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都》抱石

3、第 3 章

　　万寿山，五庄观。
　　近日，江离神君甚是烦忧，亦是上界琐事过多，亦是殿中桃花经年不开。其实是不愿搭理宴中洋洋自得的主人，若不是古神凋零，那轮得到一介地仙招摇。不就一先天灵根吗？上界王母就有一院子。此时，偏偏就有一个不长眼的破道士，一股脑儿的朝他身上撞来，漫不经心的道了歉，又鬼鬼祟祟的走了，袍袖中鼓鼓囊囊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离抬手饮了杯中酒，随意搭着某个仙人的话，无聊更甚。
　　东道主镇元子甚是愉悦，亦是观中果树成熟，亦是自身涨了修为。其实是宴中八方来客，手中握足了人脉，想来明年的光景甚好。唯一膈应的，就是那话不投机的江离神君，好生生端着身份。他堂堂洪荒之神若是搭理他，才是吃饱了撑的！
　　酒正酣时，小道童慌慌张张的找来，禀道人参果树又逃了，不仅如此，连一颗果子都没留下！而这罪魁祸首竟然是他亲自迎进门的怀安！简直气得他喷尽老血！
　　江离见此，一声冷笑，扔了杯子就离开，这宴怕是吃不成了！
　　自洪荒崩塌，古神没落，修真大兴。人妖魔，道，佛，妖，魔，大道争锋。而洪荒古神多身归混沌，十不存一。
　　江离神行万里，贯穿界河的瞬间，却触碰了上界之人的气息，而且还察觉到了好友的神息！
　　回头望去，是破败的花林，涂炭景象，若非那株花团锦簇的花树，恐怕与焦土有得一比。
　　江离疑惑，止湛这和尚下来了？不对！思及此，便头也不回地赶去佛国。
　　上界，界河。
　　辛舍抚平被罡风吹乱的衣袖，笑得淡然。而同行的花镜宗几位弟子便不那么优雅了，先不说此次糟心的任务，单是这次猛烈了数倍的界河罡风便已让她们无力招架！若非宗中秘宝在手，怕是就回不来了！
　　花宁澜抬手将削断的一缕青丝挂在耳边，笑着打量辛舍，口中啧啧称奇:“到底是佛国圣僧看中的女子，实在是佩服！若不是你得罪了宗中那个疯子，我还挺想交下你这个朋友的！”
　　花镜宗华梦溪长老，是上界有名的疯子，肆意妄为，毫无约束。四百年前，因缘际会见了止湛圣僧一面，便疯狂地展开追求，守在寂昭寺整整一百年，愣是没见到圣僧一面！此后，只要是和止湛圣僧沾上关系的女修，明里暗里都会被花梦溪为难。
　　这次的任务也是她指名派遣的，为的就是教训一下这个诱惑圣僧的女人！毕竟，圣僧归位后因破戒而受罚的事还是小范围传开了！据说，那八百法棍下去，已经去了半条命！
　　辛舍对此也猜出几分。她仇家之类差不多都死绝了，而最近的纠葛，也只有历劫时的因果。若非如此，她怕是还在三咸观抄经吃茶呢！
　　为了迅速赶回花镜宗，花宁澜不惜花了大价钱雇了五只飞鹤代步，为了看管辛舍，两人便同乘一只。辛舍摸着这只飞得缓慢的灰鹤，低低叹了口气:“花道友就不可怜这只灰鹤吗？我看它是累了！”
　　花宁澜低头看了眼，悠悠道:“无碍，就快到了！”
　　辛舍:“可我看它要撑不住了！”
　　话未说完，灰鹤便直直坠了下去。花宁澜急忙祭出佩剑，正欲拽了辛舍时，却见她凌空而立，顿时大惊失色。
　　辛舍轻抚衣袖:“辛舍谢过诸位引路，后会有期！”音落，身形化作一蓬云雾，继而消散。
　　其中的粉衣弟子，抬手结印，一道音符便朝着花镜宗遁去。花宁澜悠然道:“到底是圣僧看中的女子！果然厉害！”
　　御风而行，怕只有古荒宗的老妖怪才有能力施展。这姑娘莫不是他们的人？花宁澜狠狠打一个寒战。
　　上界，感昭寺。
　　南山重峦叠嶂，树木葱郁，幽幽林间，若隐若现一条石阶，竟是数也数不清。
　　辛舍望着高入云端的石阶，心头百感交集。若非天道压制，她不至于跨个界河还要借助他人，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踏上感昭寺。
　　提步踏上石阶，那方拖拽之力愈加强烈，似乎要将她拖下去。辛舍勾唇，再次落步，身影已在寺门之前。抬手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传了很远，而厚重的钟声霎时敲起，震得心鸣阵阵，油然生畏。
　　而止湛，就立在这门后，一袭青色海青，手中捻着紫檀佛串，面容悲悯，静谧地立在那里，就像一株玉树。待辛舍近前，便领着她进了寺院。
　　辛舍一路见了很多和尚，他们口宣佛号，道一声“师祖”，对她却不曾看过一眼。
　　几转几折，两人便来到了寮室。看着他的背影，辛舍终于开口:“覃川！”
　　“此处没有覃川，只有止湛。”
　　辛舍唇角卷起一抹悲凉，转瞬即逝:“甚好，大和尚，明日我为你疗伤，那些魔气可不是你这个和尚能祛除的！”
　　止湛微闭了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有劳辛檀越。”
　　“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姓辛！”抬脚进了斋室，将门关得震天响。
　　止湛睁开眼，眼中光华浮动，转瞬又归于沉寂，转身，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圣僧，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辛舍静默良久，从室内找出笔墨，卷进袖中，向着寺中古杏的位置走去。
　　寺中古杏，蔚蔚郁郁，笔挺地直刺天空。树下摆了一台石案，案上飘落了几片叶子，偶尔风过，便卷带了落叶去。若说起这古树，无人不知，单是这银杏子就是上界少有的洗髓之物。可要说这古树的由来，怕也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只知，感昭寺未建之时，这树便立在了这里。
　　辛舍默然站在树前，听着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满满的怅然:“辛舍叨扰了！”
　　风停，扑簌簌落下几片叶子，其中一片落在了辛舍发间。海棠忽得吹了口气，将那叶子弄走:“大人，那小和尚捣蛋！”
　　抬眼望去，却见那光头小子露出四颗牙齿，湿漉漉地笑了，身上挂着摇摇欲坠的白色僧衣，趴在树枝上，天真烂漫。
　　辛舍无端低叹，“什么神魔？不过逃不过罢了！”
　　海棠惊恐地闭了口，她什么都没听到！
　　辛舍摆了经卷，端坐在石案旁，抬手过，一壶清茶静静摆在了案上，寥寥青烟，茶香暗渡。
　　许是对来人好奇，那小和尚缓缓爬下树，扶着石案，一手拍了墨，溅了一脸，兴致上来，啪啪几下，画了一片梅花。见辛舍没有制止，又拽着她衣服向上爬，似是要够远处的笔，没完没了。
　　破道士驮着胖小子来时，就见到了满身黑手印，袖子上挂着小和尚，满脸纠结的辛舍，吓得他愣是不敢走近一步。他怕辛舍抬手就拍死他！
　　那胖小子可不管这些，见有人占了他的位置，哧溜上去就是一顿拉扯，推搡间，刺啦一响，胖小子拎着手里的半截袖子，哧溜地躲在破道士腿后，不时偷瞄两眼。小和尚将手里的袖子丢掉，抬头露出无齿笑容，嘴角还流下一滴哈喇子，带着淡淡的黑。
　　辛舍捏了捏酸疼的眉，抬手将小和尚扔到破道士身上，“给他们洗洗。”
　　破道士诧异:“你……儿子？”
　　“滚。”
　　破道士麻溜地滚了，转过院墙就撞上了人，溜光的脑袋，黄色海青，分明就是上界感昭寺的主持，了殊。
　　破道士稽首，匆匆要走，却被了殊叫住:“这是……师叔的孩子？”
　　破道士只想离辛舍远些，这些事才不归他管，挥挥手打发他去问那师叔了。哪管屁股后边惹出的祸呢！

作者有话说

　　龟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