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我》夜半晚风

2、第二章 “我喝醉了

　　期末考试过后，秦婉随找了个酒店实习，马上就要入职。

　　吕栀听闻静了一瞬问：“那你不回家过年吗？”
　　秦婉随低头看着地板，顿了顿说，“我先实习一段时间，等快过年再回家。”
　　吕栀还想再问，看了看她垂下去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大三秦婉随参加过专业实习，有了之前的经验，酒店的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
　　点单上菜开酒都流畅无比，配上酒店强制要求用来挽头发的黑色头花，活像个工作了好多年的老员工。

　　秦婉随刚来没几天的时候，一个公司的领导做东请合作方吃饭，几杯酒下肚，那领导脸到脖子红了一路，端着酒杯到备餐间来低声问有没有白开水。
　　餐饮部的领班李姐马上回答一会给您送过去，可那人连忙摆手，嘴里嘟嘟囔囔地含糊不清。

　　李姐正六神无主，旁边秦婉随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才悟了似的拿起白开水问领导是不是要倒进酒杯，那人急忙点头，这才确定领导是想要用水在酒桌上蒙混过关。
　　李姐也是见惯了这样场合的人，反应过来后跟领导你来我往的也算是默契，宴席散尽的时候那人还专门过来大着舌头道谢。

　　人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产生于一个瞬间，还十分坚固。

　　餐饮部的服务员不多，从那以后，李姐就认定秦婉随是个机灵的好员工，什么事都连带着想到她，搞得秦婉随又是骄傲于得到认可，又是疲惫于多出来的工作。
　　就当是能者多劳吧！夜里在宿舍，秦婉随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天上班就又给了她一个差事。
　　早上刚到李姐就冲她摆手，“婉随啊，今天周末，娱乐部晚上订单特别多，让调个人过去联动，咱们今天不忙，你过去帮帮忙可以吗？”

　　秦婉随一阵无语问苍天，转过头又想起实习以来李姐也帮了自己不少忙，脸上的笑有点僵：“行啊，我现在过去吗？”
　　李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现在不用，等四点多你吃过晚饭再过去就行。”

　　秦婉随已经适应了餐饮部的工作环境，其实对于去其他部门是下意识抗拒的，之前在宿舍吕栀她们也无数次说她守旧，不乐于改变。
　　可人是天生由俭入奢易的动物，秦婉随到了娱乐部发现自己只是不乐于做出艰难的改变而已。

　　四点半她按照餐饮部的集合时间赶过去，到了之后发现走廊里还关着灯，百无聊赖等到五点，娱乐部的人才姗姗来了。
　　秦婉随只用了几分钟就熟悉了娱乐部的工作，迎客添茶点歌偶尔还送送水果糕点。

　　简直不要太轻松哦！

　　酒店有规定，客人不来不能开灯。于是做好准备工作后，她就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默默地偷偷玩手机，这方面酒店要求不是很严格，秦婉随工作几天也摸出了门道。
　　手机屏幕的白光在暗处发亮，人的眼睛调节负担加剧。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秦婉随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秦婉随自问是很有耐心的人，可是眼下也烦躁起来，其他包厢的客人都来了，就她守的这个包厢客人迟迟不来。
　　预订的时间是五点半，可现在已经快七点了，没一点动静，领班也不清楚客人到底还会不会来。
　　她只能不断地来回踱步，默默祈祷他们别来。

　　黑暗中的听觉格外灵敏，秦婉随摸黑绕着包厢走到第八圈的时候，她听到了电梯“叮”的一声。
　　八这个数字变得一点也不吉利。
　　她打开包厢的灯，走出去拉开门迎接，面上还要带着微笑。
　　“欢迎光临。”

　　四个年轻的男孩子勾肩搭背走过来。
　　秦婉随引导他们落座，一一倒茶。
　　染着一头黄毛的男孩子站在包厢中间，黑色卫衣的袖子撸到手肘，右手小臂抬起来划了半圈：“兄弟们，我今天生日我做东，你们随便点，算我的。”
　　话音刚落，剩下的人一阵开心的起哄声。

　　秦婉随视线从杯子转向黄毛，出声提醒：“水果糕点稍后会送过来，请问需要点歌服务吗”
　　黄毛大手一挥：“不用点歌，先来一打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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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婉随绝望地觉得加班板上钉钉，喝酒这件事一旦开始就难以结束。
　　她认命地去酒水台叫来啤酒，顺便把水果糕点端上桌。
　　他们不需要点歌服务，秦婉随也不用待在里面，只在外面等着。

　　孙昭在包厢里自己给自己吼着生日快乐歌，时迁觉得他的破锣嗓子刺耳极了，忍不住堵住耳朵。
　　秦婉随弯腰倒水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一杯酒咽下去才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时迁觉得疑惑，她为什么在这工作？兼职？打工？辍学？
　　没得出结果，眉头皱着。

　　孙昭唱完一屁股坐在时迁旁边，搭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时迁啊时迁，三顾茅庐才能把你请出来啊！这么不给老子面子！”
　　时迁眉头皱的更紧了，“手拿开！”
　　孙昭笑嘻嘻握住不放。

　　时迁淡淡扫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头捏起他的衣袖甩开他的手，还拍了拍自己被他摸过的肩膀。

　　“不给你面子我根本不会来的。”
　　孙昭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寒假你打算做什么？”
　　“在家。”
　　“在家干什么，又没妹子，跟哥出来玩。”
　　“你以为我是你？”
　　“不出来找妹子，你他妈难道要在家学习？”

　　时迁瞥了孙昭一眼，“不行？”
　　对面的人立刻夸张地大叫：“卧槽，不是吧，你成绩这么好还学个屁，成绩太好不招女生喜欢的我跟你说！”
　　时迁眼睛定定看着他，挑了挑眉。
　　那意思是，我不招女生喜欢？
　　孙昭立刻蔫了，片刻后端起一杯酒仰头倒了进去，愤愤地说：“长得帅了不起啊！”

　　年轻的男孩子喝酒不懂节制。
　　一个小时过去了，黄毛出来了，“再来一打啤酒！”
　　门外的秦婉随觉得很不妙。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黄毛又出来了，“再来一打啤酒！”
　　秦婉随觉得非常不妙。
　　又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黄毛又出来了。
　　秦婉随心想，不是吧……

　　孙昭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两个哥们喝醉了，你能不能帮我扶一个到电梯口。”
　　时迁有洁癖，手都不愿意伸出来一下，更别说扶了。

　　秦婉随心中警铃大作，酒店里服务员被喝醉酒的客人占便宜也不是没有过。
　　心里战战兢兢，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腿还是跟着孙昭往包厢迈了几步。

　　她扫视了一下包厢里面，有两个人歪倒在沙发的一端，手里还握着啤酒瓶子，这两个应该是喝醉了。
　　围着沙发绕了一圈，她才找到剩下的那个人，没想到那人也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记忆涌上来。
　　秦婉随：那个自恋狂。
　　时迁：那个搭讪的姑娘。

　　时迁觉得她去扶别人不妥，于是出声：“我喝醉了，你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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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婉随：“？？？”
　　孙昭：“？？？”

　　时迁根本没喝醉，自然也不用人扶。秦婉随走在他右前方引导他们走向电梯口，孙昭左手一个醉鬼右手一个醉鬼左摇右晃地走在最后，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

　　秦婉随对时迁的行为进行了善意的理解，觉得这人可能是个尊重女性的好人。

　　＊

　　忙碌的日子让身体疲惫，心也开始放空。

　　手机在制服里震动。
　　秦婉随折好手中的香巾，似有预感，抿了抿唇。
　　屏幕闪着“妈妈”两个字，她手指顿了顿，滑向接通健。

　　声音没什么起伏，“喂，妈妈。”
　　略显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婉婉！都放假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秦婉随放缓自己声音，似是安抚，“刚放假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我在这边找了个实习，大概阴历二十五的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手机那端的人似是有了怒气。

　　“实什么习，我之前就根本没答应，你现在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赶快回来！”
　　秦婉随觉得无奈，“妈妈，我都跟经理说好了，做到二十五。”
　　“不行，赶紧把工作给我辞了，在酒店工作，说出去还不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给你买了明天的票，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回来！”
　　“妈……”

　　话没讲完，通话已经被单方面地切断。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秦婉随觉得无力。

　　一直听话乖巧的孩子似乎就应该理所应当的顺从。

　　心口隐隐有些酸涩，不知道为什么妥协的总是自己。
　　唉，算了吧，回家吧。
　　一声气叹出的都是自己率先低头的过往。

　　“李姐，有件事情要跟您说……”

　　秦婉随发现，血脉相连的亲人难以交流，反倒是萍水相逢的人容易给予认可与理解。
　　李姐爽快地同意了她的离职，工资也利落地结好，最后还叮嘱她回家路长，多加小心。
　　一直到第二天登上火车，秦婉随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