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秒 京 ...
-
京街是曦城的一片禁土，从功能上来说也算是华洲尖端群体的“养老地带”，政府、军部重要人员和尖端科技人员退休后便会视情况在京街分配房产以保护这些珍贵的国之重器，年轻时他们庇护着这个国家，暮年就让国家庇护他们度过余生。
曾听闻，大隐隐于市，莫过于此。京街悄然隐匿于曦城靠近中心的地段，分区而治，第一区是专为政客而设，第二区则是华洲顶尖的学者、科学家，三区即为军阀的领地，守卫森严，他们是京街最外层的守备力量，承担着大部分的探查工作，将危险尽可能从根源上杜绝，守备从外向里层层递进，将京街裹成一个巨茧。
京街是通过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大街、小巷与外界繁华的街道直接相通，从里向外很是方便，虽然路径复杂，但是只要走上几遍就能摸清哪些路该走那些路不该走，从外向里则是极为复杂，每一个巷口街角都有军部的士兵站岗，时时处处都是直接连接卫星网“天眼”的天眼，进出必须经过身份验证，京街自有自己健全的安保系统，极其复杂，但是极为有效。因此虽然直接建立于首都城市的中心地带，但是往往让有所企图的人无从下手，用现在国家最高领导人，军部最高指挥员桓成大大的话来说就是——
“要是首都都能让人摸进来随意劫持重要人员的话，还不如趁早解体，还少出去丢人现眼。”
政院里天生比别人多开了俩个窍的政治家们笑眯眯地又把京街的守卫力量调高了俩个档次，军部默默地将精锐士兵编成新编队轮换插入了原有编队中。
如此韩穆然险而又险地躲过探测的难度被呈几何增大，当他终于绕开了最后一个天眼悄咪咪地验证指纹进了家时，他决定一直到自己的身份信息被他哥录入天眼前都要宅在家里。
真的是太麻烦了，他懒洋洋地想到，单是回到家里就绕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不划算，剩下的就让宫吕他们去忙吧。愉快地打算当甩手掌柜的韩穆然刚回家就看到了他亲爱的大哥阴恻恻的脸。
...
“十点了，回来的挺早啊？”非常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顶级大提琴信手拉开的沉沉弦音。只是韩穆然在瞬间就感受到了韩穆离不是那么美妙的心情。
啊，蛋糕了。他尬笑倆声，“哥，这实在是家太绕了，我其实回来的挺早的，就是不小心迷路了……”
大约也是觉着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他略带些尴尬的嗓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韩穆离似笑非笑的注视中。
其实这话放在一般人身上也不算错，韩家在京街的老宅是栋别墅，寸土寸金的地方，由军部划分的地区，京街第三区二号房，这样的三层别墅自带花园，还有一个不算小的私人泳池，一应俱全。唯一让韩老爷子不满的就是路太绕了，最宽广的主干道路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极为轻松的连接起了几乎所有的住户，但是出口是固定而且公开的，直接出入实在不符合警惕了一辈子的韩老爷子的生存美学。但是那些偏小的弯弯绕绕的小路总是能让人绕的烦躁不已，不知道路的人走不出来顺势迷在哪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可怜的十多年没有回家还没有合法的身份能够直接进入京街的孩子，如果韩穆然没有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识途天赋，或许韩穆离还会试着相信一下这个小骗子。
只不过，现在韩穆离一句话都不相信，从头到尾，每一个标点符号。
...
“编，你继续编，”韩穆然挑起唇角，一双略显凌厉的凤眸上下扫视了一下刚回来还带着一俩分凉意的弟弟，就像是一杆青竹执拗地挑破了深重的阴霾一样，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请开始你的表演。”信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配上促狭的笑真是没有多少威慑力。
韩穆然一眨眼就瞄到了自家大哥眼中戏谑的笑意，也不心虚了，理不直气也壮地伸手在上好的皮质沙发上一撑，利落地翻进了软软的沙发里找最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话说哥，怎么就你一个人？”韩穆然毫不在意形象，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叉叠起，十指交扣置于下腹，似疲倦的微微敛起着一双乌瞳，散发着一种困倦颓废但是极富张力的气息，总让人感觉说话间就能睡过去似的。
韩穆离哪里还能做出什么凶狠严酷的表情，只得放松自己倚在沙发里，不觉就做出和韩穆然一样的动作，倒是舒适。
“爷爷让我和你谈谈，这些年老爷子担惊受怕的，常常想到你，又压在心里和谁也不说，身子骨不比从前了。”说着说着，韩穆离突然有些感慨，当年那场事故何等惨烈，狩猎者残忍地露出锋利的齿列，四处游荡捕猎，幼崽们声嘶力竭的惨叫，惊惧，痛苦，凄厉的，嘶哑的，发不出声音的，成为了梦魇生生魇着这个家，他无力地抬手掩住了眼睛，不让些许的脆弱淌出。一个丢失的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就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那如果是一个惨遭凌虐后还被放弃的孩子呢？
这个家已经毁了。
端着表面安宁祥和的假象，日益虚弱的爷爷，一蹶不振的父亲，精神紊乱的母亲，生死不知的弟弟，身份尴尬的养弟，虎视眈眈的叔伯，他苦苦支撑起这个家的大梁，如今，倒也还算有点盼头。
...
“阿然，你想报仇么？我……”这样的话情不自禁地就从他的口中泄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想，”没有等韩穆离说完，韩穆然就打断了这样不恰当的话，他睁开眼睛，乌溜溜的像只柔弱的羔羊，实则露出张牙舞爪的獠牙，“哥，你别想了，都过去了。”
恨么？当然恨，在最初的几年里韩穆然日日夜夜睁眼闭眼都是血，几乎将他淹没在里面，后来呢？后来呢？就看淡了，他的手里也有了血，敌人的，自己的，无辜者的，幼崽的，无非就是这么回事。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他作了那只幼豹，拼着两败俱伤逃生，舍弃了一切活了下来，现在也没有什么可怨怼的，十年，物是人非，自己也是面目全非。
“哥，”韩穆然突然笑了，“好好活着，别想那些东西了，政治上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么回事，”他笑的毫无阴霾，“我回来可不是为了复仇，他不动手我也不会再追究什么，但是他要是再敢伸手，那我一定好好招待。”
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明明轻柔的声音却像是锥子一样扎进人脑，带来酥麻的刺痛感。
如此韩穆离稍微放下心来，彼时阿然年纪尚小，正是塑形的最好时期，最怕的就是留下无可治愈的心理疾病，偏激阴暗恐人嗜血，甚至自闭。不是没有前例，甚至还有因为恐惧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
苏家的幼子，被解救出来后大哭大闹，恐吓加疼痛，再添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足以让一个没有定型的幼童从此对他们言听计从。虽然施救及时，本身也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但是这个孩子算是废了，苏家一家子政客，最多也只能庇护这孩子，不论从军从政走不出来就是一枚废子。
“你在家里呆俩天，你的身份信息我让郑光录入了终端，过俩天审核通过你就可以随意进出京街了，我把你的事情结一下尾，很快就没事了。”
或许韩穆离没有发现，他此刻的眼睛中充满了温情，像是韩穆然从来没有离开过，依然是个机灵的小鬼头，拽着他暖乎乎的大手，喊他哥哥时，他眼里迸出的柔光。
这使得他不像个看顾着弟弟的好哥哥，倒像是宠着儿子的傻爸爸。不过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再加上早生了十几年的优势，韩穆离差不多也是把韩穆然当儿子养的，反正对韩穆离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哪怕现在的他仍然是散发着荷尔蒙的钻石单身大佬。
...
这个认知让韩穆然脸色变的极为古怪，他无奈地揉揉下巴，似乎能把这个不好玩的认识给揉回去似的。
“好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正好与他不谋而合，“哥，那我就去睡觉了，你们不用管我，我睡醒了就出来找食。”韩穆然困极了，他探索了曦城中心地带大街小巷，把大致的地形优劣利弊都分析了一遍，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简单的道了晚安之后韩穆然顺着显得极大的旋转楼梯上了三楼，他原来的卧室现在已经是他的二哥韩穆安的领地了——他失踪后领养回来的孩子，是个温和聪明的人。所以他住在旁边原来是为偶尔来访的客人准备的客房，不过很快它就会充满了他的气息了。
韩穆然不急不缓徐徐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俩边不会感到逼仄，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距离，典雅华美的气息低调地从四周溢出，他的房间在最里面，含着笑和倚在自己卧室门口的韩穆安打了招呼，随眼一扫，笑意更深，似乎能弥漫到眼睛里。
他推开卧室走了进去，冲了个舒适的热水澡，水滴从他撩后的发尖，俊美的脸庞一直淌进块块坚硬有力的肌肉里。
呵，和他走时一模一样的卧室，一应物品丝毫未乱，再加上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这算什么？他的替身？为谁准备的？除了他的母亲……荒唐。
嗯，荒唐。同样坐在楼下的韩穆然灌了一大口牛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