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回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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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秋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渐暗，险峰之下云仙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烛光摇曳，红色的晕光将夜晚的云仙门照耀得恍如一幅寂静却很温暖的画卷。
白洛秋拿出早些时候金梓烨给他的木盒，里面装的是一根五百年份的赤焰血参，加上之前他暗中让人收集的其他几味药材，他们也给他传了信说已经找齐了。他将木盒收起来，笑面盈盈的用一根玉簪子将头发重新束好，脚尖一点纵身跳了下去。
身子垂直下落，直到白洛秋翻身在峰下某块碎石借力一点，整个身子轻柔如飞燕，轻盈的飞了出去落在那个屋顶之上。
下方人来人往，与峰上的孤冷清寒不同，云仙门此时人声鼎沸，来往之间喜笑颜开的高声阔谈，趁着红色灯笼里的烛光，晕红的光泽有点太过耀眼了。
入耳的喧哗让白洛秋恍如隔世一般，他的记忆里也有过这一类似的美好，但太远了，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师父。”白洛卿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屋顶上怔愣愣的发呆的白洛秋，在这宴会本来就没有他的事，跟着金梓烨暗中听他介绍江湖武林的豪杰的时候白洛卿有点无聊，借故离开，同样飞身上了屋顶落在白洛秋身旁。
“想学剑法吗？”白洛秋看着小小少年轻盈的身姿，突然问道。
“我学的不就是剑法？”白洛卿一愣，他明明记得白洛秋交给他的就是剑法，不但出神入化，只需要输入一些内力进去哪怕你拿的只是一根枯木树枝都能削铁如泥。
“不是，我这里有……”话音未落，金梓烨已经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白洛秋只得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咽回去，似乎松了口气对白洛卿说道:“没什么，宴会要开始了下去吧。”
白洛卿疑惑的看着白洛秋，见他不欲多说，只得飞身而下，落到白洛秋身边。
百花宴的地点设在云仙门的习武殿，地方宽阔可容纳数百人数千人不等，此时用百花点缀更添意境，红烛红灯笼和满处的红纱纷飞妙曼，白洛秋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得意满的金梓烨，俗气。
“如何？可是喜庆？”金梓烨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摇晃一下收起昂头挺胸的问道。
“嗯，很喜庆。”白洛秋不知道金梓烨哪里来的自信，拉着白洛卿的手离远了这颗毒瘤，他深怕白洛卿与他待久了会被染上那毛病。
“他的喜好怎会如此俗气。”白洛卿对颜色到说不上喜好厌恶，此时此刻被满地的红色包围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那会让他联想到新鲜的热血，白洛卿转了转头感觉背后那些人不是人，而是躺在血泊中满目狰狞的尸体。
“不错，有长进。”白洛秋见有人与他想法相同，笑了起来，抱起白洛卿走到最末的偏角处席地而坐，将白洛卿放在身侧，此处虽与江湖人士相隔的有些远，却能一眼将所有美景尽收眼底，这才说道，“此人心机深沉，普通人不敢与他深交。”白洛卿可记得当初他在洛仙楼摆下鸿门宴，他好奇之下化身一名舞女被他强制带走陪侍左右，后来想暗杀他的人都出现了。
金梓烨显露出他青云帮帮主的令牌，而此次请来的都是当年陷害他一家流亡之人，后来是他报了仇，而将所有过错推到换了身份的白洛秋身上，这才让白洛秋多年来一直不敢在江湖中露面。
“那师父？”白洛卿有些好奇的看着白洛秋，转过头去看金梓烨笑容满面的与他人觥筹交错，言行举止虽有些幼稚激进，但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些阴冷，白洛卿这才相信了初次与金梓烨见面时的感觉，一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之气的笑面狐狸。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能与之为敌，却能成为盟友。”至于朋友，实在抱歉，他不需要那种无聊的关系。
此时金梓烨似乎感受到师徒二人那不一的目光，转过头对着白洛秋遥遥抬起手臂，将酒杯对着白洛秋，直到他也举起杯子这才先干为敬，仰头一饮而尽。
柳青然翩然入席，所有江湖人相互追捧着柳青然称他青年才俊，云仙门之幸等等，柳青然淡然承受，然后由金梓烨面不改色的笑着奉承几句。
白洛卿嘴角抽搐了一下，按压了一下抽痛的额头舒缓疼痛，他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干什么了，把一个好好的百花宴弄成这般不伦不类的喜宴，被拉入局中的白洛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叫嚣着揍人。
“他们都是故意的？”白洛卿头脚发冷，整个身子更是僵硬的生疼，他看着白洛秋周身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的气息，大概也明了金梓烨心中所想。
“你先走，到今早的亭中汇合。”白洛秋口中的亭子说的是对面山上的一个茅草木亭，那里之前有不少人在高声谈论着某些话题，然后相视一笑，那时候白洛秋正与白洛卿施展轻功飞过。
当初金梓烨毫不犹豫的接了他的悬赏令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一些，毕竟与金梓烨此人相交不异于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得精心计算才行。
白洛秋的失态在一瞬间之后恢复了正常，就当做报酬吧，白洛秋自我安慰的这样想着放松了下来。而此时白洛卿听话的运起轻功，飞速在屋顶上穿梭，不消一会儿就已经到了百花谷外，站在山顶上远眺着那火烧一般的颜色，心里顿时明白白洛秋为何说金梓烨心机深沉不可与之交恶。
只见百花谷的云仙门放着的红色灯笼密密麻麻的摆放有序，彼此之间相互照应，人为的造出了一个有来无回的阵法，白洛卿虽然心生冷颤，但面上却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白洛秋向来都是对外物并无任何兴趣可言，但金梓烨若是一次又一次的触犯了他的逆鳞，白洛卿摇摇头，只怕最后后悔的人是金梓烨，不过这是他自己找的，活该。
而此时，宴至正酣的时候，一个壮汉粗着嗓子大声叫喊道:“在下曾听到一个江湖传言，说是柳门主得到了一张藏宝图，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声音洪亮带着酒意的声音将这个消息悉数散播开来，但是不是真的醉了，大概只有心知肚明的人方可知晓。
“不过江湖谣传，尔等也信？”柳青然眉目间冷光凛冽，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意，“还是说各位有备而来？”
从上一任云仙门门主将云仙门的秘密交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和云仙门的存亡绑在了一起，无论如何厌恶与痛恨，这都是已经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家族的责任担当，非人所能为，他们都将这当成一份荣耀，而玷污了这份荣耀的人便是与他们为敌，与他柳青然为敌。
“是不是谣传柳门主心知肚明，当初为了这个秘密你可是与青云帮帮主金梓烨一同联手杀了所有的人。”另一个文质彬彬看起来颇有几分斯文书生相的年轻男人摇着手中的蒲扇团，捂着自己的嘴一脸惊讶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柳青然，随后露出了嘲讽至极的冷笑问道:“柳门主如此笃定藏宝图不在身上，莫不是柳门主觉得已经死无对证可以高枕无忧了？”
“先生这是何意？”柳青然皱眉，目光扫过白洛秋面无表情的冷脸，再看看金梓烨一脸无奈的摊手耸肩然后挑着眉头摇着手中的折扇，似乎在示意柳青然先静观其变。柳青然虽然心有不悦，放开紧握的拳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既然先生如此笃定晚辈私藏武林盟主曾经的遗物，不知先生可否请出你所谓的‘证据’，也让晚辈能安心一二。”
话虽如此，但柳青然此时的心情却有些难以平复，当年之事除了金梓烨与他，就只有突然闯入局内的白洛秋。现在看来事情远非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无论是当初的暗杀还是如今的正大光明，他们都成了棋局上的一颗棋子，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汇聚，然后扔掉弃子，搅乱原本摆放整齐的棋子，最后成为唯一的赢家。
百花宴会上以那个壮汉男子与斯文的年轻人为首正将某些已经深埋的过往如同酒楼里的说书先生的戏文，夸大其词将其描绘的栩栩如生令座下的看官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身白衣凌然傲气的柳青然，而此时的柳青然手指倏然收紧，咬着牙暗中告诉自己不能让他们说下去。因为他们正在接触一个能够杀死这里所有的人的禁忌，柳青然看着从面色阴沉冷笑到整张脸都露出一种奇妙的笑容，像是悲天悯人又像是看着自己找死的蝼蚁一般，明明一脸无趣却仍旧笑的十分魅惑人心，如仙似妖，勾魂夺魄。
“不知柳门主意下如何？”那个斯文书生相的年轻男人摇着蒲扇，得意而轻蔑的透过眼睑余光看着座下掉入陷阱仍旧不自觉的所谓的江湖高手，似乎对戏文中那位得到了宝藏的少年杀光了所有的知情人而产生了抵触，再根据当年江湖中发生的一次重大变革，所有人很快都将矛头指向柳青然和金梓烨，而自己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原来所谓的江湖武林高手不过如此，果然都是一群胆小碌碌无为的蝼蚁之辈，而他只需要一点点的饵食就能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上钩。他看着所有人都开始质问柳青然，眼中的得意之光更甚，就在柳青然不经意的抬头之下，男人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白衣少年身上，眼里起了一丝疑惑。
据情报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并没有一个白衣的少年，而金梓烨与柳青然似乎与他并不熟识，此刻却毫无顾忌的出现了，这个人是个变数。
斯文男人放下蒲扇，目光戒备的看着白洛秋的一举一动，撤下了脸上狰狞的冷笑倒是有几分书生的模样，可惜他在江湖上并不以善闻名，而是以穷凶极恶之名响彻整个武林阁。
白洛秋将杯子摔出去，那杯子突然撞到了宴席之中的一块雕琢着翩翩起舞的美人石像上，那个裙裾飞扬，面若桃李的面容七分似仙三分似人的石像在碰到易碎的杯子之时却突然炸开，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捂着头匍匐在地，或者慌不择路的逃跑，结果被石块碎片射中血流了一地，痛苦的呻吟着直到生命消耗殆尽的最后一刻。
“你是何人？”年轻男人满目狰狞的看着白洛秋撇嘴无聊的表情，立刻怒火中烧的指着白洛秋大声骂道，“在此肆意厮杀，莫非你也是同党？”
“这可是冤枉啊，若论阴险狠毒睚眦必报，谁能赢得过当年的鹄雁公子你呢。”白洛秋起身，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摸着自己光洁的下颌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二十年前，你杀了洛城首富对你有一饭之恩的张大善人一家连同婢女和小厮马夫一共一百五十六个人头，嫁祸于一个乞讨不成反遭辱骂的小乞丐。”
“如今鹄雁公子指着险遭灭族的两位族长，我倒想知道这是何意？”白洛秋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香四溢的美酒，轻呷了一口满意的抬眼看向乌云遮月一片昏暗的夜空，低下头看着怒不可遏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似乎有点遗憾的摇摇头，随后抬眼看向座下已经准备动手的蝼蚁，冷笑一声无限惋惜的说道:“不过答案如何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因为你们会死在这里。”
夜空中繁星点点越发明亮，然而明月此时早已经挣脱了乌云黑色的枷锁，将繁星的明光吞噬纳为己有，而夜空之下此时此刻的刀光剑影足以让燎原之火瞬间熄灭，不过几息，所有动手的人顷刻之间一刀毙命。
“这样一来这件事也告了一段落，总算可以到千秋阁里和美丽的姑娘一起饮酒说辞。”金梓烨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眼中的嫌恶心里的排斥也只有千秋阁里的姑娘和酒方能一醉解千愁。
“幼稚。”白洛秋一脸嫌弃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他这次并没有杀掉所有的人，毕竟这场戏也是需要人来捧场，白洛秋白衣胜雪般不染纤尘，他的脚边却躺着十几具血流成河的尸体，他对此恍若未闻的走了几步，低着头嫌恶的看了一眼随后飞到墙上看着柳青然，“你有何打算？”
“故技重施。”柳青然面目露出一丝隐忍到极致，但咬牙切齿以及冷峻的额角鼓起的青筋，却流露出此时的滔天怒火，找上他们的人不过是他人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即使杀了也无关大局。
“可以。”白洛秋此时已经无所谓了，即使用了刚刚解开的力量有可能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之处，但白洛秋却觉得这不但是一个危机也有可能是个契机，所谓的祸福相依大抵如此，于是白洛秋遥看着柳青然笑意深重的笑了起来，“在下次见面之前活着，可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了。”
“我知道。”柳青然与白洛秋对视片刻后相视一笑，都是清浅甚至可有可无的笑意，却让一旁正想着和哪位姑娘送礼的金梓烨心酸的哭丧着脸走过去，柳青然却已经和白洛秋告辞了。
“前路漫漫，望君珍重。”柳青然冷着面将心中无数的感慨皆化成了八个字，这也许是一种预言，却是他们此刻都心知肚明的心情，或焦躁、或痛恨、或漠然。
白洛秋没有回答柳青然，很多时候随意说出口的话会成为一把枷锁，被束缚然后无法挣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承诺就不要轻易许下脱口而出的诺言，因为你不知道某天到来的时候你会不会选择背叛。他虽然有把握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如今超出他的计划的变数不止一个，如今前路雾霭掩遮，他也已然成了棋子。
可笑至极啊。
白洛秋飞身凌空踏虚，白衣在夜空之下快如飞燕，只留给他们一道极淡的白光，不消一会儿，白洛秋的气息就已经离开了方圆百里之内。
“这就走了？”金梓烨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洛秋离开的方向，对于这次白洛秋如此深明大义的放过了他们，他心中惊奇万分，正要说些什么的金梓烨一顿，和柳青然对视之后立刻一同拍了对方一掌，双双震飞后强行内力滞停运转，心脉受损两个人在其他人醒来之前立刻吐血晕了过去。
而所有人根据黑夜昏迷前的情况当机立断发布了通缉令，而通缉的对象恰好就是重伤他们的人——白洛秋。
此时的白洛秋已经带着白洛卿运转心法，飞身离开了江云城，他们站在一处高山上看着江云城偌大的一座城池与疆域，虽还未入江湖，此行却让白洛卿对戏文中人人向往的江湖有了一份质疑。
“这真的是江湖吗？”白洛卿和白洛秋一同走在闹市之中，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虽是市井却多了一份屏障，白洛秋换了一张略丑的脸面无表情的从一脸嫌恶的人中间走过，听到了白洛卿似乎在质问自己的想法后停下脚步说道:“这个江湖，还是你期待的江湖。”
“江湖就是这样，有去有来，有光有暗，这才是江湖。”白洛秋蹲下来抬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握紧，这才说道:“我给了你一把剑，无论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看你将手中的剑对准谁了。”
“为什么？”白洛卿一知半解。
“我剑所指，即我所行之道。”白洛秋的笑意浅淡，眸中的柔光却让白洛卿感到了窒息，一种情绪开始在心底滋生。
“我、我们现在去哪里？”白洛卿笑着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
“回百兽谷。”白洛秋放开白洛卿的手起身上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脚步侧身对着白洛卿说了一句:“做好准备，十年之后再战江湖。”
十年？白洛卿看着白洛秋的背影，迅速跟上之后眼角余光看到了墙上的通缉令，联想到白洛秋让他离开的时候遭遇到的情况，大概又成了替罪羊。而且根据白洛卿推测白洛秋此时此刻的心情，白洛秋自愿的可能性很大，孰对孰错，也许不是片面之词就能说得清的。
这样也好。白洛卿对于十年来说很是期待，毕竟他再也不会让自己处于弱者的地位，那种被人任意欺凌玩弄的噩梦，他绝不会成为那样的玩物，绝不会。
十年之后，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