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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瑶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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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子安,白筱和陌泠也会想起来他们曾经聚在一起臆想自己将来会做什么大事,白筱说自己想如那云游四方的江姓诗人一般,交几个朋友,作几首诗,顺便就把大好河山都看遍了。子安说没有酒怎么作诗交朋友啊,白筱和陌泠想反驳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占理,毕竟若不是子安喝醉了,他们仨不知怎么样才能变得如此交情甚笃。
而子安对未来的一切规划都建立在“酒”这个字眼上,白筱陌泠都觉得正常,不仰天长歌一醉方休的子安不是子安,至少不是他们认识的子安。
后来子安真的很少喝酒了,陌泠白筱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问他为什么,子安就眯一眯眼睛,说边地风沙太大,总是吹得酒杯里一层浮灰。
陌泠最正常,只道练好书画便能了却一世了,白筱点头,子安直接晃过去拍拍陌泠的肩膀道,陌泠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门面担当了。陌泠听了此话有点惊慌失措,子安紧接着解释道,这样外人来了就会觉得我们一屋子都是文艺青年,对我们油然而生点敬意啥的,我和白筱就坏了,会让别人觉得我们一屋子都是神经病。
彼时的他们都前途未卜,但是很无畏。夫子总想要他们稳重一点,可是子安不以为然,觉得他们还年少,有无畏就够了,太稳重了显得老气横秋。
······所以为了不显得那么“老气横秋”,子安逃课了。
这可苦了白筱和陌泠,此时他们正在周夫子严厉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说来也怪,稷下学宫的夫子们几乎都是大近视,只有周夫子双目雪亮。平日里看着觉得他神采奕奕,当然一到训人的时候也分外有威慑力。
“说,朝子安哪里去了?”
“报告夫子,我们不知道。”白筱知道这事儿不能让陌泠回答,陌泠一开口准露馅。
“白筱你闭嘴吧,你说句话船从这里划到护城河的西桥头都打不住。”夫子看都没看白筱,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学生们中间传出稀稀拉拉的笑声,白筱说话不靠谱人尽皆知,夫子能信他才有鬼了。
有一次白筱陌泠子安合起伙来打算整方歆,哪知被夫子发现了他们搞事的端倪,夫子追问的时候子安装醉说胡话,白筱东拉西扯弯弯绕绕,就陌泠实诚,该说的都说了。后来白筱他们的计划当然功亏一篑,仨人老规矩一人被罚抄《孟子》三则,子安埋怨陌泠,陌泠就瞪大了眼睛反驳,“听见夫子说什么了么,再不说实话你们每个人罚九则,放假不让回家仨人轮流清扫稷下学宫!”
“他说啥你信啥,假期留学生不符合稷下学宫的规定,夫子吓你的。”白筱甩了甩胳膊,给笔加了点墨汁。
“那你也要抄九篇《孟子》!”陌泠蹙着眉,一副被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痛心疾首。
“我还怕抄《孟子》······”
“行行行你俩别吵了赶紧抄抄完我还要去牛记买花生米一会儿打烊了!”子安伸手把他们越凑越近的脸挡开,他深谙不能跟白筱吵架这个道理,跟白筱吵架没完没了。
“陌泠你说,朝子安跑哪里去了。”夫子的眼神定在陌泠身上。
“我我我······”陌泠舌头打结。
白筱在下面死命拽他袖子。
“不知道······”陌泠终于说。
白筱松了口气。
这次绝对不能让夫子知道子安去哪,打死都不能,如果夫子知道子安去哪了······估计子安会被气急败坏的夫子踢出稷下学宫。
香雾氤氲,笙歌绕梁,子安枕着美人的大腿,把自带的梨花酒打开,往嘴里倒了一口。
“瑶萼瑶萼你弹个激烈点的,听你弹得我都快睡着了。”子安打了个哈欠。
“子安小公子你是不是在讲梦话,那么弹会吵到隔壁姐妹们睡觉的。”瑶萼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子安的脑瓜。
“瑶萼我听你说‘姐妹们’怎么就感觉这么难听呢。”子安抓住瑶萼的手道,“还有不要叫小公子啦,也感觉特别难听。”一看瑶萼的手就知道她是个弹琴的女人,她的手指修长,骨节摸上去柔韧而有力。
“那我叫你什么,大公子?”瑶萼笑着把手抽回来。
子安撇撇嘴表示他拒绝。
瑶萼是个特别的女人,她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她对你说什么似乎都含着点嘲弄,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友善来。但她确实美丽,甚至可以说美艳,看见她子安觉得真是证实了那句话,漂亮的女人都很刻薄。
其实要不是今天花朝楼听曲子半价,子安才不会冒着被夫子发现然后踢出稷下学宫的风险逃课出来找她。多日不见他的确很想念瑶萼,但他一向是个可以把想念权当见面的人。
毕竟平日里去见瑶萼一面太亏了,听瑶萼弹曲子很贵,而且她还我行我素,不弹他想听的。
有一回子安过来正好撞见瑶萼送别的客人出来,躬身抬眸巧笑倩兮,跟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事后他跟她抗议,瑶萼皱了皱眉回敬他,“我弹什么人家都说好听,哪像你,事儿多。”子安闻言痛定思痛,想想自己来听个曲状况还真的不少。
一次他说想让瑶萼弹首《渭水谣》,瑶萼拒绝,理由是曲子太清汤寡水了她怕自己弹睡着,顿了顿她还补了一句,你们家乡那一片的人,都这么的······子安就打断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索然无味”这个成语对不对,我们终止这个话题。
当然最后瑶萼还是给他弹了《渭水谣》,弹着弹着子安就忘我地唱了起来,还跑调了,气得她差点拿阮琴砸他的头。比起气他跑调她更气的是这么简单的歌他都能跑调。
另一次子安来找她的时候已经喝高了,看见她没说一句话就哇啦哇啦地吐了出来,毁掉了她用软烟罗新做的裙子。后来白筱陌泠来架他回去的时候说瑶萼姑娘被气个半死,子安对此深感羞愧,第二天噔噔噔跑过去说一定赔她一条新的,谁知瑶萼闻言瞪起眼睛,戳着他的脑门道,“看见我有那么恶心吗?啊?”说到裙子瑶萼又冲他瞪眼睛,“本姑娘还缺几条裙子吗?啊?”
说起来瑶萼真的不缺裙子,子安曾有幸参观过她的衣柜,的确是参观,因为她的衣柜大得几乎能让他朝子安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里面各种各样的衣裳让他看到眼花缭乱,材料从云水缎到软烟罗到流光锦,样式多到有些他也叫不上名字,瑶萼嘲笑他孤陋寡闻,他就翻个白眼道,你们青楼女子的花样,我一个读书人怎么懂得?瑶萼闻言瞪着眼睛敲他脑袋。
瑶萼跟他气急败坏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瞪眼睛,花朝楼的其他女孩瞪眼睛都显得矫揉造作,只有她是实打实的生动。可能是她平日里美得太像一张画了,偶尔生动一下就异常可贵。
瑶萼二十二岁,对于一个栖身花朝楼的女人来说,不算韶华正盛。
可是在子安眼里瑶萼始终是花朝楼最美丽的女人,认识她以来他写了几十首赞扬她才情和美貌的诗歌,但她并不为此而高兴,而是撇撇嘴骂他见识短浅。
她总是说天下间有多得数不清的美人,你们稷下学宫离皇宫很近吧?你知不知道那座朱红色的高墙那边的女人才真是世间绝色。子安摇摇头,说那里的女人怎么能跟你比,就像为观赏而刻意培植的病梅,怎及得上山间寒梅来得生机勃勃。
瑶萼听到这里“噗嗤”就笑了,问他你当我是山间的寒梅?我也是培植出来供人观赏的啊。子安就不说话了,仔细想想还是瑶萼说的更对一些。
瑶萼再起指拨弦的时候果然弹了首激烈点的曲子,弹了两段子安就抓着她的手让她停下了,心道怪不得她很少弹激烈的曲子,因为她弹琴的手法妩媚而慵懒,没什么铿锵之气,正像花朝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