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正亦邪》CIM

4、03 朝

　　朝阳初升，一抹金黄色光辉透过云层，为着万物铺上了一层薄纱，纵使是沉重压抑的建筑，也被映衬的柔和了些许。
　　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倒映着一袅娜身影。
　　女子着一袭素白，长发微束，发髻间别了一根银簪，柳叶眉，桃花眼，薄唇微抿，她那腰肢纤细竟不盈一握，一双修长柔嫩的手正小心翼翼的扶正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公主殿下，奴才把小皇子带过来了。”
　　暮暖闻声，微微皱了皱眉，摆手示意小宫女下去，又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后才回过头去，目光在矮她一个头的小童身上停留片刻后，眉头锁的更深了。
　　“暮阳！你一夜未归，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说，干什么勾当去了？”
　　暮阳挠了挠沾着露水的凌乱头发，心中暗道不好，每每暮暖叫他名字的时候，都是真的生气了，若是惹了姐姐生气，后果就是要被关禁闭了。
　　随即露出一排小白牙，冲暮暖笑笑，道:“阿姐莫要生气，昨日我同阿娘哥哥踏青，不料中途走失，我便去寻，谁知又丢了白马，人没寻到，还丢了马，我自然是要走回来的，可是沐岚山离王宫那么远，能在今早走回已是万幸了，姐姐就不要责怪阿阳了。”言罢也顾不得自己一身污泥，一把搂住了面前的人。
　　暮暖本就脾气好，被他这样一说，满腔的怒气只剩下心疼了。
　　她自然是知道暮阳的话是半真半假的。
　　走失是假，丢马是真。
　　暮阳是没有娘的。这个秘密，表面上是只有王室才知道的，实则宫里上上下下，又有谁不知道？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骗骗皇上罢了。皇上自认为英明，骗世人说暮阳是皇后的第二个孩子，皇后表面上对暮阳是呵护有加的，可私下里的态度，皇上不知，可也瞒不过宫人的，暮暖更是知道暮阳的尴尬身份，私下里对暮阳也是多关注一点的。
　　想必，暮阳是不愿扰了那母子俩的好心情，才借口走失逃跑了吧。
　　可是她还是想漏了一点。暮阳除了逃，更想去尝尝民间的饭菜，又因为没钱，干脆去行骗了，好在他生了张好看的面孔，行骗还是颇为容易的，只是这一点，他是万万不敢和暮暖说的。
　　湖面隐隐倒映出一高一矮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微风拂过，漾起的涟漪，斑斑驳驳，终是将人影击碎。
　　“风旨，前些日子为师教给你的剑法可有复习过？”一长冉老头执剑负手而立，双眸微闭，对着一孩童严肃道。
　　何风旨垂下的双手攥了攥衣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游山玩水，哪里还记得师傅教给他的剑法？可他从来都不会说谎，只能咬唇不语，将头一个劲儿的往下低。
　　他的师傅何千散是何许人也，他心里想的什么何时逃得过师傅的眼睛？
　　本想着师傅又得罚他关禁闭，却不料师傅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于是惊诧的抬头，对上了师傅淡灰色的瞳仁。
　　“风旨，为师命数将近，师傅把还未教给你的东西都记载到了一本书中，风旨也不能只想学新的东西，为师教给你的旧东西也莫要忘记温习才是。”语气中，第一次没了往日的严肃。
　　如果不是他的幻觉的话，他似乎还看到了师傅眼中一抹柔和。像极了……像极了慈父。
　　何风旨鼻子一酸，忙道:“师傅说的徒弟都记下了，只是师傅莫要胡说才是，师傅还健壮的很。”
　　他是确实希望师傅还能多管教上他几十年的。可以说，他与师傅绝对不仅仅是师徒之情，他的命都是师傅给的。师傅告诉他，十年前大雪纷飞的冬日，万物沉寂之时，却在一小巷深处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的，直抵他的心里，于是他便将雪地里躺着的娃娃抱了回来好生养着。这不，也长成了健健康康的小少年。
　　师傅，便是他的恩人，是再生父母。即使这十年来，师傅对他向来严厉，也时常罚他，但他始终是怀着一颗感恩之心的。
　　初听“命数将近”这四个字，扰的他心中一阵恐慌。
　　何千散又拍拍他的头，“生老病死乃是人都要经历的。对了，风旨，皇上前几日又派人给乞丐施粥了？”
　　“嗯，皇上每个月初都要施粥的。”何风旨勾起嘴角笑了笑，“有这样的好皇上，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