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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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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洁白宽敞的病房里,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来例行查房,查过另外两个病人后,便到了最里侧的那张病床前。
上面躺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即便盖着轻薄的羽绒被,也能看出她蜷缩着的姿态,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方侈?”医生拍了拍被子:“起来了。”
那身影动了动,随即被子被掀开,露出了一张带着微微惺忪的脸。相比三个月前,这张脸已经没有那么苍白,反而带着点血色,黑发垂直,衬得她眉眼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她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撑着手半坐起来,掀开腿上的被子,露出了左腿上的石膏。
医生推了推眼镜,检查了一下后,对她说道:“差不多了,今天帮你把石膏拆了,你再留在医院检查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方侈点点头。
正这时,病房口又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眼镜,很斯文的模样。
他正是三个月前开车将她带来的人,屈瑾凉身边的助理,王峻珂。
“方小姐。”他走了过来,又对医生礼貌地点了点头。
医生也对他点点头,随即便就地帮她拆去腿上的石膏。
王峻珂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看着这一幕问道:“医生,请问她的腿已经可以走了吗?”
医生手上正在动作,分神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无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这个我待会帮她拆了以后再观察一下。”
“好的,谢谢。”随即他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拆完石膏,方侈只感觉整个腿有点凉,甚至觉得轻快得有些不习惯。
按照医生的吩咐小心走了几个来回,感觉还行,没有什么问题,一群人总算放心。
检查完后,王峻珂便出去详细问医生具体情况了,咨询了什么方侈也不知道,总之等他回来后,说了句:“那再过三天,我便过来给您办理出院手续。”
方侈沉默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出院之后将面临什么,屈瑾凉直至那天离开医院了也没有说具体让她做什么,只让王峻珂每两个礼拜来一次而已。以示他还没有忘记她的存在,也是提醒她,不要忘了他的存在。
她胡思乱想着很多种可能性,越是想,越是心慌,但或许天生冷漠,脸上一丝慌乱都没有流露出来。
三天之后,王峻珂便来给她办了出院。
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医院大门,冷风瑟瑟,吹得她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王把车开过来,下车替她开门:“方小姐,快上车吧。”
她摩挲了下手臂,弯腰进了车里。
三个月前她到清州的时候是傍晚,天色又阴沉,加之她浑身疼痛,自然也没有好好看过这座著名的城市。
眼下正是九点,它在柔和的阳光中渐渐苏醒。
方侈读过书,自然是知道清州的。
它是一个全球金融中心,现代化大都市,有世界上最高的大楼——清洲中心大厦,拥有中国最大的海岸港口,还有世界闻名的古文明遗迹……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曾在书本里、电视里瞧见过。
但这一刻,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无数高楼大厦,疾驰的汽车,穿着像成功人士般西装笔挺的上班族们匆匆疾走,还有打扮时髦的女人们撩动长卷的头发,她几乎可以想象从她们身上隐隐飘过来的昂贵的香水味……
方侈面无表情,但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她与它格格不入。
王峻珂在前面开车,看了眼后视镜,对她说:“方小姐,我现在送您去酒店,屈总安排您暂时先住在那里。”
方侈看向后视镜:“以后呢?”
“屈总已经为您请了一名专业的形体老师,今天下午两点钟就过来为您授课。”
方侈皱眉:“形体老师?”
“是的。”
她张了张嘴,很想问屈瑾凉到底要她做什么,可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很快便到了酒店,王峻珂停好了车带她上楼,将房卡也一并交给她:“这是房卡,您收好。”
方侈接过,看了他一眼:“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王峻珂一如既往地礼貌微笑:“屈总说,给您两个礼拜的时间,请务必好好学习。”
方侈沉默了会,点点头。
王峻珂将她的行李都搬进去后,便又出去了一会,回来后,对她说:“我已经吩咐酒店,一日三餐给您安排之前医院开出的营养餐,您的身体有些过度营养不良,希望您自己也能配合好好调养。”
方侈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我知道了,谢谢。”
王峻珂见此,微微一笑:“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便给酒店打电话。”
“嗯。”
王峻珂拿起自己的东西,礼貌转身,还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
待门一关上,方侈的眼眸内终于流露出隐藏得极好的警戒与怀疑。
形体老师么?
屈瑾凉到底要她做什么?
他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色相□□么?
方侈的眼眸凉了,她坐直了身体,紧紧抿唇。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他若是真的敢打自己这种注意,那么,她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弄死他。
方侈的手指微微攥起,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那是阳光明媚,一派秋后的好风景。
下午两点种,果然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门外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橘色外套,显得皮肤极为白皙,让人一眼就觉得她的气质卓越非常。
她笑得很亲切,让人不由自主对她产生好感:“方侈对吗?”
她点点头。
“我是屈总吩咐过来给你授课的形体老师,我叫冷婧。”
方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说了句“你好”,侧身让她进来:“请进。”
冷婧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进来了,很是自来熟地扫了眼这个套房,然后将外面的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露出里面一套白色的形体服,包裹着窈窕有致的身材。随后,她低头从背包里也拿出了一套崭新的形体服递给方侈:“这是你的,去换一下。”
方侈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接过,然后去洗手间换上。
出来后,便看见冷婧已经将客区的沙发和茶几都搬到了一面墙边,空出来很大的地方。
她双手拍了拍灰,对她说:“这有全身镜吗?”
方侈摇摇头,随即她便走到卧室,给酒店打了电话,语气很生疏:“那个我是……”她下意识看了眼冷婧,冷婧却意外理会她的意思,说了句“7601”,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7601的,请问有全身镜吗?”
酒店那边回复:“有的,请您稍等,马上安排人给您送过来。”
“谢谢。”她挂下电话,看向她:“要等一会。”
冷婧微笑地耸耸肩,姿态意外流畅优雅。
于是两人沉默相对,过了十五分钟后,酒店的人来敲门,一面很大的全身镜安放在客厅靠墙面。
冷婧向她招招手:“来,你过来。”
方侈走了过去,离她一米处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冷婧仿佛没有察觉,微笑地示意她看向镜子:“照一下。”
方侈犹豫了下,随即抬头,面前倏然出现了两个并立而站的人。
一个五官舒意,姿态优雅,背脊挺拔,浑然天生;
另一个,背脊微驼,高低肩明显,眉眼之间一片阴霾。
“看见了什么?”
方侈面无表情:“看见了对比。”
冷婧轻笑一声:“嗯,很客观。”顿了顿后才说道:“记住这个对比……”
方侈看向她,眼眸内毫无情绪。
冷婧又说了后半句:“两个礼拜后再照一次。”
方侈紧紧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你学这个。”
冷婧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屈总没有对你说的话,那我就不方便说。”顿了顿,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看她:“对了,王峻珂说,你的腿骨折了,刚刚复原?”
“嗯。”
冷婧难得皱了皱眉,思考了半响后才说:“那这头一天便轻松点,让你先适应一下吧。”
方侈微微抿唇,看她。
“好了,开始吧。”冷婧指了指墙面:“你先过去站立靠墙站立四十分钟。”
……
冷婧的花样非常多,又是训练站姿坐姿,又是跳形体操和瑜伽。直到晚上十点钟,方才结束这一天据说“很轻松”的训练。
方侈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眉眼之间隐隐露出疲倦之意。她觉得腰酸背痛,尤其是大腿内侧,拉伸得尤为厉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之前骨折的地方在隐隐发痛。
冷婧正在穿外套,见到她直接躺在沙发上,摇摇头:“你这样,明天起床会更难过的。”
方侈闻言,也没有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只是手不自觉地揉按着酸痛的小腿肌肉。
冷婧拉好外套拉链,忽然顿住,看着她一会,问了句:“哎,你几岁啊?”
方侈微愣,抬头看她,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问题,顿了顿后,才说道:“十五。”
“十五?”冷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道:“我今天训练了你整整一天,这个运动量哪怕是个二十五岁的都要叫苦了,你却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么成熟,哪像十五岁的小姑娘?”
成熟?
方侈怔了怔后,却觉得有点想笑。若是经历过过去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任谁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都不会叫苦的。
冷婧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背包,对她说:“我刚才已经帮你按摩了下,但你头一天肯定还是要吃点罪的。”顿了顿说:“这样,你待会再用热水泡泡澡,然后早点休息吧。”
“嗯,谢谢。”
冷婧便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拜拜。”随即便出门了。
关门声响起,屋内恢复一室静谧。
方侈挥动着自己酸疼的胳膊,拖着步伐去放热水洗澡。躺在浴缸里,她本来还想回忆一下这三个月来的境遇,是怎么如同做梦般走到今天的,是怎么演变成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共处一室,在昂贵的酒店包房里训练的。
可惜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几乎在脑袋沾着缸壁的一瞬间,就沉沉陷入昏睡。
到了半夜才被身上的冷水刺激醒,浑浑噩噩又爬上了床。
第二天,果真如冷婧说得一般,她一觉醒来,眼皮如千斤巨石般沉重,而身上各个关节,各处韧带都在撕裂,提醒她昨天一天都经历了什么。
她几乎是一步步腾挪着步伐去的洗手间,又是一步步腾挪着步伐去的客厅吃早饭,这样痛苦的状况下,十二点门铃声就响起了,开门面对的是一张非常有活力的脸。
“嗨,昨晚休息的好吗?”冷婧进去将自己的包放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方侈面色平静:“还好。”
冷婧忍笑:“那就好。”随即看了眼时间:“那时间也差不多啦,开始吧。”
方侈愣了一愣,随即有些惊诧:“现在?”
冷婧理所当然点点头:“不然呢?”
方侈眉峰抖了抖,仿佛想说什么,但又闭口不言。
冷婧笑得很亲切:“还愣着干嘛呢?靠墙去站着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