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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牛奶 他只是害怕 ...

  •   大概是半夜了,顾木棉揉了揉眼睛,摘下了眼镜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他盯着放在桌边温热的纯牛奶,伸手摸了摸杯子,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手指,是一股温柔的暖意。

      “小棉,你是写什么类型的小说啊?”

      苏茶当时犯着困,打着哈欠端着牛奶放到他的旁边,

      “灵异。”

      苏茶放下牛奶的手微微一怔,然后像是一下子吓醒一样,“不行不行,我胆子可笑了,最害怕看恐怖故事了。”

      他只是害怕,并不是讨厌,或者说,因为胆小,从来没有看过恐怖片,又很好奇,他以前说过,希望能有人陪他看恐怖片,希望能找到那个能让他不恐怖的人。

      顾木棉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苏茶见他没有理自己,撇了撇嘴,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恰巧滑倒在顾木棉的怀里,顾木棉盯着怀里人笑的开心的表情,仍旧面无表情,苏茶占着便宜,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替他往上扶了扶眼镜,然后手就那么顺势垂下揽住了他的脖子,但是只有一秒,他就把马上起开了。

      “你看我都知道你的职业呢,这就当做奖励吧。”

      他笑嘻嘻地说着便往外溜,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像是因为弯的太厉害要溢出了眼泪,

      “对了,牛奶里可是我满满的爱,要全部喝掉哦。”

      他说得不要脸,胡乱勾搭着那个人,关上门的瞬间笑脸垮下来,他倚着门蹲了下来捂着脸,过了一会,才又重新笑着脸眼角泛着红离开。

      他抱了床被子,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打算等顾木棉睡觉。

      屋里顾木棉摩擦着杯子,眸子深沉而又悠远,手指慢慢地划着,最终他还是没有拿起牛奶,将他晾在那里,转身便去了浴室。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只有一小会便又起来了,披了个外套便去了客厅,客厅里还亮着灯,电视机还在发出嘈杂的声音,只是沙发上的人却睡着了。

      有自己的屋还不去床上睡,顾木棉心里想着,俯下身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轻轻地抬起他的左手,在手腕上慢慢地揉着,苏茶今日用左手提了那么沉的两袋子,怕是累得不行。

      这只手可得小心点用,毕竟,你只剩这一只手能用了。

      顾木棉想着,盯着他漂亮的手腕,缓缓地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苏茶向来累的时候睡的很沉,又沉又安稳。

      灯光静悄悄的,夜晚轻悄悄的,顾木棉也静悄悄的,关了灯和电视,他给苏茶盖好被子,便起身准备走了,刚才蹲的时间有些久,腿一下子起来还很麻。

      苏茶小声地喊了声“小年”,那身影顿了顿,回了房间。

      苏茶睡得很好,很沉,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第一次见他家少爷的时候,他正被管家领着去见妈妈,高大的别墅砌着新砖绿瓦,陌生的可怕,他怯怯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站在后花园,恰巧一个毛绒绒的小熊掉在了他的面前,他吓了一跳,楼上窗口有个漂亮的哥哥站在那喊他让他把玩具给他捡上来,谁知道,他把玩具给他时,那个人却盯着他看了半天,把那个熊往他怀里一塞,说道,“这个玩具给你,你当我的新玩具。”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下人口中的少爷。

      苏茶醒来的时候,客厅的吊灯还发着亮光,电视机也播了一晚上没有停,在沙发上睡的有些头疼,幸好自己被子盖的很严实,他揉着脑袋,轻手轻脚地走到顾木棉的房间,放了一夜的牛奶失了温度孤零零地在那,他揉着头的手顿下来,涩涩地笑着,这是表示不接受自己的爱意吗?

      那人睡得正香,苏茶瞅了他一眼,端起杯子一口气把牛奶全喝完了,置放了一夜的冰冷全数袭来,连心也一下子涌上了凉意,苏茶皱着眉头,盯着干干净净的玻璃杯。
      啧,纯牛奶果然不好喝。

      大概是12点多,顾木棉才起床,简单洗了个澡,他推开门便看见了正在做饭的苏茶,他围着顾木棉常年不用的粉红色围裙,扎着一个苹果辫,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顾木棉盯着他半天,走进了一步,然后伸手触上了他额角的疤痕。“很丑吗?”
      好看的人,即使多了一丝瑕疵,仍旧好看。

      顾木棉摇了摇头,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苏茶的额角,苏茶的睫毛颤了几下,拉下他的手,笑得仓促,“吃饭吧。”

      桌子上的菜卖相很好,色泽光亮,很是引人食欲,顾木棉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早餐是怎样解决的?”

      另一边苏茶正端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说,“梅姐姐(没解决)。”
      看样子是没有吃早饭。

      顾木棉把每个菜都吃了一口,然后挑了个最上面的青菜,轻轻甩了甩汁,放在了苏茶的碗里。
      他向来吃饭时只顾着吃米饭,菜都忘记吃。

      顾木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长长的乱糟糟的头发和他文雅的吃相一点都不符。
      他说,“楼下早上都会有小摊卖早饭,顺着街道往前走,也有几家面馆和馄饨店。”

      苏茶鼓着嘴角,笑嘻嘻地说,“我这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反正你下午也没事,带我随便逛逛呗。”

      顾木棉没有说话,看起来饭吃的很香的样子,苏茶扒着饭,斜眼瞅着他,愣愣地又想笑。

      若是夏小桃在这,一定会吐糟两人外表与吃相不符,反差极大,真是吓瞎了她的狗眼。

      这几天天气都不是很好,一直阴沉沉的,苏茶却开心的不得了,哼着歌,戴着黑色口罩,又被顾木棉拉上了帽子,迈着步子一跳一跳地跟在顾木棉旁边,顾木棉不禁觉得自己带了个小孩出来。

      他头发遮着眼睛,带着卫衣上的黑色的帽子,一下子遮住了半张脸,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

      两人在一起,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是一座比较偏远的小镇,有些地方还有用石块堆积的墙栏,刚下过雨的街道上,扑面而来的,有泥土的清香,还有风的气息。

      “苏茶。”

      “嗯?”

      “你要在这住多久?”

      顾木棉向来无趣的声音隔着空气显得有些沉重,苏茶踢着一块石子,没有说话,石子拐呀拐,拐到了一家甜品店前,石子不动了,苏茶也定住了,他说,“小棉,我们去吃甜品吧。”

      顾木棉没有理他,但是被苏茶拽着的手也没有反抗,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子。

      苏茶随意地翻着甜品单,刚要开口说什么,顾木棉抢了过去,合上菜单放到了店员的手里,苏茶顺势开口说,“一杯热咖啡不加糖,一份草莓冰淇凌。”

      他看东西一直都没个完,小时候出去吃饭,盯着菜单总要来回翻个遍也不点餐。

      顾木棉见他摘了口罩,手指略微敲了一下桌子,问道,“你摘了口罩不怕被人认出?”

      “没事,我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估计早就把我忘了,再说,这个地方偏远,就算知道我在哪,也不会知道我的住处的。”

      的确,苏茶是在消失了大约半年后才来到这里的。

      娱乐圈新人换旧人,人气这种东西,是最难留住的。

      东西上的很快,苏茶面前放着冰淇凌,顾木棉面前摆放着热咖啡,两人沉默地相视一眼,然后把东西互换过来了。

      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小棉,”苏茶搅动着咖啡,眼神瞥向窗外,有些空洞地问,“外面这些树都是什么树啊?”

      “合欢。”

      顾木棉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子粉红色的冰淇凌,盯着他的侧脸说道。

      苏茶收回眼神,抿了口咖啡,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合欢。”

      真是个好名字。

      “六月里合欢花开满树枝很美。”

      顾木棉缓缓地说着,眼神也瞥向窗外,苏茶笑笑,说道,“六月份,可惜,我只交了两个月的房租呢。”

      好像食物都有食用期限,连同居,都要有时间期限。

      顾木棉一直垂着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了。

      两个月,幸好,只要熬过两个月就好。

      只是这安稳的心,又凭空多了一丝苦意,涩涩的,连冰淇凌也盖不住。

      两人晃晃悠悠磨磨蹭蹭地度过了一个下午,后来的晚餐,是在顾木棉说的馄饨馆里吃的。

      那是位老人家开的馆子,只是做馄饨的,收钱的,都是年轻人。

      他像是认得顾木棉,呆愣愣地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说了句,“小伙子你又来了啊”,然后便一言不发像座石雕一样呆在那。

      “你常来这家店?”

      顾木棉摇了摇头,来这家馄饨馆里的人很多,每个年轻人,都被老人当做“小伙子”。

      “不好意思啊,老人年纪大了,不记事了。”

      顾木棉朝店员摇了摇头,要了两碗馄饨,顿了顿,他加了句,“一碗不要香菜,多加一点盐。”

      苏茶跟着添了一句,“另外一碗多加些醋。”

      顾木棉扭过头看着他,苏茶也笑嘻嘻地望着他。

      顾木棉动了动嘴唇,说,“你知道那位老人每日都坐在门前等谁吗?”

      苏茶摇了摇头。

      “等他的夫人。”

      而后,又是一片寂静。

      馄饨上来以后,顾木棉把那碗不带香菜的馄饨推给他,然后又慢吞吞地说,“五年前,我参加过他夫人的葬礼。”

      苏茶拿勺子的手一愣,而后把勺子放在了他的碗里。

      那个时候一片白茫茫,顾木棉就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个老人干枯的手慢慢地抚过逝者的照片,他想,若是有朝一日,他躺在那里,会有人,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遗照吗?

      “后来他就糊涂了,记忆混乱,人也记不清,只是每天都坐在门前对着来往的人,念叨他的老伴不见了。”

      顾木棉双眼放空地讲着,苏茶也开始一小勺一小勺地往自己碗里放辣椒。

      顾木棉盯着他的动作,制止了他的下一勺辣椒。

      苏茶却笑笑,把那一小勺加了进去。

      馄饨汤上飘着红油,苏茶吃得呛人,又辣到嗓子眼里,他一边咳嗽,一边辣的流眼泪,顾木棉皱了一下眉,苏茶眼角挂着泪珠朝他笑着。

      苏茶喜欢吃辣,却吃不得辣。

      顾木棉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喝了大半的汤,只剩几个馄饨还留在碗里,然后他把苏茶碗里带着红油看起来吓人的汤都倒在自己的碗里,起身端了一杯白开水倒在了苏茶的碗里。

      顾木棉吃得了辣,却不喜欢吃辣。

      苏茶想起以前他家少爷也是这样,吃他点的辣菜,皱着眉头不让他吃辣。

      人啊,一直都是被回忆牵着,所以他才辣的流眼泪,所以那个老人才一直守在门前。

      他们说那老人是因为忘不掉回忆,可是哪来什么忘不掉,只有不敢忘,不愿忘,舍了这份清明,也要记得的过去。

      夜里的街道寂静而又悠远,路灯拉扯着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苏茶走得快,站在路灯下盯着朝他走来的顾木棉。

      那人迈着步子不急不慢,他却觉得每一步都用力而稳重。

      暖黄的光打在苏茶的头顶,他眸子亮晶晶的,被辣椒辣的发红的嘴唇显得格外诱人。
      顾木棉走过来,挡住了他头顶的光,他低下头,眼睛盯着苏茶,手指在他饱满圆润的嘴唇上摩擦。

      “苏茶,”他俯下身子在苏茶耳边摩擦着,最后顿了顿,说道,“回去吧。”

      那人眼里亮晶晶的期待一下子裂成玻璃碎片,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放开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留下苏茶孤零零的影子拖得很长。

      顾木棉原本是盼着有人能像老人一样,在他离开以后,也能记着他,盼着他,可后来他吃着碗里沾着辣椒的馄饨,又觉得,这种无望的眷恋和期盼,实在太过痛苦。

      他原本想告诉苏茶,若是有人在他离开以后还念着他,那肯定会很痛苦。

      可那人眼里的希望分明是听不得他这个解释的,既是这样,他还是不要知道他的心思比较好。
      总该是没有期待,便没有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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