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之城》流幻泽

7、the day after the storm

　　不久，培林打电话给我说住的地方已经安顿好了，现在要约我出去吃饭。按理来说他到我的地方来做客应该是我给他接风，但似乎是因为我是个没收入来源的学生这点让他坚持做东。我出门时丹一副很复杂的表情，好像我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所以我问他是不是也一起去，结果他说稍等一下，就把自己关到厕所里去打电话了。
　　大概是打给女同学去取消约会吧，受欢迎的人还真是忙碌呢，哪像我这二十年无人问津的角色……算了，这样比较是一种自我伤害。
　　丹打完电话从厕所里出来一脸藏不住的高兴，弄得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干嘛笑成那样？”
　　他突然露出一丝奸笑：“你介意吗？”
　　那种包藏祸心的笑法看上去就像是洛老师，让我不禁在心里寒了一记。
　　“不……还是不要告诉我好了。”]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从我们住的地方去培林住的宾馆走十分钟就到了，所以不用特地打的。一路上丹都在旁若无人地发短信，并且时不时发出很诡异的笑声，我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培林住的地方很符合他高级知识分子的架势——华天。听闻新近装上了亚洲最豪华的观光电梯，我想应该是垂直升降版的摩天轮一样的东西。
　　不过我们吃饭的地方在二楼的餐厅，实在没有搭乘电梯的必要。大厅里爆发户式地金碧辉煌，从天花板上旋出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还有随机走动的严肃侍者，让我觉得这地方实在是不适合我来。好在培林请客，不然在这种地方吃饭，一顿就可以吃掉我一个月的伙食费。
　　“左左你来了。”培林迎上来时发现了陌生的丹，“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
　　“是啊，丹和我在一个工作室……”
　　说话间我发展肩上多了一只手，就是丹把我搂了过去。
　　“同居第三年。”丹大言不惭地说。
　　“吓？”
　　我被惊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平时这种言论怎么想也不会是丹发表的，今天怎么像是要上娱乐版头条啊？
　　“听说了，左左这孩子从小就不机灵，多得你照顾了。”培林也没听出什么端倪来，还友好地拍丹的肩膀。
　　“放心，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丹今天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来了一句让我心脏承受不住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培林转而面对我说，“有这样的好朋友是你的福气哦。”
　　“对……对啊。”我狂点头，还好培林不是洛老师的嗅觉神经，他是正常人太好了。
　　“我们才不是朋友……”丹又念叨起来。
　　“住嘴！”我忍无可忍捂住了丹的嘴巴，“你今天话太多了。”
　　“呵呵，感情真好。”培林用老一辈的姿态微笑着看我们打闹，“别玩了，坐下来吃饭吧。”
　　“哦，好。”我答应了培林，转头瞪了丹一眼，“不准再说了。”
　　“我还有半句没说完……”
　　“再说我跟你绝交！”
　　我撂下狠话后追上培林的脚步，但是不放心又回头看丹时，他又在用手机打电话。
　　“狗屁，我全照你说的做了，结果他说要跟我绝交。”丹兴师问罪。
　　“难道……？”又是洛老师在背后搞鬼？不，这种时候除她之外不做第二人想。我跑过去一把夺下丹的手机冲着里面喊：“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洛老师那略微神经质的女高音。
　　“是左左啊。我要告诉你，由于你太令我失望了，从今天开始我站到丹同学那一边，你做好心理准备去看□□科医生吧。”
　　“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过？！”我怒吼，“而且……”
　　咔嚓。
　　她挂了。

　　我们的晚餐在七点左右吃完。培林点了海鲜汤、番茄沙拉和烤牛排，丹的是冷鹿肉、鱼子酱和龙虾，我的是意大利海鲜焗饭、三文鱼和生菜沙拉，酒是马丁尼的干邑和新加坡松子酒，饭后他们的都是蒸汽咖啡，只有我的是甜瓜布丁。
　　吃完之后想：啊，活着真好。
　　才这么想，对面的丹投来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害我全身都紧张起来了。他和洛老师的秘密条约该不会是真的吧？
　　倒是培林，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跟丹谈得挺热络的。
　　“小丹你口音很轻啊，家里是哪儿的啊？”去了北京以后培林换了口音，连讲长沙话都带卷舌的。
　　“化龙池。”
　　“哦哦，那儿离定王台的中学很近嘛。”
　　“对，三分钟就走到。”
　　“现在那边儿有没有拆迁啊？”
　　“不要紧，我们家的房子是古迹建筑。”
　　“哦，那改天我一定要登门拜访。”
　　“欢迎。”
　　刚刚还那么强的敌意现在却好像相见恨晚的知音，丹难道被一顿饭给收买了？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是既然对我还有利那就不用追究了，而我就好好享受难得的恬静气氛，可以的话再给我一份特大的圣代吧。

　　晚饭后我们同培林告别，丹说还要去趟超市，所以我们绕路去了沃尔玛。大概是对于关门前的减价生鲜商品的主妇一般的感情……吧。这家店建了很久了，我也没什么机会来，因为我不是个爱购物的人，而且一般丹每天会买齐所有的东西，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总觉得我和他这样一起出门的机会不多呢。我们平常的生活模式是互不干涉，所以从不要求对方共同行动，今天会叫上我，还满稀奇的。
　　仔细看丹挑选商品的样子，很有家庭煮夫的架势。丹放假时也不是和家人住在一起，感觉也不是娇生惯养的独子（我），好像什么都很能干，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完美比例的身材加上色素混合得很精准的迷人眼睛、非常有男子气概的鼻梁和嘴唇，简直就是钻石王老五级别的嘛。这样一想我那小小的嫉妒心又发作了……啊，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自卑而死，还是不要再自我摧残了。
　　“左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丹拿着好像是果冻一样鲜艳透明颜色的圆块问。
　　“咦……那是什么啊？”吃的吗？好像又不是的。
　　“蜡烛啊。”
　　“没有听说要停电啊。”
　　“没停电就不能用蜡烛了吗？”
　　“倒也不是……”我想起还有所谓烛光晚餐之类的东西，原来丹也要搞这种套路来追女孩子啊，有点意外。
　　“我很期待呢。”丹露出奇怪的笑容，“什么样的颜色最衬左知的肤色呢？”
　　“哈？”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SM啊。”
　　“你脑袋不正常吗？”那是什么鸟语，明知我不懂英文的说。
　　“哦……左知喜欢正常的。”丹自言自语地往手机上记录着。
　　“丹！”
　　我激动地抓住他握着手机的手，他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似的看着我。
　　“求你了，不要变成洛老师那样奇怪的人好不好？”
　　“左知觉得我很奇怪吗？”
　　“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奇怪吗？”
　　“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点不会真的做到让你要去看医生的，洛洛那样说只是吓你罢了。”丹很开朗地笑了。
　　“……”
　　完了，丹已经完全被洛老师给同化掉了……不行！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全校的女生都会哭死的。而且，他连对洛老师的称呼都变了，证明事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
　　我在神志恍惚的情况下给丹拉着走路，心里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丹变回原状。跟他直接说会有效吗？丹是我可以说服的类型吗？总觉得我一面对他就没有了自信呢？
　　“对了！”我灵光一闪：要洛老师把她灌输的错误观念更正就可以了，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就是这个道理了。我拔出诺基亚来狂按洛老师的电话号码，结果对方无应答，转入语音信箱里居然是一句：“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会找我求救的，不过呢，我既然站在丹同学那边就绝对不会救你，你自求多福吧。……哔。”
　　我当场傻眼。
　　“你怎么了？”付完帐的丹提着购物袋问。
　　“回去之后能帮能我说明一下吗？”
　　“什么事情？”
　　“你和洛老师约定了什么？”
　　“那个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啊，”丹背对着绚烂的华灯说，“因为我不知道怎样追求男生，所以我请她告诉我‘如何得到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