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黄花秋正乱》明月在望

35、第三十五章 遭遇抢劫

　　我回省会了，听我妈说，晓雯开始三天两头往我家跑了，次次来都不空手，来了就不闲着，不是抱着哄孩子，就是给孩子洗洗涮涮。
　　“那闺女比你强，怜儿会笑了，她把怜儿逗得咯嘀嘀的。”我妈说，“再这么下去，我怕咱家是要多一个儿媳妇了。”
　　“妈，我和雪飞怎么也不可能了，你别心里不平衡，他俩想干嘛干嘛，咱们不干涉。”
　　放下手机，我想，我让我妈别心里不平衡，但是我心理能平衡吗？我现在干嘛不像原来回家那么勤了，不就是因为雪飞在我家住着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怕自己的一些小动作暴露出心迹，为了掩他耳目，我只有克制自己回家的欲望。
　　原来我还考虑着调回商城来，既然爸妈不愿意过来，我就还回去——在哪儿挣钱不是挣。可是现在雪飞住我们家了，我就不敢回去了。他以为我结婚了，我却老是孤身一个人回家，叫谁心里也会犯嘀咕的。好在爸妈身体还康健，还不需要我日夜守候在一边，我还可以继续在省会坚守着。
　　“哎，你老不回来，还怎么和雪飞培养感情谈复合。”周瞳忍不住打来电话质问我。
　　因为躲避着雪飞，我和周瞳半年都没见面了。
　　我苦笑：“姐姐，当初的情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家父母都打起来了，你觉得雪飞妈她会原谅我家吗？”
　　“万一要是雪飞站你这边呢？”周瞳不放弃。
　　“雪飞哪次不是站我这边，有用吗？他说服不了他妈，我要硬加进去，只会让他在中间为难。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我对这个话题真的没多大兴趣。
　　周瞳好半天没言语，最后说：“人早晚都会老的，没个孩子谁给你养老？”
　　虽说都三十好几了，我可是一点都不忧虑这个问题，我的心态还很年轻，我没觉得我和晓雯有什么明显区别。
　　“可是别人看你就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周瞳重重叹气。
　　哎，亲爱的，别说丧气话好不好，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你怎么就能预见到我未来一定不会幸福呢？而且我能挣钱，我不能把自己送进敬老院去。
　　“那好吧，哪天回来了，记着让我看看你去。”周瞳最后说。
　　有天晓雯给我打来电话，东拉西扯了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说明了，让我探探雪飞对她有没有意思。
　　我推辞：“晓雯，这种事还是你自己亲自问的好，你又不是不认识于老师。”
　　“我问了，他不答应。”晓雯很委屈，“我又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你，他说你们已经不可能了。那你说他为什么还不答应我？”
　　我哪儿知道哇。
　　“依依姐，你就帮帮我，帮我问问呗，你问他他要是还不答应，我就死心了。”
　　你托付的人身份很尴尬啊，搞不好他们会旧情复燃的。我很想这么对晓雯说。
　　半年没回家了，我也想见见父母和周瞳，也许还有雪飞？
　　进了家门，看到怜儿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会笑会哼哼，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只是过了一百来天而已，我爸妈好像都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有这个小人长高了，会发声了，嘴里还露出了白米粒般的一点牙齿。
　　“小孩子啊，长得快着呢，就衬着我们都老喽。”我妈感慨。
　　其实注意到雪飞也有变化，他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也胖了一些，现在的他，人更年轻、更精神了——我们家的伙食就有这么大的效果？不过我不说，以免爸妈骄傲。
　　吃了饭，我爸说：“既然你回家来了，就替换你妈推着孩子到外面逛逛吧，小孩子就喜欢去大街上看东看西的。”
　　我赶紧答应。说起来这一切不都是因我而起嘛，我却做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
　　“我也去。”雪飞说着就推着婴儿车往外走。
　　也好，我正想和他单独聊聊晓雯呢。
　　来到大街上，小家伙果然对人来人往兴奋异常，兴奋地“啊啊”叫着。
　　“是不是快会说话了？”我问。
　　“应该是吧。依依，等怜儿会说话了，你希望她叫你什么，‘阿姨’？还是……”雪飞若有所待地盯着我。
　　我有点狼狈地低下头来说：“当然叫阿姨了。对了，晓雯托我问你件事……”
　　“别说了，我已经拒绝她了。我曾经在婚姻中错了一回，再不打算错第二回了。”雪飞打断了我。
　　我还往下说吗？作为中间人我是不是要继续说点什么，好为晓雯争取一下，才像个委托人的样子？
　　“雪飞，晓雯挺好的，和你年龄也相当。你看你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不是还有爸妈帮我带吗，难道说你有动静，他们两个觉得力不从心？”雪飞的眼光不自觉地往我肚子上瞄了一眼。
　　我很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一个人也能带好孩子的，要不是舍不得你，我不会在这儿赖这么长时间。既然你有情况，我和怜儿就走。”雪飞看着我说。
　　我终究是狠不下心来，我说：“我没情况，你别走，你走了爸妈和我要人我可抵挡不了。”
　　雪飞研究着我的脸色：“为什么从不见你带他回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不要个孩子？”
　　真要命，你能不能不要问得这么直白。怎么回答呢？我想想当初雪飞和蒋黛姗去省会的原因，我豁出去了。
　　我看着雪飞的眼睛说：“命不好，她没有生育能力，就把怒气撒在我身上，所以不愿意跟我回来。”
　　雪飞目视着着远方说：“我不在意你有没有生育能力，你愿不愿意离开他跟着我？”
　　“你忘了你妈妈对我是什么看法了吗？”
　　“我已经被她左右了一次，这次我要按我自己的心意过一次。”
　　“你一直表示要为我守身如玉……”
　　我还没说完，雪飞就脸色黯淡地接过话：“对不起，我是没资格和你……”
　　我真不是这意思，我也打断他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说，刚开始我听你说这话只是好笑，觉得你做不到。后来你一再强调这一点，我明白了，你是个感情有洁癖的人，而我，你知道的，应该不符合你的卫生标准。”
　　我说完了，看着雪飞；他也不说话，只是表情有些五味杂陈。我们身边不断有行人、车流来来去去，没人注意我们的问题。
　　过了好久，我轻轻对雪飞说：“回家吧。”
　　雪飞没动，他说：“我承认，我确实是个感情有洁癖的人，晚上我躺到床上想到你被你们老总搂在怀里，我就怒不可遏。可这一切都怨我，我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我说：“别说了，咱们都是结过婚的人了，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还是回家吧。”
　　雪飞在我面前挡着说：“我不是想成心破坏你的家庭，如果你们俩过得不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和姗姗，我们，我们，我们毕竟没有直接的接触。”
　　我不想就这问题深究下去，绕开雪飞说：“走吧，该回家了。”
　　雪飞伸手拦在我面前说：“你回答我。”
　　看来我不说点儿狠的今天是走不了了，我说：“我回答你，目前我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当然没有，我连婚都没结，跟谁去离。
　　“难道是你不想做后娘？我知道这点我对不起你，我答应结婚后就离婚来找你的，可我食言了。我没想到姗姗那么能忍，我对不起她，她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就是希望和我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不能不答应她。”雪飞坚定地堵在我面前。
　　我也曾怀疑我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排斥做一个孩子的妈妈，我一向是个不会哄孩子的人，我只喜欢漂亮干净的孩子做我的点缀。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要摆脱雪飞。
　　“我还忘不了许诺，我记得和你提过，我们是有过接触的。”我选择继续撒谎，要不今天这关怎么过去。
　　雪飞眼里的光彩没有了，他推起婴儿车大踏步在前面走。
　　回省城之前，我和雪飞再没单独相处过，或者说，我俩都在尽量避免同时出现在一个屋子的几率。
　　周瞳领着孩子来我家玩儿，悄悄问我：“和雪飞吵架了？”
　　我把原委和她说了，她却未置可否。我知道原因，劝我往前走吧，雪飞妈妈在前面堵着呢；劝我后退吧，怕错失了良机。
　　我心里也不痛快，这么着下去，商城是不能回了。哎，这本来是我的家啊，凭什么我有家不能回？
　　回到省城，我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这样才没有时间想念人。
　　这天下班和同事去吃了饭，等回到我住的小区已经很晚了。
　　我才下了车，就见一个戴头盔的男人朝我走来说：“大姐，有没有打火机，借个火。”
　　我一个女人，带那东西干嘛。
　　我摆摆手，直往家走。但是我马上意识到不对，一个有点硬的东西顶在我的身后。
　　“没有火，就借点钱吧。”
　　天哪，我竟然遇到打劫的了，还是在家门口。我很想喊两嗓子的，可是我的嗓子干涩，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我这才知道大义凌然、宁死不屈可不是光在嘴上说着玩儿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快点，我等着呢。”
　　我哆哩哆嗦去翻包，只有三百多块钱。
　　那男人看起来不满意，说：“太少。”
　　可我就这么多啊，这年头你不知道大家都不带现金了？
　　“要不我微信支付你？”我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希望他马上同意赶紧走人。
　　“挺聪明吗，这样好让你知道我是谁，让警察把我抓起来？我告诉你，甭跟我耍心眼儿。”那男人暴怒起来。
　　我能记得的最后一幕就是，我感觉头上火辣辣地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叫‘妈妈’，‘妈妈’。”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这是在哪里？我睁开眼，看见雪飞抱着怜儿正在我床头坐着。奇怪，他俩怎么在这儿？我想坐起来，才一动，就觉得全身上下一堆管子碍着我的手脚，我只有继续颓然躺着。
　　雪飞把怜儿放进婴儿车，说：“别动，你还不能动。”
　　他就那么眼光直直地盯着我，一眨不眨，好像不这样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我问：“我怎么啦？”
　　雪飞说：“依依，你总算醒了。”他是笑着说的，可脸上的泪水却在一滴滴急速滚落，这使他的脸看起来很怪异。
　　“我被打伤了吗？”我想起了我能记得的最后一幕。
　　“太好了，依依，你醒了。你昏迷了半个月，我心里怕死了。每天早上我往医院走的时候都希望听见你苏醒的消息，可来到医院里你还是紧闭着双眼，我真害怕这辈子你再也不睁开双眼。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呢，我还想和你去做许多事，你可不能先抛下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