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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江南好风景 ...

  •   第二日天亮。
      青南洗涑完毕走出房门,却见自己师父的房门正大开着。他心里诧异,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到了门边,只见两个身着官服腰配大刀的捕快正坐在凳上同季凝墨说着话。
      他站在门边听了半响,那些来龙去脉也就差不多知晓了,昨日他赶了一天的路,夜里睡的甚熟,竟然不曾醒来,更不见季凝墨来叫他。
      一想到师父竟然不曾叫醒自己,青南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少年那根敏锐的神经倏被季凝墨云淡风轻的言语所撩拨,有那么一刻,他心里隐隐觉得师父似乎将他当做了外人。
      送走了捕快,季凝墨见青南站在门边低着头,也不知听到了多少,也不知站了多久,只是神情有些恹恹,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他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对他道:“怎么?站在这里不同为师下去吃早饭了?”
      少年别扭的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说话,季凝墨有些好笑,却还是温言解释道:“为师见你昨日睡的熟方才没有叫你,况且,他们不过来问一下昨夜的事,并没有什么。”
      少年闻言迷糊的低应了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下了楼,走到大厅,里面已经坐了近半的人。有些人正在小声的交谈些什么,语言细碎,并不十分清楚。
      季凝墨出现在大厅的时候,确实吸引了许多道视线。
      这些视线明明暗暗,朝不同的方向而来,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青南感觉到了不对,他暗暗拉了拉季凝墨的青袖,想要说什么,后者却对他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的寻了个地落座。
      他坐了下来,那些细碎的言语倏忽少了许多。
      大厅变得安静起来,只有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逡巡在大厅这对师徒周围。
      ——直到有三个人坐到季凝墨师徒面前。
      季凝墨抬了抬头,只见那中年男人正坐他的对面,刀疤男人坐在了最后一个座位上,那羊胡男人则唯唯诺诺的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这时,大厅里的视线化成千万股,凝聚在了一处。
      而处于焦点的那一桌,倒是显得格外平静。
      季凝墨微微挑眉看着中年男人,这本是一个轻佻的动作,可他做起来却显得好看。
      “不知阁下是有何事?”
      中年男人眼神锐利的打量了季凝墨一阵,似乎下确定什么,一边的青南被季凝墨从桌下按住了手,不然早已经站起来破口大骂。
      “这位兄台,听你的口音,似乎不像是中原人士?”
      出乎意料,中年男人开口的语气倒是十分的平和,不带一丝火气。
      “我们从关外而来。”季凝墨并未否认,他生于关外,长于关外,原本不出意料,毕生也将在关外度过。
      “兄台从关外不远千里而来江南,不知可是为燕南王府世子大婚?”
      江南是燕南王的封地,受先皇封赏。燕南王为当朝皇帝胞弟,位尊权高,却生性豪爽,喜爱结交江湖豪杰,多年来甚得江湖人尊崇。就在一月前,王府传出世子即将大婚的消息,燕南王因此向各路广发文帖,邀请了数百颇有名望的江湖人士前来参加婚宴。
      随着婚期将近,这几日得到文帖的人士也陆陆续续赶往江南。因这些能被邀请而来的,无不是一方豪杰,武学圣手,为一睹这些江湖久负盛名的宗师高手,许多江湖人纷纷赶往江南,如此便造成了越靠近江南,江湖人越多的情景。
      当然有不乏有只为目睹王府婚宴而来的江湖人士,但这些毕竟是在少数。
      季凝墨不动声色的看着中年男子,他没有想过,这人的神思竟然这般敏锐。
      相较于季凝墨的平静,一边的青南则微有动容,尤其当中年男人提到燕南王世子大婚时,他眼里那一闪而过错愕的神情。
      “兄台不必戒备,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见兄台武艺非凡,想同兄台商量一件事。”
      季凝墨握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道:“我想请兄台帮个忙。”
      季凝墨目光微微一凝。
      那中年男人道:“兄台昨日能率先觉察到黑衣人的动静,想必是武艺高强。我想请兄台能与我们一块同行,一前往苏州。”
      见对面人目光如炬,季凝墨淡淡道:“你的请求我们恐怕不会答应。 ”
      中年男人却似乎早料到了般,面上依旧一派的沉稳之色,他道:“兄台不要如此果断的拒绝我这个提议,此事自当是有好处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利可图,便是撒下的大网,何愁网不到人来。
      可惜季凝墨并无所求。
      拒绝中年男人之后,他们便上了路,在渡口等船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紧盯着季凝墨,似有些委屈:“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质问着,因为自从他们收到帖子到前往江南数个月来,自家师父竟然都未同他说,他们要参加的婚宴,竟然是王府世子的。
      季凝墨难得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目光清澈的少年,叹息道:“罢了。”
      青南脸上的表情紧了紧,他从未见过,季凝墨露出这般伤感的神情。
      此时船已来,两人踏上船,船夫将船划走,悠悠荡荡的江水随着船行,划出一波波的涟漪。
      适时只听季凝墨缓缓道:“我曾有一个师妹,她不过比你大上四岁。”他轻声说着,脑海中似乎又忆起了她眉眼弯弯时的模样。
      “师父素来宠她,有一年,中原来了一队人马,就驻扎在南面的那座雪山下,师妹她从来没有见过外人,便时常爱往那里跑。”说到这里,季凝墨忽然噤了声。
      青南看向他,似要凝神细听,却听他一叹:“后来,她便随那队人走了。”
      他没说为什么,没说后来发生了什么,青南却从他深远的目光中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
      “这张婚帖,便是她从江南寄到千里之外的天山上,但却并不是邀我来参加婚宴。”
      青南一惊不解道:“师父你的意思是,师伯她便是燕王世子要迎娶的新娘?”
      见季凝墨点头,他心里更是疑惑:“她若不是请您来参加婚宴的,那为何要不远千里寄婚帖给您?”
      “她寄来婚帖,乃是希望我助她逃婚。”
      季凝墨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这一路上,他一直不知该怎么告诉面前这个少年,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今日少年问了出来。
      青南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猛的一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前来江南竟然要做这等大事。
      “那师父……我们……我们该怎么做?”青南踌躇着问道,心里如同一团乱麻。
      季凝墨微摇头道:“不知。”
      “她若不想嫁,自当可以悔婚,为何要不远千里托您来救她?”青南忍不住问道,心里感到很是疑惑。
      季凝墨修长的眉轻轻一皱,却并没有答话。
      师妹不远千里捎来的婚帖里,极其隐秘的附带了一封书信。
      他打开来看时,竟然是一封血书。
      上面写道,她武动尽失被囚禁于王府,更是写到,王府世子大婚不过是当今圣上布下的一枚棋子,真正的目的,却是在于借此契机削弱中原武林各大势力。
      这些话,叫他如何同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说来?
      他隐下心里的秘密,对少年道:“我们还是尽早到达苏州吧。”
      世人皆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乃是历史名都,有着悠久历史的江南古城。
      自五年前,皇帝将江南的封地赐给了胞弟燕王之后,燕王定苏州为都,在苏州城内,建立了一座恢宏的王府。
      五年来栉风沐雨,王府不断翻新扩建,已经成为苏州城内占地最大的府邸。
      青南和季凝墨抵达苏州的时候,城门已关。
      师徒两人面对着夜幕下紧闭的城门,柔和的清风吹动他们风尘仆仆的衣袖,星月之下,只余一片岑静。
      青南有些懊恼,他勒住欲往前走的马匹,回身看向季凝墨道:“早知如此,我们先前就不该停下来帮忙!”
      少年所说,乃是今日他们路过官道之时,遇到的一队车马。
      那时正是晌午,天气正直最为闷热的时刻,他见四五个大汉正满头大汗的围着一辆马车,准备将陷入泥泞中的轮子给抬出来,便顺手用腰间的鞭子帮了他们一把。
      结果那位在树下乘阴的小姐见着,硬是将他和师父请了过去,好生感谢了许久。
      想到那小姐见到自家师父转眼便红了的脸蛋,青南便有种自家师父被占便宜的不悦。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原本计划好的路程便被耽搁下来,不可在入夜之前进苏州城了。
      听着少年的抱怨,季凝墨失笑的摇了摇头,宽慰道:“就在城外露宿一宿也无妨,明日再进城吧。”
      青南这才止了抱怨之声,扯着缰绳掉转了马头。
      毕竟已到了九月,白日里秋老虎晒的人找不到南北,到了夜里总该是有些冷的。
      于是季凝墨在空地处生起了火,让青南去捡些枯枝来烧。
      青南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堆的枯枝,远远的竟然看见了白日里的那位小姐!
      他不可置信的用力眨了下眼,发现果真是白日里的那个,尤其是在看到那小姐竟然坐了他的位置,心里的不爽顿时上升到了极点。
      季凝墨见青南抱着一堆枯枝,却是黑着一张脸回来,见青南睁大一双眼睛恨不得瞪走身边这名少女时,心里隐隐有点好笑。
      但人家姑娘只是过来坐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青南这般模样,倒显得小气了些。
      青南弯腰将枯枝放在一边,只听那少女正柔着嗓子道:“没想到公子是要到苏州城,早知道便一起上路了。”
      他鄙夷的看了眼少女,在接触到自家师父警告的眼神后,方才不满的收回了眼神。
      “姑娘是苏州人?”季凝墨添了把柴,火顿时旺了些,火光照着他清俊的脸,将低垂的眉眼渡上了一层柔光。
      少女脸红了红,攥着桃粉色袖子的手紧了紧,娇羞的低头应了声:“是的。”
      一边的青南适时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位小姐,你既然是苏州人,却要往苏州城走,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还喜欢上了四处游荡不成?”
      这姑娘脸色一僵,她慌忙的抬头朝季凝墨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
      “姑娘不必解释。”季凝墨见她一脸难堪,叹声替她解围,“你的丫鬟已经往这方过来了,想来是火已生好,姑娘且回去吧。”
      那姑娘咬了咬唇角,见季凝墨神情淡然,便只好起了身,随着过来的丫鬟离开。
      青南看着那小姐的背影歪哼了句,回头见自家师父暗含责备的眼神,顿时换出一张笑脸来,谄和道:“师父,我这不是问问而已,谁知道她就急了不是?”
      季凝墨用手里的枯枝敲了下他的头,青南抱头窜了起来:“行行行,我认错!”
      入夜已深,那小姐去后不久便遣人送来一些吃食,又送来两件薄被,青南得了好处,总算是对那小姐没了什么敌意,反而道:“这小姐心还算不错。”
      月上高空,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火堆里枯枝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一片黑暗中,合衣而躺的季凝墨忽然睁开了眼。
      星月的光辉穿过林间的树叶缝隙,反射出他一双泠泠乌亮的眸光。
      他悄无声息的起身,轻轻拍醒了还在熟睡的少年。
      青南模糊的呓语了一句,然后忽然睁开了眼,下一秒,他的嘴便被一只手捂住了。
      青南不解的看着季凝墨,然而,季凝墨却并没有松手,他俯下身来,在黑暗中低声耳语道:“前面有动静,我前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头,你便叫醒那边的人,让他们先行离开。”
      青南一怔,便挣扎着要起身。
      季凝墨知他心中所想,制住他道:“我知道你想随我同去,但这次不行。”
      青南挣扎无果,只好委屈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季凝墨便松了手,遁入黑暗。
      夜色如绸,月华似练,树林一边,隐隐穿出刀剑般金属的碰撞声。
      季凝墨拨开面前的灌木,入眼便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此刻月光倾洒,一半透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影来,一半却正好照在那些打斗的人身上,全然露出了样貌来。
      好巧不巧,却正是那数日之前,邀季凝墨一同前行的中年男人一行人。
      数十个黑影将他们紧紧围住,从凌厉的剑法上可以看出,这些人皆是是武艺不凡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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