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卿录》樱洛岑殇

4、第 4 章

　　白洛卿跟在白洛秋身后，虽然极力遏制却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四处张望。
　　这才发现土地不像想象中的湿润，反而极其干燥，铺着一层又一层巨大的石板，像一条绵延向远方的宽大石梯，石梯之外不是桃花就绿茵之地绚丽多姿，竞相绽放的各色花朵，彩蝶翩翩飞舞落在最近的一束花蕊上，白洛卿凝视着那色彩艳丽的花瓣上如沁的蕊心，竟看呆了。
　　“白小卿？”白洛秋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转头一看，白洛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朵花一直瞧，像是恨不得自己变成蝴蝶飞上去一般痴迷。
　　“大哥哥，这里真的是人间？”白洛秋小步跑向白洛秋，几只蝴蝶正在围绕着他飞舞，停在白洛秋眼前展翅，绕了几圈落在白洛卿头上。
　　“看来这些小家伙很喜欢你。”白洛秋笑而不答，带着白洛卿径自往前。
　　很久之后，他带着那人初次踏足百兽谷时才明白白洛秋为何笑而不答，因为答案太过明朗。
　　心有桃源，处处是桃源。
　　无所谓人间或是仙境，心安即是归处。

　　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人，抬头看到熟悉的白衣，一个粗狂的男人直接粗着嗓子大声叫道：“小娘子回来了。”
　　“谁？哪家的小娘子？”一个瘦个子闻言抬眼四处张望。
　　“小娘子？小娘子回来了？”声音传遍整个谷里，一个接一个发声，不到几息之间四处陆陆续续飞来的人直接把白洛秋围成一圈。
　　“小娘子，好久不见。”男女老少围着白洛秋和白洛卿，调侃白洛秋，逗逗白洛卿。
　　“一年不见，就带小崽子回娘家了？”一个刚刚放下针线的大娘收好刺绣，笑眯眯的捏着白洛卿的小脸，一脸慈爱的笑着看向白洛秋。
　　“去去去，该干嘛的干嘛去。”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过来毫不客气的驱散人群，再看看准备溜走的白洛秋，猥琐的笑着走过去抓着白洛秋的胳膊说道：“小娘子，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白洛秋毫不退让，伸手往抓住他的胡子往下一扯，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子立刻怪叫着让白洛秋松手。
　　“真是的，老头子我不就开个玩笑而已。”老头子救下自己续着几十年的胡子，一脸心疼的摸了摸根部，被白洛秋扯断了几根，疼死了。
　　白洛秋无言的拉着白洛卿的手径直往前走，白洛卿回头往后看，所有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笑而不语的模样让白洛卿生出一丝惧怕的冷意。
　　“别理他们。”白洛秋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虽然动作粗鲁却因为是他而透出些许美感，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感，语气难掩愠怒，“一群死了一半的老东西。”
　　白洛卿似懂非懂的点头，握紧白洛秋的手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这时抬眼看到了狂奔而来的老虎，越来越近的猛兽张着它的血盆大口面向他们，还看到了他嘴边的涎水滴落在地。
　　白洛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看到面前那颗张着血盆大口的虎头，震天动地的虎啸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只橘黄色虎皮的大老虎扑在白洛秋身上，在他怀里磨蹭，被拍了一下硕大的虎头，老虎委屈的偏着头放下爪子。老虎似乎对晕倒的白洛卿很感兴趣，甚至用自己的虎爪拨了一下软绵绵的东西，却被白洛秋一脚踢开。
　　小主人？巨大的老虎歪着头看了一下，瞬间狂奔而上慢步和白洛秋并排走动，时不时抬头看着白洛秋的怀里。
　　白洛秋将白洛卿带回自己的竹屋，看起来极其简陋，却纤尘不染，看得出白洛秋离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也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主人。”一个灰衣年迈体衰的大爷听到老虎推开木栏的声音出来一看，白洛秋依旧一袭白衣胜雪一如往昔，不由转头对着里屋喊道：“老婆子，快出来，主人回来了。”
　　“秋伯，好久不见。”白洛秋看着从屋里跑出来同样一身灰衣的老婆子，再看看两人已经灰白了的发丝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二人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却还是喜极而泣，站在身前看着白洛秋的脸抹着眼泪。
　　“好了，主人难得回来莫要败了主人的兴致。”老头子稍稍平复了下澎湃的心思，拉了一下老伴的衣袖恶狠狠的说道。
　　“是奴婢的错，主人里边请。”老婆子闻言抹了眼泪，抽泣声在老头子的警告下慢慢放松，连忙喜笑颜开的将白洛秋往里屋引。
　　“秋伯，秋婶有心了。”白洛秋笑了笑，抬脚往楼上走，将白洛卿放在一屋里的竹榻上，扯过被子给他盖上，摸了一下白洛卿的脉象蹙起眉头。
　　“主人，这小娃子是……”秋伯在秋婶的怂恿下随着白洛秋上楼，看到白洛秋如此耐心的伺候一个一窍不通的小娃儿，不由心生好奇。
　　“他姓白，白洛卿。”白洛秋将白洛卿的发绳解开，在他的穴道上点了几下让他睡得更安稳，确认他听不到了这才勾起枕头底下的白玉丝绦让秋伯看清楚，红色的丝绦悬挂着一枚龙飞凤舞的另一半白玉风，嘴角笑意浅淡，眼里却晦暗不明，他悠然自得的说道：“当初我以为只是一个笑话，如今这玉却显露了天机，倒真是可笑。”
　　“相国大人的直系后裔，这……”秋伯惊讶之下声音不由放大了些，余光见到老婆子好奇的探身，不由把手捂嘴上，转头看到了白洛秋将玉佩放回枕头之下这才喃喃自语道：“当真是天意，造化弄人。”
　　“不，说不定这是个转机。”白洛秋起身，垂眸看向一望无际的桃花林，眸光轻柔潋滟，倒映着妖艳的红色，以及挣扎翩舞的红色蝴蝶，嘴角笑容被窗棂的阴影遮掩，淡然说道：“你说说谁会是最后的赢家？”翩然走到窗边，看着探到窗内花开正艳的桃花枝，指尖轻点花瓣花蕊。
　　“白家后人，不容小觑。”秋伯闻言作揖跪下，双掌掌心贴地，平静而恭敬。
　　白洛秋笑而不语，看着熟睡中的床上的小小人儿，下楼而去。

　　等到白洛卿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天色昏黄好似残血。
　　白洛卿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慌，连忙迅速穿衣穿鞋，正要下楼去寻白洛秋，这时才看到楼梯口的偏室传来阵阵酒香，醇正浓厚香气馥郁。
　　“醒了？”白洛秋说道，“过来吧！”
　　白洛卿一愣，抬脚走向室内，四处大开的窗棂将一切风景尽收眼底，残阳如血将温柔艳丽的桃花染成一片接着一片的红色，如同一簇一簇跳跃的火苗。
　　白洛卿跪坐在白洛秋对面，看着对面正惬意的饮着酒的白洛秋，氤氲的气息开始恢复平常。
　　“你娘生前身中寒毒，生产之日寒毒侵体，因此难产而死。”白洛秋放下酒杯，对准窗外的最后一丝日光，将薄如蝉翼的白玉酒杯烧成暖色，“百兽谷四面环着雪山，且终年严寒。谷内虽有阵法延续四时之气，像你这等先天不足且久病在身的小儿，每次入夜寒毒噬骨，不亚于抽筋挖骨。”
　　“那我该如何？”白洛卿闻言，刹那的惊讶之后面色如常，反倒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孩。
　　“药浴，秋伯会替你准备。”白洛秋放下酒杯勾唇一笑，“然后准备拜师，习得一技之长能安身立命。”
　　白洛卿跟着白洛秋下楼，果然楼下坐满了一堆老头子老太太，不是讨教对弈就是讨教书画，要么互相讨教琴瑟乐律之术，不但切磋武艺还互相磨炼剑术，剑刃指向之处桃花花瓣纷扬而下，桃花树枝上正站着一只机甲木鸟歪着头看人。
　　“小娘子，这次要住几天？”
　　“小娘子，你家小相公呢？”
　　“小娘子，找到小相公成亲了没？”
　　“小娘子……”

　　白洛卿头皮发麻的看着铁青着脸的白洛秋，连忙往旁边跑去，果然最近的一块石头被白洛秋一掌拍的粉碎。
　　“你们来干什么？”刚刚下楼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各抒己见吵吵嚷嚷的让白洛秋脸色一黑，打算赶人，“回去，不然你们谁也别想收徒弟。”这招万事万灵，换汤不换药都成成功。
　　果然，原本吵吵嚷嚷的院子里屋里马上安静下来，似乎想起了白洛秋一贯作风连忙告辞。
　　白洛秋扶头一叹，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根本没有想过要收徒，估计也只是想折腾他这个后辈，明明在江湖之中他们不是重情重义就是侠肝义胆，名气还不小，但是进了百兽谷反而喜欢四处搞怪，像个毛头小伙。
　　“主人。”秋伯将单子递给白洛秋，白洛秋接过一看复又还给秋伯，淡声说道：“那便按着单子上的药材准备。”白洛秋让他自己去药楼挑选药材，这时人已经走光了。
　　“哥哥你让我拜他们为师？”白洛卿看着他们留下来的一桌残局，再看看面色不愉的白洛秋问道。
　　“嗯，他们虽说不靠谱，在江湖中却也鼎鼎有名。”白洛秋脸有些疼，这就是他一直不想承认的，“你若得他们真传，说不定能独步武林。”
　　“我不想独步武林，大哥哥。”白洛秋拒绝白洛秋的自欺欺人，被他们一直叫“小娘子”，替他们说话还不如送他们去死，白洛卿突然毫无征兆的跪在白洛秋眼前，拱手说道：“我想拜洛秋哥哥为师。”
　　“为何？你可知道拜我为师，在你出师之前都只能与我亡命天涯。”不管是白洛秋还是秋伯秋婶都被眼前的一幕愣到了，但白洛秋却瞬间明白了，原本他的计划是让白洛卿选择他们其中之一拜师学艺，不料这小鬼倒是精明，直接选了置身事外的白洛秋，“你若没有慧根，那只能碌碌无为，我不会教你任何东西。”
　　“洛卿不悔。”白洛卿神色坚定，说完用力往石头上一磕，童声清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白洛卿一拜。”似乎不容许白洛秋反悔，又连续磕了几下。
　　“主人，收下吧。”秋伯虽然搞不清状况，毕竟对江湖早已失了耐性，主人也未曾提及，但收这白家小儿为徒却也未尝不可。
　　“起来吧。”白洛秋无奈，话已出口而白洛卿也做了选择，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看着他红肿的额头对于小孩心事无奈，指尖运气按揉白洛卿的伤口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随便下跪。”
　　“是。”白洛卿应下，抬眼看着白洛秋正与秋伯交代一些小事，目光灼灼。
　　白洛卿从小就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暗杀之下活着到今日，虽说条件艰苦了些，却比那些继承了家产才发现全是赌债的老妇人要好些。一身伤痕一件堪堪蔽体的布衣，只消一句话便能顺利脱身，有人同情却无人救他逃离。
　　进入百兽谷是意料之外，对无处可去的白洛卿而言却是一份大礼，苟活至今却也找到自己的路，白洛卿握紧双拳跟在白洛秋身后，看着木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白洛卿笑容灿烂。
　　“先吃饭，等秋伯准备好了就开始药浴。”白洛秋坐下对着白洛卿说道：“拜师之事我应下了，明日再行拜师之礼，然后到谷中找出一种酒，我教你驭兽。”白洛秋看着桌上的肉食，心满意足的开始吃，让白洛卿自便。
　　白洛卿吃完便被白洛秋赶到一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洛卿说道：“脱衣服。”
　　“……”看着白洛秋一副面无表情的脸语气却同样冰冷，认命的一件一件脱下来，泡到药水中。
　　“你身上不仅只有寒毒，这药水只能通经活络，有些疼，你忍着。”白洛秋把自己的气打入白洛卿体内，顺着经脉流动间把药力吸入体内。
　　白洛卿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很痛，就像一寸一寸的抽出筋脉，看着自己的骨头被碾碎，用力咬着下唇直到血肉模糊才听到白洛秋说可以了，直接晕了过去。
　　白洛秋将白洛卿擦干放在被褥上，入夜逐渐阴寒起来，点了安神香之后白洛秋便下楼开始准备明早拜师用到的东西。
　　秋伯立侍左右，一群人暗中捶胸顿足，却也开始期待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