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婉大方沉静的，可是你真的开心笑起来，很妩媚。那个笑，一直留在我心里，我还为它画了一幅画，就贴身放在我的胸口口袋里。
　　我原想，就这样等你长大，等你参军提干，然后我就向你表白。事实却是如此，可谁能知道，不等我做出努力让你答应嫁给我，你父亲就出事了。
　　欢颜，是不是在你心里，你从来就没有我？我还记得我和你表白那天，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震惊。即使没有你父亲的事，你也不会答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